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SHA》竹安

2、夜叉

　　第二章夜叉——by 红尘里
　　恶魔杀了我
　　恶魔吃了我
　　恶魔啃噬我的血肉
　　恶魔拆了我的骨头
　　恶魔在我那支离破碎的肉身上舞蹈
　　恶魔把我的灵魂丢进冰冷的石墓里
　　……
　　荡漾着层层碧波的爱琴海边，赤脚的孩子成群结队的跑过沙滩。他们一边欢快的嬉笑，一边大声唱着这样一首不知何时起便在爱琴海诸岛上流传开来的鬼魅的歌谣。恶魔真正的声音，也许永远传不到天真无邪的孩童耳中，但这并不表示恶魔在离他们很远很远，远得不可触摸的地方……

　　京都的天已经持续阴沉一个多月了。在樱花盛开的季节似乎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厚密的云层遣散了所有的阳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然而，今年的樱却是最红、最繁盛、最美的。
　　菜菜子走进庭院，恰时而过的微风撩起了她那印着紫色丁香图案的和服下摆。她毫不在意，只径直走向院中的水池。池水微微振动着，不停的泛着细而小的涟漪。菜菜子将一只手伸进冰凉的水中，春葱似的手指缓缓搅动池水，直至出现的小小旋涡吞没了四周更加细小的涟漪。旋涡越转越快，也越变越大，腾然升起的强烈气流似乎能将世间万物卷入其中并将其撕裂。菜菜子站立不稳的跌撞在身后的樱花树下，一头漆黑的发被撩得四散飞扬。一时间，满院的樱花都翻腾了起来。漫天的樱花瓣纷纷被卷入池中，血一样红的朵朵斑点霎时缀满了整个旋涡……
　　菜菜子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又深又黑的眼睛里好象有两个黑黑的蝌蚪在一径乱窜着……
　　“不……不要————————————”
　　翻滚的旋涡发出尖锐的鸣叫，抽走了菜菜子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不二裕太，在落满樱花的庭院里发现了失去意识的母亲。

　　不，我不要再呆在这里！恶魔已经来了！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宅子里！他在看着我，嘲笑我的惊慌和痛苦，然后，他会杀了我！第一次，预感到了危险，却怎么也看不透那正在接近自己的恶魔究竟是什么！自己的能力，第一次被干扰得这样彻底，那股异常强大的力量，竟远远超过了身为不二家族现任主人的自己！不知名的噬心恐惧，是能那么轻易瓦解一个人的精神，不管那个人的精神是多么坚强，——仿佛被囚困在一片黑暗无边的沼泽里，永远不知道即将迈出的下一步是否就会将你拖入永远阴黑的窒息中。
　　离开！离开这里！离开这阴霾的天，这令人讨厌的空气！
　　离开日本！
　　“国光，我想去希腊。”

　　爱琴海中的颗颗小岛，在夜幕中总是璀璨得美仑美奂。有人说，夜晚的爱琴海，像极了撒旦冰冷又绝美的脸；那些点缀其中的珍珠般的小岛，就是撒旦摄人心魄的邪美眼瞳……
　　罗德岛上那片开得最放肆的蔷薇花海，散发着并不属于蔷薇的冷冽香气。吟吟浅笑的蜜发少年正徜徉其中。夜色中的蔷薇花多了几分冷傲和邪气，在少年漂亮的冰蓝眼眸的温柔注视下怒放着。仰头，被岛上的通天灯火照映得泛红的天幕中，一簇闪烁的星点正缓缓划过……
　　母亲，我很想念你呐……

　　碧蓝的海浪，不断被海浪舔舐着的细白沙滩，沙滩上无忧无虑欢笑着的人们……从雅典到圣托里尼岛再到罗德岛，噩梦终于没再跟着她，在日本时所有的那种窒息的阴黑也没再来缠绕她。她的脸色重新又变得红润，她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照人，她甚至觉得自己出落得更加美丽了……挽着丈夫漫步在这样明媚的午后，漫步在这样蔚蓝的海边，四周的人都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眼光，菜菜子幸福的把头枕向丈夫的臂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甜甜的笑了。即使他那从来冷峻的丈夫那个时候精致的脸庞上仍然是没有半点的表情。
　　就算不回日本，就算一直呆在这里，就算不做阴阳师，就算只当一个平凡的人，又有何不可？

　　在宁静的海边用过浪漫的烛光晚餐，游完了岛上所有的城堡古镇，回到奥斯忒拉酒店时已经很晚了。菜菜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接到了服务生转送来的一封信。手冢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先洗澡去了。”就离开了房间。
　　信封通体雪白，只在右下角刻着一朵开得正艳的红色蔷薇。菜菜子拿信的左手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甚至看得到手腕处的经脉前所未有的激烈鼓动。一把抓住那颤动的手腕，菜菜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拆开信封，呈现在雪白信纸上的是一行行清秀娟丽的日文——
　　妈妈：
　　十八年了，真的很想念你呐。真高兴你还是和十八年前一样漂亮，比我的爱纳西斯妈妈更漂亮哦^_^，尤其是那雪一般白皙晶莹的肌肤，真想让它染上更加艳丽的色彩呢。
　　妈妈，你喜欢蔷薇吗？我想你一定很喜欢。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我是你的儿子啊，流着你的血，是你美丽身体的一部分。这座罗德岛的最高处，有我的蔷薇花园，我一个人的秘密花园，但我想让我最亲爱的妈妈和我一起分享它。你知道吗？夜晚的蔷薇是最美最特别的，所以妈妈，今晚十二点，我会在那里等你来^_^。
　　想念你的周助

　　周助……周助……
　　“如果你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就为他命名为周助。”
　　不……不可能……那个孩子，那个恶魔……十八年前已经死了！他不可能活到现在，更不可能活在希腊！谁？究竟是谁在恶作剧？！不二周助，早就死了！
　　“轰——”一声巨响。菜菜子猛然一颤，下意识的转头朝窗外望去。原来是烟花。一条条火龙纠缠着冲上云霄，放出眩目的异彩。菜菜子感觉自己此时心脏的跳动像极了那阵阵轰鸣，似乎下一秒就会炸裂开来！

　　罗德岛的最高处，是全希腊最接近月亮的地方。月色下，大朵大朵腥红的蔷薇绽放着异样的光彩，连空气也被蛊惑了般，忘记了流动，只静静的栖息在那妖异的花瓣间。
　　当空气重新开始流动，树叶和花团一起抖动着发出“沙沙”的轻响时，花海中正低头和一朵蔷薇悄声言语的少年笑着扬起了银月般美丽的脸。
　　“妈妈。”

　　蜜色的头发轻轻晃动着，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妈妈……妈妈……”一遍遍的撒娇似的叫着，低沉却轻灵的美妙声音，在空气的微波中层层荡漾开去。纤细的手臂穿过菜菜子黑瀑般的长发绕上那幽香的颈项，一阵轻暖的鼻息随之袭来。
　　摩挲着那朱色的双唇，不二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真漂亮呐妈妈，简直像用蔷薇花汁一点一点细细染成的……”
　　“妈妈，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栉子。蔷薇花一样的颜色哦，映着妈妈又黑又亮的长发，真是太美了……”
　　“妈妈的眼睛，宛如堕天的黑暗陨星，摇曳得那样生动，那样好看……”
　　“妈妈，我好喜欢你，所以我想让你变得更加美丽……”
　　“妈妈，我来帮你染上世上最动人的色彩吧，和你那白雪般晶莹透亮的肌肤最相称的色彩……”
　　“妈妈……”
　　“妈妈……”
　　……

　　满园的蔷薇花，开得更加放肆了。红得刺眼的花团互相拥挤堆簇着，好象一股按捺不住的鲜血，汹涌的喷洒出来，连月亮也被染得血红血红的……
　　“妈妈，你这个样子真是太漂亮了。”呐，我没骗你吧？你真的很适合这种艳丽的颜色呢。艳丽又甜美的颜色。
　　“……最漂亮的人？呵呵，妈妈，难道说我忘了告诉你吗？其实爸爸比你更漂亮啊……”

　　不二菜菜子被发现死在罗德岛最高处的那片蔷薇花园里。她冰凉的身体依然柔软如初，她佼好的嘴唇依然红润，她墨色的长发依然宛如绸缎般黑亮。没有生气的宁静更显得她的美不可企及，红色的蔷薇，红色的发栉，红色的血，把她装饰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雪瓷娃娃。
　　手冢国光，静静的把妻子的遗体运回了日本。不二家动用了一切力量配合希腊方面进行调查，却毫无结果。年近八十的凉子在看到女主人遗体的第二天便辞退了工作告老还乡。悲肃的浓云密密笼罩了这个日本最古老的阴阳师家族。

　　遥远的爱琴海边，蜜发的少年抱着双膝坐在细软的白沙上。太阳有点刺眼，他习惯性的眯起了眼睛。
　　爸爸，你在伤心吗？我听得见你内心的叹息。我已经让妈妈拥有了永恒的美丽，你应该和她一起高兴才对啊。
　　但是爸爸，你知道吗？现在的你更漂亮了呢。原来爸爸是这么适合忧虑的人呐，呵呵。
　　几天，再过几天，我就可以来你身边了，爸爸！

　　两天后，希腊船王菲洛茨·罗贝滋·爱纳西斯因为飞机失事死在去阿提卡半岛的途中。一天之后，其养子伊迪斯﹒安达洛奇﹒爱纳西斯成为新一代船王，将注定一生享有无上的权势和财富。这个上帝的宠儿。

　　点点阳光透过云层包裹了明亮的机舱。
　　像第一次坐飞机的孩童一样兴奋的飞往日本的不是希腊船王伊迪斯﹒安达洛奇﹒爱纳西斯，而是一个叫不二周助的想念父亲的少年。不是旅游，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