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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 痛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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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幸福?人说,就是温暖、守侯、陪伴、相信,一路走下去,还有相爱......
—— 一位朋友
伊万陪着施密特先生守在房门口,塞迪恩大人已经进去很久了,不知道他在跟刚刚醒来的阿尔蒙.里斯伯爵谈什么。
伯爵这次伤得不轻,据说连神圣家族的治疗师看到以后都大摇其头,拒绝治疗。“他不可能挺过来......”那个男的明白地告诉塞迪恩:“为伯爵准备后事吧,年轻人。”不过似乎皇帝陛下还不知道这个断言,过一些时候他要专门来看望少年好友。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被红衣主教明令禁止谈论伯爵的伤势和病情,只是说阿尔蒙已经开始静养云云。
真相对皇帝陛下的身体恢复极其不利,知道两人亲密关系的人都很明白这点。
“那个人不是他......”握着塞迪恩的手,精神恢复了些的阿尔蒙说道:“别怪他,塞迪恩。”他告诉红衣主教在意识黑洞的那段时间里,他看见安德烈赤着身子在暗道里徘徊时就大声呼唤。“那个身体里的不是他,塞迪恩,他在暗道里,我看见了。”
“暗道?什么样的暗道?”
阿尔蒙思考了一下,慢慢说道:“那是一道白色的门,打开以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那个人要我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安德烈走进了那个门,于是我也跟上去了......”
白色的门,身手不见五指的暗道,如果法典上说的是真的......
“那时候身体的那个会是谁呢?”塞迪恩意识到那个暗道是通往冥界的,所以他对曾经濒临假死状态,而且即将走入死国的阿尔蒙所描述的内容深信不疑。
阿尔蒙抱歉得笑了笑:“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两眼放光、面色苍白,塞迪恩知道这个叫做回光返照,失去了太多生命泉水的里斯伯爵无法闯过这一关了。“不过我知道那个要杀死我的人不是安德烈,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塞迪恩。”双手拉住好友的衣服,伯爵觉得说话已经有些困难,所以他只好通过动作来强调自己的意思。
“我相信你,放心......”
“请你照顾安德烈,我死以后他也许会难过一阵。”阿尔蒙突然觉得他有很多话要嘱咐塞迪恩,关于安德烈,关于他们的友情,还有——爱情。“不过慢慢他就会忘记我,或者......很快就会忘记吧。”苍白的面容上浮过一缕自嘲:“安德烈得到了我的身体,已经足够了吧......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塞迪恩。”他把身子靠在枕头堆上,半闭着眼睛幽幽地说:“你看,安德烈很快就跟皇后生下孩子享受天伦,他一定会忘记我的,塞迪恩,一定会的。”细瘦苍白的手指无力地佝偻着,绝对不会让人相信几天前他还是对这一群精灵战士面无惧色的英勇骑士。
塞迪恩的心被阻住了,他不能、不想、也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虽然安德烈更在乎阿尔蒙,但是突然想到马上就要失去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挚友,红衣主教只能无言以对。喘了一口气,阿尔蒙对沉默的好友说:“塞迪恩,我知道你很有学问,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如果在自己和最爱的人之中只能有一个活下来,你会选择哪一个?”
“你呢?阿尔蒙,如果是你怎么选择?”
对应塞迪恩的是阿尔蒙浅浅的微笑,他拭去唇边渗出鲜血,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我知道安德烈选择的是什么,我听到那个人问他谁活下来,他说的是.....”现在阿尔蒙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再跟谁说话了,他的眼睛虽然看着塞迪恩,但是瞳孔却违背意愿地涣散开去。“他跟我选的一样,这,足够了。”又沉默了一会儿,红衣主教听见伯爵低声呢喃道:“不过这次还是我赢了,塞迪恩......你知道要赢那个顽固的混蛋有多难啊。”
“那个人是谁?”难道是地狱的判官么?如果是真的,那么塞迪恩几乎可以判断是一个亡灵入侵了安德烈的身体后把他的灵魂赶到了冥界。
“他自称判官......”剧烈的咳嗽阻断了话语,阿尔蒙努力凝结注意力回答好友的问题:“他让我跟安德烈抽签,结果......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糊弄我们的那个障眼法么?我又使用了一次。”
可是没有听过安德烈谈论任何与这个有关的事情啊。“他不需要记住任何东西,忘记这些很容易。”
已经开始倒抽气的阿尔蒙面色灰白如纸。“他是你的了,塞迪恩。我一直知道......”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传来噪杂的脚步声,其中有那么一个节奏特别容易被捕捉到。“他来了......塞迪......”一抹微笑凝固在唇边,阿尔蒙.里斯伯爵在二十三岁上安静地睡着了。
死了,他死了。红衣主教对自己说。
“塞迪恩,开门。”
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塞迪恩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挪动脚步来到门前。当他打开中门时,安德烈和正午的阳光一同冲了进来。“他还在睡吗?”兴冲冲的君主显然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他只是听说阿尔蒙接受治疗后一直处于恢复中,现在已经不需要医生日夜守候了。
塞迪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侧开身体,给放慢脚步的君主让开了路。“嘿,阿尔蒙。”年轻的君主脱下靴子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当他来到床边时阿尔蒙宁静的姿态令他心安。“是睡着了呢。”他对茫然的塞迪恩悄声说道:“我换你,去休息吧。”
“陛下,还是我在这里吧。”怎么跟他说呢,此时的安德烈是那么幸福。“不,你去休息,我在这里。”把手抚在余温尚存的面颊上,年轻的皇帝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痴痴的目光令塞迪恩既嫉妒又心碎,他知道耽误的越久,对安德烈的伤害就越大。“安德烈,我的陛下。”
“嗯?”用目光描绘情人秀美睡姿的君王回应的有些心不在焉。
“阿尔蒙他,他已经死了。”
“死了?你胡说什么。”说归说,当安德烈把手按在伯爵颈动脉上的时候,没有找到那熟悉的波动。“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们说他快好了。”脸色煞白的君王一把掀开被子,把耳朵贴在情人的胸膛上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生命存在的迹象。
但是,很快他就失望了。
“塞迪恩,我是在做梦吧,快告诉我这是一场梦。我的阿尔蒙不会死的,他那天还好端端的,不会死的。”
“不,是真的,不是梦。”塞迪恩红衣主教不得不扮演那个老实的讨厌鬼。
“不会的,他不会离开我的。”
安德烈轻柔的把嘴唇印在爱人额头上,深情脉脉地把阿尔蒙揽在怀里。“你胡说,塞迪恩。他很快就会醒了,不是么?这不过是个拙劣的恶作剧而已,是不是啊?”他再次充满希望的看着塞迪恩,却只得到一个颤抖的背影。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难熬,痴情的皇帝把所有人赶出了房间,独自坐在病床边陪伴沉睡的爱人。他一会儿用毛巾给阿尔蒙擦拭想象中的汗珠,一会儿贴着爱人的耳根说着亲昵的私话,当夜色降临后,他就趴在床头凝视着低垂的睫毛,握着冰凉的手直到坠入梦乡。
这么连续过了一周后,等在门外的塞迪恩和大臣们再也忍不住了,塞迪恩命令士兵强行撬开房门,一股令人窒息的臭气冲进了人们的鼻孔。靠在沙发椅上的君王瞪着冰蓝色的双眼,失神地握着爱人的手,嘴里轻轻的哼着年少时的儿歌。当他意识到塞迪恩过来扶他的时候,竟然像保护小兽的母兽一样张口咬住了红衣主教的手臂,“安德烈,是我,是我,我是塞迪恩啊。”强忍住□□和心头的痛苦,塞迪恩把虚弱到崩溃的君王揽在怀里,虽然他比呈现呆傻状况的安德烈矮十四公分,但是他知道现在只有他能够用胸怀抚慰这颗即将崩溃的心。
“阿尔蒙还没有醒,我要留在这里。”“我派人照顾他,你放心吧,他醒了我叫你。好吗?安德烈。”
“好......”一朵虚弱之花绽放在面色粉白神色骇人的君主脸上:“你发誓......”
“我发誓。”
塞迪恩忍不住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阿尔蒙,只见一朵朵蝴蝶浮现在明净的额头和苍白的面颊上。原来尸斑这种东西也可以这么戚艳,“把他交给我吧,阿尔蒙。”红衣主教深深地看了好友最后一眼,就扶着安德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