5、乱世相逢 善恶终有报 ...
-
佛号过后是短暂的死寂。
然而，当第一缕月光开始被乌云遮住的时候，地面便开始铮鸣起来。仿佛千军万马同时奔腾在森林中，地面在一瞬间变成了汪洋大海，随波四荡。无数山石滚落，震荡中十三岁的孩子站立不稳，开始随着地面四处摇晃。他害怕的抓住身旁的巨树的枝桠，仿佛溺水的人抓住的那一根稻草。
山石不住的滚下，摇晃中他惊骇的看到，前方的地面在轰鸣开始慢慢的裂出一条缝隙，那缝隙越开越大，犹如巨兽的口。浓烈的黑光从缝隙里突破上去，嘶叫着直贯云霄，泼洒了半个天空。
紧跟着，几道绿光呼啸着冲破黑暗，在虚空中变幻成一个六芒星模样的光圈，光华流转中，一个身躯庞大的紫衣人从光圈中缓缓的盘旋上升，凝立到了虚空。
似乎只是极短的一瞬，却又似乎是穿越了天荒地老的漫长。
绿光映衬中，一双嗜血的红眼在紫色的斗篷中透了出来，冷厉缓慢的扫过安文轩所站的位置。那目光并未停留多久，便追向幽灵消失的方向。
“米粒之珠，也敢班门弄斧，哼！”
只听一片接连起伏哀嚎，跑的最末的一圈幽灵在空中齐齐爆裂成凄艳的血花，最后化成一片乌光，消散在了丛林中。
“蚩问天，你不得好。。。”隐约中，有不甘心的幽灵睁着血红的眼睛狠狠回头瞪过来，只是死字尚未出口，说话的人便已被扼住了喉咙，凭空爆成了数段灰烬，血色洒满了一地。
唯有凄厉的惨叫和诅咒声依旧萦绕在树林深处。
安文轩在树下冷汗淋漓的站着，手中还兀自举起那把半旧的柴刀。头上是巨大的黑影，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四肢僵硬，神情呆滞，张开喉咙却发现竟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紫衣人比方才的幽灵要更可怕上一千倍，一万倍。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他心跳加快，浑身紧绷，口中喃喃的念道。
“不用念了，佛祖是不会保佑你的。”紫衣人空寂的嗤笑在夜空中回荡“可怜的人类，在彷徨无助的时候只知道寻求未知的神灵的庇佑么？”
“只是，你们的神灵，似乎太忙，未必能有时间管的到你呢！”
这话说的寒如冰雪，然而，随即紫衣人却话音一转，不紧不慢的说道“有赤子之心的孝子啊……我看你这人虽然呆了一点，脾气倒也还对我胃口，不如……投到我的门下吧！”
“我救了你一命，还我一个人情，也是应该的。”
安文轩一下便愣住了，按理说他确实该感谢他，但那些幽灵的死状凄惨无比，似乎耳边还有那些诅咒声传来，让他觉得此人绝非善类，他自小受母亲教诲，要他为恶，却是万万不能。可脑中又想：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有恩不报，自己和世间上那些恶人又有何不同？一时间心乱如麻，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谁知时间一久，紫衣人便有些不耐烦，眼中红色凶煞之气更甚，嗡嗡说道：“看你这样，便是不答应了？既然你欠我一条命，却又不答应的话，看在我曾想收你为徒的份上，你就此自裁吧！这次，别指望会有什么神灵保佑你了！”
这人说让人自裁就像说请客吃饭一样简单。安文轩年纪虽小，脾气却硬，颇有些读书人的铮铮傲骨，心想没有答应果然是对的。怒声说道：“你既非神灵，又如何知道神灵不会庇佑于我？我不知你是谁，却又为何我偏要听你的，到你的门下？你虽救我，我却如何知道你并非和他们一类？”
“原来你不愿拜我为师，是因为不知道我是谁啊？”那话一气呵成，紫衣人听了不怒反笑，洪亮的话音里满是自得之意，“那我便告诉你，我叫蚩问天。”
说着，他从半空徐徐落下，一脸得色的站在安文轩面前，等着他跌破下巴，扑过来求他收他为徒。
只是他却一下没想到他已消失多年，莫说安文轩不是江湖人士，便是是江湖人士，对一个那么多年前的人物，也不会有太大的印象吧？
“蚩问天？没听说过！”
“小子，你说什么？！”这个不知好歹的毛头小子竟然想也不想，就这么回了一句！紫衣人勃然大怒，绿色的火焰一下在他身后暴涨起来，直有丈高，间或夹杂了幽怨的幽灵呼叫声，就像是鬼哭狼嚎。
整个森林顿时充斥在毛骨悚然的绿光鬼影里，安文轩以为他就要扑过来杀人，骇了一骇，尖叫一声，抱住了脑袋缩在树下，嘶声大叫道
“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君子坦荡荡，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还是没听过！”他心里虽然害怕的两手发抖，嘴上却依旧死死的认定着应该遵守的圣贤之理，不肯撒谎。
蚩问天一下顿住了。很多年前的一幕，一个嘶声力竭的声音回荡在心底。
“我没有错，没有错，就是没有错，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是谁固执的让人不能原谅，又是谁一直坚守着心底那一份微薄的信念？
面前的风一下子停住了。十三岁的少年从指缝中偷偷看出去。只见绿光慢慢变淡，月光重新出现，月光那个紫衣人呆呆的站在那里，仰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成了清冷的长长的一条。
突然间他就竟觉得，面前这个紫衣人，似乎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他一个人在私塾门外听课的时候一般，四下里都很静，只有日光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看来我真的是消失很久了啊。很多年前，有些人听到我的名字，都会做恶梦呢。”似是心神不宁，紫衣人轻轻摇头，甩掉心底那份不安，掩饰的撇了撇嘴，说道：“看在你是个孝子的份上，只要你肯拜我为师，我就不杀你了！”
方才一定是错觉！安文轩甩了甩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忆起曾听说过的一个当地风俗：很多年前，陈家村众人少小时候但凡有小孩不听话者，大人多半都会恐吓的说道：“再哭？再哭的话，就叫蚩问天把你抓去！”
传说中的蚩问天，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从何而去，只知道当前的江湖，无一是他敌手。他横刀立马，所向披靡，做事只凭一己喜好，向来为所谓的正道人士所不齿。然而在草野之间，却能听到平时所不能听到的一些传奇故事。譬如说，他曾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千里追击一个负心汉，只为了逼着那个负心人回到女子面前认错。又譬如说，他曾经率着魔族千万军马，截断了号称天下第一大河的曲江，强逼着曲江改道，只为曲江将他最心爱的女子淹没。但同时曲江两岸也因他哀鸿遍野，天怒人怨之下，正道人士聚集了无数人去追杀他，最后不知所终。
据说，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陈家村，是以陈家村人许多都知道这个传说。
可是，那已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几百年。。。安文轩突然一阵颤抖。几百年前的时候，那眼前的这个，到底是人是鬼？
“你。。。你。。。你。。。”他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只想着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竟活了如此之久。虽然古有彭祖活到八百八，但是除了彭祖，却并未再听说还有谁能长寿如斯啊！
“你什么你？拖拖拉拉这么久，你倒是当不当我徒弟了？”蚩问天蓦的缓过神来，横眉怒眼，慢慢转过身来。
安文轩思绪纷纭，这人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人是鬼，是鬼固然不好，但就算是人，看他那杀人不眨眼的魔样，也一定是个老不死的怪物，若是违了他的意，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可若是从了他的意呢，自己岂不是便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了？须得想个法子，拖上一拖才好。
“这位蚩先生，能否容我再仔细想想。。。。”开口不打笑脸人，开口不打笑脸人，他心中强自镇定，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躬身说道。
“当就是当，不当便是不当，当我的徒儿很没面子么？还要想一想？？”
谁知紫衣人本来便耐性不足，最痛恨的便是磨磨蹭蹭的秀才性子，这下气不打一出来，凌空一掌。便将安文轩横打了出去，激起好大一片雪尘子。
秀才遇到兵，有礼也不清。安文轩哪里经受的住，一口血“哇“的吐了出来，将身侧的雪都染成了胭脂色。也亏了蚩问天存了爱才之心，只是想先吓唬吓唬他，不然就算九天神灵，也赶不及来救他的小命了。
“当你的徒弟有什么好的，你这么凶巴巴的，只怕还没出师便被你打死了！”安文轩给一击之下，头脑一热，犟驴脾气又上来了，愈发的不肯服软。
“你看你，连我不带内力的掌都经受不住，又不肯拜我为师，以后活着，也不会有多大出息，不如死了算了。”
安文轩心下大怒，心道那些幽灵骂他魔头果然很有些道理，大骂道“我爱认谁当师父，便是谁了。你这样的恶人，我就是让一只小猫小狗当师父，也不认你！”
“是么？那好，如此一来，你欠我一条命，还是现在便还给我吧！”
“我命休矣！”安文轩惊恐的站在那里，眼看着那掌携着强劲可怕的劲气逼迫过来，心道自己死了不打紧，只可怜了娘亲没了救命的药草，也要跟着一起共赴黄泉了，但如此也好，一家人在黄泉下团聚，却也算是圆满，想到此处，他脸上竟露出了些许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乱世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