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风华》溶点

6、保护

　　今天，是铎亲自来了。
　　显然是急得要命的事，铎甚至没时间解释前因后果，开门见山地就说，这次，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杀一个人好么？
　　任蒹沉默地点点头，说，带路。

　　骅以奇诡的步伐撞过来，对这任蒹的脸就甩出一拳。
　　却不能近身，看着她清清朗朗的目光，瞬间忘了揍她的理由。
　　任蒹静静地绕开骅，正要举步，一只手臂拦在了前面。
　　是安吉。
　　不要去，他说。
　　任蒹一下子，感到困惑起来。
　　她本想顺应自己一贯的做法说“哦”的，但鉴于她刚刚又答应了铎的要求，情况有些两难。
　　于是，她滞住步伐，思考。

　　铎却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向试图干预的人放话：“别挡着，事态紧急，有人劫持了一所幼儿园！”

　　“为什么非得是她不可！”安吉用一种相对冷静的声音问，对于这件事情，他暂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铎振振地说：“4名歹徒，身上绑着炸弹，有枪，幼儿园里洒满汽油，20个小孩。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怎么办？任何一个小孩的伤亡都是政府的责任，我们的狙击手一旦失败，将直接影响政府的公信力，你知道这有多严重么！”
　　众默然，如果一定要有牺牲的话……
　　至少，不该是孩子。

　　“任蒹，走！”铎拉过她，任蒹顺从地跟上。
　　“等等！”安吉冲动地叫住他们。
　　“又要干什么啊！”铎这里是一点都耽搁不得，他失去了耐心，喊道。
　　要不是顾及任蒹的心情会直接影响这次营救行动的成败，铎才懒得在这时候和他们废话！
　　“让我一起去。”
　　“你去能干什么啊！”铎先是不耐烦地喊，又迅速权衡了下，说：“好好好，随便你，快走啊！”
　　安吉迅速看了任蒹一眼，没看到她的表情，就自说自话地跟上去。

　　“喂！我也要去！”骅方才反应过来。
　　铎没理会小孩子的抗议，三人迅速地钻入车中。

　　该赞叹政府的办事效率吗？安吉想。
　　面对千名实枪荷弹和数百辆警车，空中直升机盘旋，场面如此壮观，他很难不这么想。
　　感染上她淡漠的性子了么？此时的安吉，全然没有那种紧张、担忧的情绪。
　　他的心神，完完全全被任蒹吸引住。
　　怎么说呢，很难想象。

　　在车上的时候，铎就完全没了风度和冷静，以连珠炮的速度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讲述了劫持的情况，营救困难的地方等等等等。
　　任蒹始终是气定神闲、默无声息的，只在铎讲完的时候轻轻地哦了一声。
　　“请你，请你一定要保证，每一个小孩都活着，好吗？”铎似乎是了解任蒹的性格的，对她那个听起来一点信心都没有的回答没有表示丝毫介怀。
　　任蒹轻轻地嗯了一声。
　　几乎是她一应声，安吉就发现，气氛改变了。
　　任蒹照样是没有表情的，
　　也不是周围一下子变冷了，但是，可以明显感觉到的是，空气凝住了。
　　仿佛任蒹身边的空气，都不会流动了。

　　“武器方面，有什么特别的需要吗？”铎问。
　　任蒹摇摇头：“给我一把登山刀吧。”
　　安吉不合时宜地想起，她惯用的匕首此前送给了骅。
　　“还有别的需要吗？”铎再发问。
　　任蒹就不客气地答，给我弄些类固醇吧。
　　顺手将递上来的登山刀插在后腰的皮带上，踏出车门。
　　心神一转，任蒹突然间消失了？安吉疑惑地四处张望，找不到人。
　　空气突然新鲜起来，他深深叹出一口气。

　　抓住幼儿园外墙凸出的落水管，一荡，翻上两楼。
　　窗户果然是被锁上了，探了探头，看到一名歹徒，手持枪支，在浸满了汽油的地板上来来回回地逡巡着。
　　一瞄，看到气窗留了条缝，便沿着排水管上到顶楼，双脚勾住顶楼的阳台，倒挂下来。
　　歹徒回过身，任蒹轻轻挑开气窗的钩子，顺势“落”了下去。
　　双手一撑，悄无声息地翻到了房内，不等站定，人已经弹了出去，从背后将匕首刺入前面那人的脖颈。
　　首先是声带，精准无比。不等挣扎，刀锋流畅地划过气管食管静脉动脉，越沉越深，“咔”一声轻响切断脊柱，转下来，切断锁骨，滞住。
　　退出匕首，匕首与骨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歹徒向前倒去。任蒹更早一步向前跃去，将满室血腥甩在身后。

　　把门关上，声音惊动了守在走廊上的歹徒。
　　他转过身来看了眼。
　　歹徒有心理准备面对一身制服的警察、黑洞洞的枪口、迷蒙的烟雾或是催泪瓦斯的刺激气味。
　　但他没有想到。
　　一个绝美的少女一手搭着门把手，一手握着匕首，用一双罕见的银色双眸向他这边淡淡地瞥过来。
　　怪异的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束起，洒在身后。
　　空气是凝固的，少女与背景似乎溶在了一块。
　　她勾起嘴角，作了个笑的表情。
　　恐怖和诡异的感觉充塞了这个空间，歹徒却像被看不见的绳子缚住似的，动弹不得。
　　眼睁睁地见她像没有移动脚步似地“飘”过来，向着他的脖子伸出手。
　　待到想到要拔枪、想到要呼喊，已经来不及了。
　　“咯”。
　　倒下时，歹徒身体所有的疼痛通过脖子所剩无几的几束神经向几乎要与身体脱离的大脑发出了最后的意识——
　　这一秒，过得太长了。

　　幼儿园大厅中，两名手持歹徒开始觉得气氛不对了。
　　“大哥……”一人心生怯意，小声说道。
　　“别出声！”领头人觉出蹊跷，开始用无线电联系部下。
　　“滋……滋……哇……什……”无线电不知何故受到干扰，似是而非的声音令他担忧，身为领头的歹徒就不知不觉地一边喊着话一边踱出去。
　　“你说什么！你这里有什么情况吗？”
　　门在他身后，无风自动，轻轻关上。

　　刚到走廊，歹徒就看到了地狱的场景。
　　于是惊惶失措地要逃离！要喊叫！要鸣枪！要点火！要引爆！
　　可不知何时缠在身上的铁线如蜘蛛网一般令他动弹不得，身上每一个关节的动作都被凝结住，连手指的关节都因为面前同伴的凄惨的死状、悬空的无力感、勒在身上的巨痛而动弹不得。扼在颈间的另一根铁线更是夺取了他的声音、他的意识、他的呼吸、他的性命！
　　……连挣扎也不能，歹徒的手，无法控制地痉挛了几下，松开。
　　手上的无线电直直往地面坠去。
　　从隐蔽的黑暗角落闪出的任蒹伸手，轻轻接住。
　　她又隐回了黑暗之中。

　　……
　　花香，鸟语
　　蓝天，白云
　　可爱的孩童
　　墙壁上五颜六色的稚气图画
　　刺鼻的汽油味
　　黑色的枪支

　　最后的歹徒的意识慢慢模糊了起来，于是他摇摇头。
　　太静了。
　　“大哥？”他轻轻地喊道，一手扣住扳机，一边捉起一个孩子，捂住嘴巴，去开门。
　　快走到门口，又觉得不对。
　　“大哥！”他喊：“应一声好吗？大哥！”
　　静
　　出事了，歹徒这么想着，便回头看了看孩子们。
　　引爆很简单，随便开一枪，就是一片火海。
　　想要对孩子说句最后的话比如“这可怨不得我啊”“不要来找我”之类的。
　　刚刚还因为极度害怕而动弹不得的孩子突然一僵！
　　就在后面！

　　“啊！！！”歹徒大喊，这样的恐怖气氛几乎把他逼疯，他早忘记了汽油，忘记了孩子，忘记了同伴。
　　如果扣下扳机，至少这里能有声音！要结束这可怕的安静！要打破这凝固的空气！那里是什么！
　　如果能扣下扳机的话。
　　眨眼间，任蒹已经面对面贴着歹徒站定，如鬼魅般的银色眼眸淡淡地望着他，手指搭在歹徒扣住扳机的手指间，硬生生地阻止他扣下！
　　歹徒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喘，求生意识使他迫不及待地丢下孩子，另一手推过去，要把这死神推离。
　　如果能够推开的话。
　　“喀嚓”一声如木柴折断的声音。
　　是声音先到达他的感观，任蒹面无表情毫无先兆地硬生生掰断他的手指，就像是吃面条掰开一次性筷子似的。
　　不等他叫出声，只觉得双手一凉，接着是火焰般的灼痛窜出身体。
　　手指的疼痛消失了。
　　歹徒不敢去看，知道自己的双手已被割断，他出不了声，频频吸气，狂乱地甩动手臂。
　　显然徒劳，血液如同开着水龙头似地向外喷出，随之而来的疼痛如同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开去。
　　“啊！”他的惨叫也只发出了一半，另一半被锋利的刀刃截断！
　　任蒹不知何时绕到他的后方，第一刀，割断脊柱，捣毁中枢神经，终止了他的痛感。第二刀，硬生生地从右肩劈到左腰，几乎要让他变成两半！
　　尚未倒下，生命已终止！

　　被歹徒丢在地上的那个孩子染了一身鲜血，只有瞪大的眼睛中的白色眼白部分对准了任蒹。
　　杀！杀！杀！
　　任蒹的身体兴奋，大脑却呈现出极度的麻痹，几乎要睡去。
　　停不了手，要杀光！
　　“……要‘弄干净’啊……”
　　慵懒尖细的男音轻轻地响在耳畔，任蒹一惊，回头看。
　　刀势猛然转向，险险地在男孩鼻尖1公分距离处硬生生地折开。

　　……
　　花香，鸟语
　　蓝天，白云
　　可爱的孩童
　　墙壁上五颜六色的稚气图画
　　刺鼻的汽油味
　　黑色的枪支
　　缓缓漫到脚边的红色的什么液体。
　　……

　　瞄到了！任蒹惊了似地甩开刀子，匕首直直插入墙面，直没至柄。
　　还是看到了！
　　任蒹的心，从踏入幼儿园就几乎没有再跳动过的心脏失序地跳起来。
　　一种酥麻的，翻腾的感觉从胃部漫上来。
　　于是，用干净地仿佛只是开了下门的洁白双手捂住唇。
　　要吐了，她想。
　　但舌尖的麻痹制止了她的恶心的感觉，她心里想着，对啊，怎么会吐呢？
　　刚这么想完，就真的不想吐了。
　　于是麻痹和软绵绵的酥麻就迅速占领了她身体的胃部以下部分，她双足虚软，向前跌了一步。
　　所有的孩子们尖声哭叫起来。

　　接着，英勇的特战队员冲进来。
　　抱着、夹着、背着孩子没命似地跑离。
　　铎冲过来，看到任蒹一身干净，就像刚刚逛完街似的。
　　背景却是恶心巴拉的颜色和碎块，内脏缓缓在地上流。
　　“都解决了？”
　　“嗯。”

　　“所有儿童撤离完毕！”特战队员嚷道。
　　于是外面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欢呼。
　　任蒹没有表情，从铎裤袋里摸出类固醇，一手握紧瓶子慢慢离开。
　　模糊的声音和影像划过身侧，一堆警察不知道她是哪里冒出来的，枪口对准她。
　　铎一个手势，警察们就有所了解。
　　“大家都放下枪，这里安全了，小心走火！”铎喊道。
　　于是子弹退出枪膛的声音在身边此起彼伏。
　　经过最近的军人，任蒹微微抬了抬手。
　　一根不久前扼死人却丝毫没留下血迹，像蛛丝一样纤细的透明的坚韧的金属线，无声无息地伸了过去。
　　军人眼前闪过一丝光，快得像错觉。

　　安吉现在眼前，他奔过来，看着她，似乎看着别处。
　　说了话，没听清楚。
　　任蒹专注着手上的事情，手指微微地一抽，目光空洞地看着安吉的方向。
　　已经是远处的那个军人那里发出了子弹退出枪膛的“咔”一声。
　　这一瞬，不知怎的，扳机响了。
　　年轻的军人一慌，枪支掉在地上。
　　第二发子弹从枪管中射出，穿过前面几个的脚边，从幼儿园洞开的大门钻进去，击中之前孔雀甩在墙上的匕首的金属手柄，溅起几星火光。

　　面对着任蒹的安吉正逡巡着她的身体，看她是否受伤。
　　瞥到她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呲”一声轻响，她的手指一抽，什么纤细的透明的闪亮的细线钻进袖口。
　　任蒹收拢拳头。
　　眼前闪起一片红光，整个幼儿园“轰”一声笼在火海中。
　　靠得比较近的特战队员有的退有的摔有的被灼伤，向后倒。
　　安吉直觉地去拉她，直觉地要去保护她。
　　却见她笃定地站着，没有表情的面孔已经别向了他处。

　　“他妈的谁的枪走火！”铎克制不住愤怒的声音响彻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