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言》袖中诗

1、爱同生命对等

　　“学姐，学姐......”
　　听到呼唤，林珊珊回过头，不确定的问：“你是在叫我？”
　　“是的！”女孩清脆的声音直击在她心头，她依稀记得三年前也有这么样的一个女孩子是这样的装扮，那活脱脱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眼前的这位衣服隐约有些古代人的模样，但看得出来是经过改良的，长裙变成了齐膝的短裙，保留了衣领独有的禁欲保守气息以及广袖的样式，若是此女子在学校中待上一久，她的装扮一定又能掀起一股新的潮流。可真当这股潮流掀起来的时候，林珊珊又觉得这样的衣服只适合她那么一个人。
　　“你有什么事吗？”林珊珊问她。
　　“我来拿回三年前你从我这里签走的东西。”女子一身白衣，模样生得十分可爱，但脸上的神情却是清清冷冷的。
　　三年前，林珊珊见那人的时候她脸上是带有面纱的，她说三年后自会来寻她，这些年，她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所以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恐慌的，她怕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人。
　　谁知，该来的还是逃不过......
　　林珊珊手中的书跌落在地上，她恍然惊醒，立刻蹲下身去捡。
　　怎料，那人比她的动作还快，她捡起书递给林珊珊，问她:“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
　　林珊珊接过书，苦涩一笑，“能否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只要再有两个月，我们就顺利毕业了，他......就能和我结婚了......”
　　“上一次你用了十年的寿命和我换这三年的时光，三年来，你肚子里的孩子不会再发育，却也不会死亡。这一次，你还有什么可以和我交换的？”女子薄唇轻启，林珊珊看着她嘴唇的淡淡粉色，这人，究竟为何如此薄凉？
　　“这两个月的时间，你算算还要多少年的寿命才能交换？”林珊珊凄凉一笑。
　　面前的女子掐指算了算，“你的寿命本就不长，况且......”她看着她，微微有些叹息，颇有些可怜她的意味，“这两个月当我送你的吧，若两个月之后没你能度过大劫，便亲自还给我，若度不过，我会自己去取。”
　　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林珊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她摸摸自己的肚子，一滴泪潸然落下。
　　于人子，她不是一个好女儿；于人母，她亦不是一个好母亲。
　　三年前，她刚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一个男孩儿深深吸引了她的目光，他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让她心动......
　　林珊珊发了疯一样的追求的他，最终他答应了，姗姗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最好的礼物，遇见他，并和他在一起，她想她大概用完了自己一生的幸运。
　　两人在一起后没多久就发生了关系，可自从发生关系之后，瞿若白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似之前那般温柔体贴，反而对一些外在的物质要求甚高，没办法啊，林珊珊爱他，只好以高昂的书本费向收入微薄的父母索取。
　　林珊珊会给瞿若白买很多牌子的衣服鞋子，她似乎爱上了这种将自己心爱的人打扮得帅气的感觉，她想将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但是她父母给她的钱根本不够两人的花销，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她利用课外的时间去奶茶店打起了小工，每一天都要洗无数的奶茶杯子，不久后手就开始脱皮......
　　她的室友曾抱着她哭过，说：“林珊珊，你傻不傻，这是你画画的手啊！”
　　然而她也只是笑笑，“没办法，我爱他啊！”
　　“你爱得好辛苦，你这样究竟值不值得？”自那天起，她的室友就发誓，一定要找一个爱他的男人。
　　可林珊珊才不管值不值得，她认定了那个人，就一定不会改变，这样的固执。
　　直到有一天，林珊珊发现自己开始反胃想吐，并且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去医院一检查，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她小心翼翼的献宝一样的将化验单拿到瞿若白的面前，想象着她的若白欣喜的将她抱起来转一圈的模样。可是，她错了，她的若白看了化验单后沉思了很久，待第五根烟抽尽，他吐出一圈烟圈，“姗姗，把孩子拿掉吧，现在的我们没有能力要孩子。毕业后我会和你结婚，我们还会有孩子。”
　　那一夜，她一个人躲进厕所，坐在马桶上抱着自己哭了一夜。
　　她的若白站在门外冰冷的说：“要是你不愿意拿掉它，我们就分手吧！”
　　林珊珊那一刻感觉自己很冷，就像在冰窖里面一样。她想要孩子，可她更怕她的若白离开她。
　　所以后来林珊珊在梦里梦到了那个白衣清冷的女子，她虽蒙着面纱，但林珊珊却依旧看得很真切。
　　当时，白衣女子说了一个地名，让林珊珊带着莲花手镯去找她，说什么有办法让孩子停止生长，却又不会危及孩子的性命。她起初是不信的，可是梦醒后，她的手上竟然多出了一个莲花手镯，手镯的两端有一个莲蓬和一朵尚未开放的莲花。
　　她当时看了看周围，宿舍里的伙伴们都还熟睡着......
　　三天后，她决定去寻一寻那个地方。按照梦里女子给的路线，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处铺满青石板的小巷，小巷似乎很少有人来，墙脚长满的青苔正在向林珊珊诉说着它的寂寥。
　　没走多远，一座破旧的古楼出现在她的面前，奇怪的是，匾额上一片空白，根本不能分析出古楼的年代和主人。古楼门前挂了两串晶莹的风铃，却一点儿也不显破旧，反而随着她的走近，发出了美妙的声音，大门自动就开了，当时并没有风。更奇怪的是，这座古楼刚入小巷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当时也就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看着敞开的大门，林珊珊犹豫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终是走了进去。她穿过露天长廊，长廊之下是碧绿的水面，仿佛整座楼都是建在这水面上的。越往里走，她才知道，她脚下的这条长廊只是这古楼之中的一条。长廊一共有四条，分别从古楼的四面延伸而来，它们的尽头，有一段不长的楼梯，楼梯之上就是天台。
　　天台之上站了一个白衣的女子，蒙着面纱，双眼紧闭，面向天空，与林珊珊梦里的人竟是同一个人。白衣女子的脚下是无数暗红色的花纹，林珊珊不由得心生出一种感觉，她觉得这个天台在很久以前似乎有人在这上面跳舞。
　　“你好......”林珊珊不知道说些什么。
　　许久，没有人回应她，她毛着胆子走到白衣女子身边，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只是一个极其逼真的腊像。
　　不知为何，她心底突然涌上失望的情绪，不过，“这个蜡像跟真人一样哎！”
　　林珊珊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身体，一阵刺骨的寒意蔓延到她的全身，“好冷！”她对着手呵了一口气，搓了半天都没缓过来。
　　林珊珊绕着眼前的蜡像转了一圈，定定的站在蜡像面前，她来都来了，突然很好奇，这面纱之下的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就在她的手要碰到面纱的时候，周围突然暖了起来，一切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有微风拂过，面前蜡像的衣服随着风慢慢的飘了起来，似是以她为契点，四周开始焕然一新，本来古老的建筑物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一般，充满生机，就像刚建好时的那般。碧绿的水面上开始慢慢长出荷叶，一朵朵莲花也探出头来。
　　不知何时，蜡像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双美目定定的看着眼前还在发愣的人。
　　周围的变化把林珊珊震住了，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尖叫着后退了几步，眼看着脚跟就要离开天台落进莲花池的时候，前一刻还不动的蜡像，突然飞起来，将她拉了回来。
　　林珊珊惊恐万分，“你是人是鬼？”
　　女子有一瞬的迷茫，随即似有几分好笑的叹了叹气，不过眉眼间也没有表露出来，清清冷冷的一个人。
　　她拉过林珊珊挣扎的手，“我是人，人才会有温度。”或许是许久没有说话的原因，她开口时本来柔美的声线带上了一丝沙哑。
　　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林珊珊渐渐平静下来。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来......”话到了嘴边，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女子看着林珊珊手上的莲花手镯，思考一瞬，放开她的手，“我大约可以帮你，不过凡事讲求代价，你尚有三年毕业，我给你三年的时间，你腹中的孩子从此不会发育，但也不会死亡，而我要你以十年的寿命为代价，你可愿意？”
　　林珊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起瞿若白为难又决绝的模样，以及她的若白站在厕所门外冰冷的说：“要是你不愿意拿掉它，我们就分手吧！”
　　她爱瞿若白，为了瞿若白她放弃一切都可以，但孩子不行。
　　她闭上眼睛，痛苦紧随而至，眼泪从她紧闭的双眼内涌出，她仿佛知道了眼前的人当初为何要闭上双眼，“我...愿意......”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用尽了她这一生全部的力气。
　　“契约达成，你可以走了。但是你不能取下镯子，不然你全身上下会比万虫噬身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女子看着林珊珊远去的背影，眸子清冷。
　　“这就是凡人眼中的舍弃了一切的自私情爱？”她不知问谁，唇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她的爱同生命对等，倒也是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