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箭》丁烽

1、楔子

　　安德烈心事重重地看着抚弄酒杯低头不语的阿尔蒙，突然有一种想把对方抱在怀里的冲动。“很快，他也要结婚了。”君王对自己说，新房里是等待着的新娘，但是那个女人不是自己想要的。今天早上在帝王厅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布雷肯帝国的安德烈二世刚娶了神圣家族卡塔琳娜小姐为妻。

　　婚礼结束之后安德烈就借口事务繁忙把新娘推给了皇太妃和那些贵妇人，一个人躲进了办公室。等到太阳下了山，阿尔蒙.里斯伯爵才姗姗来迟。他先向君主问了好，然后抱歉说因为刚到王都所以没有赶上婚礼云云。

　　这位阿尔蒙．里斯伯爵今年二十二岁，从儿时起就与皇太子安德烈、主教之子塞迪恩形影不离，十八岁成年后，由于三个人各有自己的发展就越来越疏远。年纪稍小的塞迪恩供职于王都尚好，无非就是说话客套多了点，敬语也多了点；疏离得最明显的是继承伯爵家的阿尔蒙.里斯，他本来就个性强硬，现在在几次随军追讨后那要命的傲慢跟他的勇力一起直线上升，偶尔回到王都的那几个月也是除了汇报军情、商议公事以外根本就不会跟安德烈和塞迪恩有多余的话。
　　皇帝陛下身边的人都知道君王和伯爵关系非凡，从刚刚会走路开始他们就混在一块了。甚至有谣言说，本来陛下不用这么早结婚了，是皇太妃怕两个人闹出什么乱子来才早早操纵了婚礼。
　　“阿尔蒙啊。”
　　“恩？”

　　“你什么时候结婚？”一问出这个问题，安德烈就觉得自己蠢极了，阿尔蒙曾经开玩笑似的说过如果安德烈第一个结婚，那么他会马上满足那位蛮族公主的求婚。也许，那场雏亲所订立的仪式不会拖延太久。

　　里斯伯爵不用抬头就知道安德烈的想法，毕竟他们是二十年的朋友了。他想了想，闷闷地应道：“暂时我还不想......不过也快了。”从边境返回王都的他逃避了那场盛大的婚礼，他不比塞迪恩那么有勇气面对这个仪式。

　　随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安德烈托着腮帮子盯着阿尔蒙，仔细描摹着好友的容貌。三个多月不见，边境的艰苦生活使得身为指挥官的伯爵消瘦了不少，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现在坐在对面的他从进门开始就只是一边喝水一边陪着发呆，偶尔还会有抑制不住的长吁短叹。安德烈从阿尔蒙的举动里看到了落寞和伤感，或者说作为新郎本身的他的心中也满是无限的伤情。如果卡塔琳娜小姐不是神圣家族定下的新娘，如果不娶这个女人会对统治有极大的不利，他，安德烈，伟大的帝国皇帝一定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也许他得不到深爱的人，但他绝对不会找另外一个人来代替爱人的位置。现在婚礼也举行了，新娘也娶进门了，而那个无法成亲的人却坐在对面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安德烈叹了口气，他犹豫了片刻取过身边的精美锡壶给伯爵倒了小半杯酒，硬挤出一个笑容，君王说：“喝了这个，走之前恭喜我结婚吧。”

　　阿尔蒙看着红色液体慢慢爬上杯壁，心内的烦躁也逐渐开始升腾。喝完这个赶紧走，他想，不能再呆下去了，那种隐藏在身体深处的狂潮可能会让他做出不智的举动来。长大以后，他就学会用冷硬的姿态来保护自己的心——显然境界还不够高，否则就不会故意迟到来逃避那“我愿意”的誓词了。此生，他无法和自己钟爱的人走进礼堂，在神的面前交换彼此，所以他决定逃避到底。

　　否则，还能怎么样呢？

　　喝下杯子里的红酒，阿尔蒙用余光看见安德烈满怀歉意的表情，和那冰蓝眸子里无法抑制的狂热。突然一阵困顿袭上心头，还有些清醒的伯爵准备告辞——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心情不好，总之一杯浅浅的酒就让他感觉到了醉意。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陛下，我走了。”

　　“阿尔蒙，别走，你留下。”说话的人是安德烈，但那个声音确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双强壮的手臂揽住伯爵的后腰，耳边是君王近乎于发誓的言辞：“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间黑屋子里，别走，我需要你，阿尔蒙。”“不......”被抱住的人本能地努力推开环着的手臂，但是一阵阵困意牢牢地锁住了反抗的力量，阿尔蒙突然意识到那杯酒里被做了手脚，他又惊又怒却使不上力气。

　　“对不起，否则你不会听话的。”他听到安德烈说：“如果你心疼我一点点，就放弃抵抗吧。”听完这句话，阿尔蒙.里斯果然不再挣扎，他软在安德烈怀里，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