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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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利尔苦逼地抵抗传承记忆的同时，刀剑付丧神们倒是十分快活地享受着宴会。
待到欢庆告一段落时，主屋已是狼藉一片，地上倒了几十个空酒坛，宴会中途日本号和次郎太刀开始拼酒，而后几乎所有成年体态的付丧神都被卷了进去，一众醉鬼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短刀由于被监护人们禁止饮酒所以倒还都清醒着，协助烛台切把他们安置好之后，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准备睡觉。
秋田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并没有与兄弟们一起进入梦乡，而是在其他人睡着后悄悄地跑到了仓库。
小心地将仓库门推开，秋田向内张望了一下，然后倒抽一口气。
仓库中没有那个女性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红龙。
长久以来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之中的瑰丽生物将巍峨的身躯蜷成一团，委屈地缩在仓库里，坚硬甲刺将白天刀剑付丧神们给她盖上的被子（在巨龙庞大身躯的衬托下仿佛一块手帕）戳得破破烂烂的，覆盖着翼膜的翅膀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张合。
秋田吓了一跳，踌躇了一会之后，小心地走上前，将手贴在那光滑坚硬的鳞片，感受到熟悉的灵力（魔力）之后才放下心。
于是小男孩模样的付丧神跑回房间将自己的寝具抱过来，在红龙的尾巴旁边找了个位置，用被子把自己也裹成一团，贴着那具暖烘烘的身体躺下了。
当身旁环绕的人群离去，喧闹不再，那些阴魂不散的记忆又开始在眼前回放。
身为从存在了数百年的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秋田并不是一个脆弱的孩子，他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今天其实不是审神者第一次侵犯他……
在审神者还没开始与时之政府的人频繁来往之前，他只是一个白白胖胖，有着柔软肚腩的中年人，待人温和，处事得当，被本丸所有付丧神敬爱着。
短刀们尤其喜欢这个爸爸一样的人，经常拉着审神者一起玩耍，秋田也是如此，所以，在审神者叫他单独去房间一趟的时候，秋田很高兴地应了下来，期待地想着，今天会去哪里呢。
然而，锁好门的审神者脸上，却不再有温柔的笑容，他望着秋田的眼神中的欲望让秋田本能地反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和蔼可亲的审神者忽然变成这样，头脑中一片混乱，被粗暴地推倒在榻榻米上撕开了衣服的时候秋田忍不住哭喊了起来，却被威胁“你让谁知道了这件事，我就一点一点地折断谁”。
那段时间，秋田感觉自己仿佛在一个永不醒来的噩梦中挣扎，幼童的身体无法产生快/感，明明已经习惯了在战场上受伤的疼痛，却忍受不了审神者拿出的模样可怖的道具的折磨，秋田在其他付丧神面前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开朗，只有四下无人之时，秋田会把自己藏在一个角落中，悄悄地哭上一会，然后擦干眼泪，重新在兄弟们面前挤出笑脸。
但是，尽管他拼命地忍耐，审神者还是一天天卸下了温和的面具……他不再细心考量战场的难度，让刀剑们不停地出阵和远征去获取资源和小判，只为了不损失战力拖慢出阵的频率而在有刀剑濒临破碎时手入一次，说着“反正付丧神只要有灵力就能活动，吃饭也是浪费”取消了食物的预算，三番五次提出谏言的压切长谷部被他当众绑起来一刀刀划成重伤而且不许手入，直到今天才被送进手入室……
甚至，有一天，药研哥忽然不见了，四处寻找无果之后，一期一振不得已去求助了审神者，对方漫不经心地说：“药研？哦，我实验灵术时他不小心被误伤了，一直在房间里呢。”
药研消失了这么久，他的房间他们早就仔细找过了，这明显是谎言，审神者大概是对药研做了什么……一期一振咬牙，终究还是想要先确认药研的安危，于是匆匆行了礼后大步离开，秋田跟在一期一振身后，转头看了一眼审神者，有种不好的预感。
失踪了数日的药研果然在房间里，他跪坐在榻榻米上，正抬头望向窗外，听到开门声之后转过身，向因为过于震惊而一时失声的兄弟们笑了笑。
那个笑容宛如被新雪覆盖的大地，纯洁无暇，空无一物。
药研的神智被毁掉了。
秋田看着一期一振颤抖着将药研抱住，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冰冷僵硬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的泪水摔碎在地面上，却把哭声咽回了喉咙，脑中忽然涌现的画面是审神者狞笑的脸：“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柔弱无力地哭起来的时候最可爱了，你说，是不是？”
如果不管怎样大家的处境都会变坏，那么他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秋田藤四郎惶然地思考着。
如果……他杀死审神者的话，时之政府应该会委派新的审神者过来吧？
政府的人只要稍微调查就会知道，本丸的大家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他们不会放任这么多高练度战力白白浪费的，而秋田藤四郎只是一把并不罕见的短刀分灵，兄弟们身旁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他陪伴，即使他暗堕，被处理掉，只要能让大家……
只要能让一期哥他们好好地活着……
秋田握紧了拳头。
可惜他没有想到，审神者的警惕性居然这么高，暗藏的小刀被灵术震飞的瞬间，秋田和前田也被暴怒的审神者用灵力重重地甩到了墙上。
这都是他的错，他搞砸了一切。
希望审神者能只对他发泄怒气，不要连累前田和其他人，视野陷入黑暗之前,秋田绝望地想。
然后……莫利尔大人来了。
朦胧的意识中，蓬勃却并不灼人的火焰似乎能够燃尽噩梦，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感觉有了依靠。
一直以来抱守着沉重的秘密与心事，秋田真的非常疲惫了。
回忆起半昏迷时隐约感受到的安抚与那人手上温柔的暖意，秋田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往身后靠了靠，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你是谁？
我是恩尼亚里斯。
你是谁？
我是此世唯一的炽焰之龙。
你是谁？
我是……？
不，我不是，我不是恩尼亚里斯。
那么，你是谁？
我是……人类。
我是莫利尔·坎德林格！
沉睡的红龙猛地睁开了眼，熔金般的瞳色被澄澈的湛蓝替代，巨龙动了动爪子，下一秒，庞大的身体忽地消失，红发的人类女性显出身形，在巨龙的记忆中停留的时间太长，虽然掌握了新的力量，可是身为人类的躯体却让莫利尔感觉到十分陌生。
她晃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小心地触摸了一下自己，很好，没有爪子，没有角也没有翅膀，一切多余的零件都没有，转化十分完美。
“莫利尔大人！您醒了呀！”正当莫利尔穿好衣服，欣喜地碰碰这里拍拍那里时，门口传来两个惊喜的声音，莫利尔循声望去，看到粉色卷发和浅棕妹妹头的男孩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巨大的食盒，才慢了一拍地从劫后余生的快乐中回过神来，感受到仿佛要把肠胃烧穿的饥饿。
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前田和秋田连忙把食盒递过去，还贴心地打开了盖子，前田手中的盒子盛着满满一大盒米饭，秋田手中的则是天妇罗，厚蛋烧等各式配菜，色彩鲜艳，荤素均衡，看起来十分诱人，前田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大人已经睡了一个月了，烛台切殿怕大人醒来之后会饿，每天都会做新鲜的饭食送过来，您是西洋人，应该不会用筷子，这是勺子和刀叉。”
莫利尔毫不客气地接过餐具原地坐下，开始用几乎能带出残影的速度吃东西，期间恍然回忆起了沉睡之前的事，这两个乖巧地跪坐在一旁的小正太应该就是当时被自己救下的那两个了吧……看样子恢复了不少啊。
就像是随手浇灌过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某天忽然发现它恢复了生机，鲜妍又明媚地开放着，莫利尔不由得升起一股欣慰感，她把吃得干干净净的食盒放到一旁，刚要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屁股一凉……
刚刚还很高兴的女性忽然变了脸色，秋田有点担心地问：“大人，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没事，啊哈哈。”莫利尔一边尬笑一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尾巴，挥挥手把屁股后面的破洞补好，决定在这里再赖上一阵：“我们出去吧，这一个月里那个审神者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多亏了您，这一个月里一切良好。”前田笑答,“之前还没来得及感谢您救了我和秋田，我们一定会报答您的恩情的。”
“你们的监护人已经道过谢啦，这没什么，看到你们这么健康就已经很好了，制止恶行，保护无辜的孩子顺利成长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莫利尔不在意地摸了摸前田和秋田的头，这样说道。
前田回以笑容。
秋田抬手碰碰女性摸过的地方，咬住了嘴唇。
化作人身以来，他能接触到的人类基本上就只有审神者，虽然身为刀剑的漫长记忆告诉他，人类并不都像审神者一样凶恶，他只是……运气不太好，可当真的接触到莫利尔这样对陌生人也施以援手，天经地义般正直地活着的人时，他还是不由得感到心情有些复杂。
为什么……为什么审神者会那样对我们？为什么莫利尔大人又会对他们这么好？为什么同为人类，面对他们的时候态度会有那么大的差异呢？
为什么人类会这样难懂呢？
直到原本与前田走在前面的女性转过头蹲下身来，双手搭在秋田的肩膀上的时候，秋田才惊觉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声，他垂下头，不与莫利尔对视。
虽然他说的模糊，但莫利尔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对这个垂着头眸光黯淡的小男孩产生了一丝心疼，相比几乎已经完全不受之前的事影响的前田，这个孩子显然承受了更多。
拜托前田去把一期一振和三日月等人叫到主屋，莫利尔轻轻扶起秋田的头，直视着那双与自己颜色相近的眼睛，温和道：“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之前并不认识你们的审神者，更谈不上了解他的行事动机，但人类这种生物啊，其实是没有所谓的天性好坏的，无论他们成长为了怎样的姿态，都是环境与他们自己的选择所共同造就。”
“如果秋田酱想要了解人类，最好的方法就是变得强大起来，然后亲身去经历，去体验，等到秋田酱不再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大概就表明秋田酱已经是个可靠的大人了吧。”
强烈的阳光将女性的眼睛映成了通透的淡蓝色，像一汪浅浅的池水，清澈见底，秋田溢出的泪水被她柔软的指腹抹去，秋田低下头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睛，忽然有点难为情。
“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虽然女性似乎给出了一个没什么卵用的回答，温柔又贴心的小男孩还是乖乖地点头应道，他不像乱和信浓那样善于撒娇，只能轻轻揪住莫利尔的袖口，摇晃了一下。
被天使一样漂亮可爱的小正太萌力正面击中，莫利尔hp瞬间清零，内心的小人喷出一道鼻血，一边捂着脸满地打滚一边尖叫“啊啊啊正太真是世界的瑰宝啊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把抄起小男孩来了一个抛高高，在对方的惊呼声中大笑：“小孩子考虑那么多干什么！世界那么大，你早晚都会见识到的，先好好吃饭长高吧！”
秋田坐在莫利尔的臂弯中，有点脸红地辩解：“大人……我们有很长的作为刀剑的记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那有什么，我还有几十万年作为龙的记忆呢，难道我就是个远古老蜥蜴了？”莫利尔不以为意地笑道，“旁观者的记忆就像是书籍，一个孩子就算饱览群书也不可能立刻就变成成熟的大人，作为独立个体而不是被人握在手里的武器，你们还有的学呢。”
随着脚步走远，两人的谈笑声逐渐消失在满园灿烂的阳光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