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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盗 赫连奚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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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奚再一次醒来还是躺在床上,一睁眼便看见了那架他非常喜欢的螺钿镶嵌透雕洋漆围屏。
“又是到肖府养伤”他心里想着,一转头对上了医圣沉静且不沾染丝毫世故的眼睛。医圣不是绝顶英俊之人,可是这一双干净的眼睛为他平添了多少魅力。赫连奚有些羡慕的闭上了眼睛,实在是羡慕他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顺遂的没有一点挫折的生活,这样的眼睛非得是这样的生活才养的出来,这两颗人为养出来的宝石,比任何大自然的精华都贵重。
何致没有说话,看他醒来只是又默默地把了一次脉,然后又默默地开始给他施针。赫连奚也没有说话,左右也没有多少力气,而且他说话也不会得到何致的多少回应,医圣不爱说话,这一点赫连奚是非常知道的。医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温文尔雅,沉着可靠,既不过分冷漠也不过分孤傲,但他非常的不爱说话,他惜字如金,言简意赅,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喜欢给人起外号的锐路仙人叫他哑巴公子,但就算是哑巴,那也是一个温和儒雅,人品端正的哑巴,嘴巴恶毒如锐路仙人,面对这个怎么骂也不还口,还真心诚意的秉承‘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态度的‘三好后辈’,也只能十分客观的没有在叫他哑巴时加上“臭”“烂”“痴呆”“混蛋”等前缀,而是在后面加上了“公子”两字。
何致还有一个师姐,现任汶河河主,与何致不同,是个英气逼人,果敢爽利的人,面对她的刚硬果决一身正气,赫连奚总忍不住拍手叫一声“真豪杰”,但事实上,赫连奚总是要躲着她的,盖因为他自身不正。
说起来肖奶奶的两个高徒都是如此的不凡,肖奶奶实在是育人有术,能培养出这样两个徒弟,他也当真是一个好师父,她可以是开路之人,让汶河河主站在更广阔的天地上。也可以是避雨之港,为何致挡下世间一切风霜。
不像李旦和安满明的师父,那是个令人咬牙切齿的恶棍。
同为杀手,鬼先生就是个绝对的好师父。
赫连奚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那个“人不老心也不老”,会在自己练功累的困乏无比的时候用石子捉弄自己,也会在炎热的三伏天里用一盆滚热的开水伪装成是凉水,烫的最怕热的自己呜嗷乱叫的鬼先生。
他可以教自己一切想学的,也不会强逼自己学自己任何不想学的。在同样给了自己非常广阔的天地的同时也做了自己最坚实的靠山。自己在他面前无长无幼,同时又至敬至重。
赫连奚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抽疼了起来,丹田中好像升起了一团火,由内至外灼烧着自己的皮肉,赫连奚疼的冷汗直流,这倒霉的毒又发作了。医生见状赶紧给赫连奚喂了一粒药丸,并摁住了他说:“不可激动,不可悲伤。”
赫连奚渐渐的平复下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毒?每次发作都不一样。”
“龙魂散”
赫连奚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又想不起来,于是有些疑惑的望向了医圣,望他多少再给一点提示。
“龙魂散,散龙魂,早该失传了。”
这一次好像有些印象了,赫连奚在鬼先生那里看到过关于“痛散龙魂之毒”的记载,这种毒在龙族还没有灭亡时就濒临失传了,难怪何致在用最后一张符咒试毒时神情那么紧张了,想来能被那张符咒试出的毒,都是远古以前的毒药,恐怕连医圣也不是对每一种都有把握。
可是那么到底是谁直到今天还会使用这种毒呢?这种毒无色无味无形,难以制作更难保存,那个给他下毒的人是那个粉衫女子吗?如果是,她是谁?如果不是,那下毒的人又是谁?
赫连奚正思考着,医圣已经给他所有受了外伤的部位都换了药,然后说:“解毒还差一味药,我回百药院配。”说罢向赫连奚点了点头,权当是告别之礼,转身便要走了,迎面却正撞上要进屋里来的锦山,又点了点头,当做是问好,便离开了。
锦山进到屋里来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易京街的案子关系重大,刑部已经在调查,你师父的案子用我来查吗?”
“不必”赫连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我不想知道是谁。”
锦山盯着赫连奚的眼睛看“你怀疑妙绛。”
赫连奚没有回答,反而是有些恶狠狠地盯着锦山,锦山也不在意,只是说:“放心,不是她,世间没有我看不清的心,她是真的不想报仇,就像你现在真的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你师父一样。况且这几日应龙大人来了易京,她除了去了一趟百年斋之外,每天不是在刑部就是在应龙大人那儿,已经盘查过了。”
赫连奚多少松了一口气,锦山问:“你不想问我点儿什么吗?比如,潜心花店。”
“这件事如果是我可以知道的,那我还是很好奇的,是不是最近要有大事情发生?”
“难怪师叔那么欣赏你,你还真是敏锐的可以。不过现在你先安心静养吧,过几天再说。”
闻言赫连奚也就没有多问,锦山又坐了一会儿,便到了正厅去找肖奶奶。
肖府的正厅外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养荣”二字,堂内正挂着一幅《盛世景图》,图两侧一对儿柏木对联,写的都是些称颂功德的文字。对联儿下各放一个雕漆梅花小几,几上摆着一对儿青花双耳瓶,两个小几中间是一个黄杨木镶嵌紫檀宝座,宝座上端坐着一个发髻挽的高高,披着云肩,穿着洋红小袄及洒金百褶裙的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姑娘,那人正是肖奶奶。
看起来年逾半百,花白胡子老头儿模样的锦山,对着宝座上的小姑娘深深施了一礼,口内说道:“见过奶奶。”
小女孩儿对面前的佝偻老头儿摆了摆手,笑盈盈的说道:“好孩子,别那么多礼。”
肖奶奶搀起锦山问道:“赫连那孩子怎么样了?”
锦山说:“应该无大碍了,医圣呢?他该比我更清楚些。”
肖奶奶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说无妨,其余什么都没多说。可他那个人你知道,哪怕是还剩一口气儿没死的人,只要他救的活那就是‘无妨’,所以他说无妨我只能知道赫连奚死不了,具体怎么样还得问你。”
锦山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外伤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个毒不好解,说是中了龙魂散。”
肖奶奶也很奇怪,便问他为什么中了这样的毒。锦山便把赫连奚从百年斋开业,到鬼先生身死,这赫连奚受伤被妖皇所救等事都一一说了一遍,竟与赫连奚所经历的分毫不差。
肖奶奶仔细的听了然后沉思良久,皱着眉说道:“这世上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杀鬼的人倒是不少,可为什么要把他折磨成那样?若说是深仇大恨倒是能理解,但是鬼的仇人现在还在世的可没有几个,几个人至少明面上可没有这么大的本领。况且他们怎么找得到鬼的住处?那个地方要是好找,刑部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一无所获。还有一件,赫连奚中毒之后所看到的异境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个帮助赫连奚的黑影是谁?
要说起来这个人敢杀鬼,还在易京街下手,不仅本事大胆子也不小。”
锦山接着说道:“最奇怪的是赫连奚离开百年斋之前给百年斋上过了封印,百年斋百年开一次业,却从未失窃过,这个足以说明他的封印威力如何。而当我们扶着赫连奚回到百年斋的时候,这个封印是完好无损的,赫连奚先打开了封印,才看到了他的七个仙童的尸体。那么,杀人者是如何在不破坏封印的情况下在百年斋杀人的呢?会不会和赫连奚所看到的那个异境有关?还有一点我也很在意,赫连奚闻到了那个女人身上的香味儿,可是那个香味很奇怪,我想了很久怀疑是黎香。”
肖奶奶说:“我从前没有闻过黎香,只是听说黎的身上有一种常人承受不了的香气,我出生时西皇理就死了很久了,所以,我只是听说过,却并没有见过真正的黎,如果那个人是黎,那她的力量可能强大的可以与应龙匹敌,那么赫连奚此时焉有命在?会不会是因为她拿着霞晕,而霞晕是西皇理的尸骨做成的,所以香味来自于霞晕呢?”
锦山回答:“可是在赫连奚的记忆中,霞晕是没有气味的。”
肖奶奶满面忧色的说:“那难道是她?这几日我闻着她身上也有一种香味,冷得我浑身打颤,这香味从前时没有的,会不会是黎香?”
锦山听她提那位大人,便只低下头,不敢插言。
肖奶奶点点头道:“这件事你回去问问你师父,再问问应龙,凭你师父的才智应该是能理清一些思绪的。你师叔看重赫连奚,如今他的师父死了,他也许该过来看望一下。所幸应龙这几天进京了,是不是黎香,他来看看就清楚了,他毕竟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亲眼见过西皇理,应该闻得出黎香的味道。”
锦山点点头:“还有一事,妖皇妖后那边怎么办?”
肖奶奶重新坐回座位上,打量着锦山:“凭着你与妖皇,妖后的关系,妖族做的事情你一点儿都不知情?”
锦山低下头:“或许是怕我看出端倪,他们几百年来都躲着我,我确实不知。”
“失职”
“是”
肖奶奶又摆了摆手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跟眼下这件大事比起来,妖族的事还算不得什么事,我们先把她的这件大事解决了,妖皇那边的事她自然就管了,这事由她定夺,我们别操心了。”
锦山正要说这件大事,突然宫里来人,急急忙忙给肖奶奶行了礼,而后说道:“肖奶奶,百药院的圣珠木魂失盗,何大人正在宫里请罪。”
肖奶奶唰的站了起来:“木魂有九重封印,周围机关重重,百药院防守严密,怎么会失盗?”
宫里的人说:“木魂与百药院的封印未破,机关未动,周围的防守毫无察觉,是何大人发现院中的草药生长有异,才发现木魂已经不在。”
听到此处,肖奶奶与锦山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肖奶奶让锦山先回家去,自己则飞速的去了朱宫。
锦山压下心里的惊惧,连忙辞别了肖奶奶,回到师父府中。
回到家里只见一人在摇椅上,躺着脸上盖了本书。
“呦呵!我们家只会老不会死的糟老头儿回来了?打哪儿来?这外面大千世界那么好,小蝙蝠得了一块儿原料混着绿,做工极其差,刻了一个他自己的地摊儿小玉牌牌的新闻满天飞,你怎么不过去看几天热闹?那个卷木头把自己砸傻了,走了狗屎运采走了我们家小昙花还回去统领了乌合之众的大白象找你干什么去了?这三四天也不够干什么的啊,看你也不是打那个怪木横生,污水乱流的西公之地回来的。嗯,闻着一股掺了茉莉花的假茶的怪味儿,打小不点儿那儿回来的吧,看来是跟他们家哑巴公子作精神交流去了。”
说着,摇椅上那个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顶着一个绝顶聪明脑子,全身上下就多了一个尖酸刻薄,专会骂人的烂嘴的锐路仙人,把盖在脸上的书拿了下来,挑着他那如刀裁斧刻的眉,噙着笑,意气风发的看着锦山。
锦山习以为常的忽略了这个人刚才说的所有话,在脑中自动翻译为:“你回来啦?我听说应龙得了一块品质绝佳的玉佩,很是好奇,你有时间替我去看看,妖皇叫你过去是有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西公之地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你身上却一点没有自然之气,只有茶香,是不是去了肖奶奶那里?遇见何致了吗?”翻译完了,便恭恭敬敬的把这几日的情况一一汇报,末了问道:“师叔呢?”
正说着,屏风后转出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年轻人,“刚才在后面小憩,你说的,我听到了。”
锐路道:“怎么样?听到人家师父死了你高兴吗?”
“赫连的师父死了,他正伤心难过,我不体谅他的心情不说,难道还要幸灾乐祸吗?”
锐路摇摇头叹口气道:“只能看见一棵歪脖树,自己挂不上绳子,还不肯踩的石头登高的榆木脑袋笨蛋瞎师兄。”
文筑上仙听了只是笑,毫不生气,还说:“你可有什么头绪?”
锐路上仙摇晃起了摇椅嘲笑道:“所以说你们笨,连重点都抓不住,你都说了鬼让枯骨叫赫连奚回家,回去干什么?看他尸体吗?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是早知道要死,他就很有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但是对赫连奚来说,如果不回去,好像还是安全的,那人看到赫连奚之后没有立刻动杀机,而是在赫连奚进入了她的异境之后才要杀人。所以我认为那人本不想杀赫连奚,而是赫连奚看到了不该看的。鬼如果知道赫连奚回去会有危险,那又怎么会让赫连奚回去呢?所以鬼如果是要赫连奚回去看他的尸体,那么他也一定认为,杀自己的不会杀赫连奚。
所以我说鬼很有可能是认识凶手的,霞晕,这件东西本来是鬼的,那为什么在那个人手里呢?如你所说霞晕已经被染成红色,那么这个人杀的人就比鬼还要多,杀了这么多人,我们却一点也没听到过消息,不奇怪吗?这个人能召集那么多的杀手,还让这些杀手出现在她的异境里,她本人和杀手联系一定很大。
还有一点,赫连奚中了龙魂散,何等剧毒,这时如果来几个高手,赫连奚必死无疑,可是这些杀手之中只有安满明一个高手,而安满明求死之心天下闻名,他怎么可能会杀他的好朋友赫连奚?趁机求死还差不多。
结果就是一众杀手全军覆没,赫连奚安然无恙,你说,那个人是想杀赫连奚,还是想杀那些杀手?
所以我推测鬼认识她,甚至有可能是自愿被她折磨致死。她是谁?她可能是谁?这个问题我看可以去问一问枯骨,在这些见不得光问题上,枯骨和鬼的关系可比赫连奚和鬼的关系亲密的多。有些事情赫连奚不知道,或者想不到,不代表枯骨没有线索。
那么如果是另一种假设,鬼不是让赫连奚给自己收尸,他也不知道有人要杀自己,那他找赫连奚就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不能用传音之法去说明,所以应该很机密。枯骨传达了这件事情,在妙绛在场的情况下,他也没有用传音之法,而是硬着头皮亲自说的,所以,他就算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也至少知道这件事的机密性。
再想一想,也许两种情况都有,也许这个人会去杀鬼,正是和鬼要交代赫连奚的事情有关,所以不论怎么说,应该先找到枯骨,如果能把他带到我的面前,这件事情就算不能解决一大半,至少也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正说着,忽然扑腾腾飞来一只鸽子,锐路一挥袖子,鸽子便化烟而散,掉下一封书信来,锐路解开信封看了一会儿说道:“肖儿真是倒大霉了,他小徒弟把木魂丢了,他大徒弟也就配合的把水魂丢了,还顺便把命也给丢了。不对,不能说配合,水魂是先丢的,她大徒弟都死了十天了,没人知道而已,今天尸体被发现了,汶河令上的人才知道他们老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