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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幕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是不是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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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三天?三天后就全部平息了?佛经里说,万物始终不过三天,长者犹如世纪百年,短者不过昙花一现。那与我是长还是短?翎鹭站在昊然山庄的门前想,挥手,手中的火把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曲线,早染上油物的地面迅速起火,并蔓延至整个山庄,不到一刻钟,昔日气派的昊然山庄已陷入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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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以昊然山庄为首的“武林正派”毁掉“无间宫”,今日,是翎鹭烧掉昊然山庄,明天呢?翎鹭突然期盼起某人的到来可以扑灭这貌似无间地狱的业火,就算与自己兵刃相见,就算自己会死在那个人的剑下,起码,他不要像现在这样,躲在暗处,无论开心、伤心都是一个人,令人束手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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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任身后火海肆虐,明天,一切会不会结束?翎鹭的脸上突然多了两行泪,翎鹭抹去,可笑,以冷血著称的翎鹭竟然会掉眼泪,知道自己杀了亲身母亲时都不曾难过的翎鹭竟然为了住了五年的昊然山庄掉眼泪,人们所说的“日久生情”真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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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各门派人士纷走向告,昊然山庄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庄主翊昊然也死在了翎鹭的剑下,绝命女的徒弟果然是来复仇的,并且心狠手辣的采用了“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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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鹭喝着茶,听着大街小巷的人们这样人心惶惶的议论,禁不住冷笑: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就是这样吗?道听途说,没有依据就胡乱猜测?自己是毁了昊然山庄没错,但翊昊然呢?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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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鹭放下茶碗,微微吸吸鼻子,雨前的清明有一股难得的清香。微抽出剑,银雪出鞘的声音使得茶馆里的议论顿时全无,翎鹭这才觉得耳根清净,朝大家微微欠欠身,放下银子,转身离开,茶馆里的人看着这个怪异的一身红衣的女子离开还怔不过劲来,直到有人嘀咕:“这女子好像是绝命女的徒弟啊……”话音未落,茶馆里已不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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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翊昊然死了,是那个人最好的复活方式,翎鹭想着,拿起银雪,离开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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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府,今晚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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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府的所在城郊的那座被废弃的破庙,白天破败不堪,夜间却灯火通明,若不是翎鹭无意中的闯入,恐怕这一辈子都别想发现“无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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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晚,翎鹭看着黑漆漆的大门愣住了,不应该呀?人呢?翎鹭飞身翻墙而入,悄声无息地落地,略一打量,不由得愣住,明显有人提前闯入,遍地打斗过的痕迹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忍不住让人作呕,看样子,似乎有人血染了“无名”府,尸体大多都是一招致命,熟悉的手法和伤痕,伤痕大多都在脖颈,清晰无比的鞭痕,翎鹭看着不禁手脚冰凉,不会吧?一定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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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次的闯入截然相反,翎鹭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就到了主座前,落魄的庙宇在深黛色的夜空下显得那么无辜,主座前的空地上有一块怪异的空地,石砖全部高低不平的排列,翎鹭一下就明白这里暗布机关,以翎鹭的轻功穿越这个机关并不难,但,让她疑惑的是,那个先她之前的闯入者似乎到这里就停下了,是体力不支被制服,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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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鹭决定不想了,自己寻找的答案就在前面,还等什么?是的,翎鹭今晚的目的,不是杀人、不是毁府,而是来确认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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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踮脚尖,翎鹭已然高高跃起,翻身飞出十二丈远,再踮一下主座前石狮雕像的脑袋又是数十丈远,借力翻到主座前的石梯上,落地的一瞬,才发现落脚之出,早已密密麻麻的布下了银色细线,翎鹭暗叫糟糕,如此狠毒的机关,根本就是九死一生,懊恼间,双脚早已稳稳的踩在了那银线之上,扭头,铺天盖地的利箭已扑面而来,翎鹭抽出银雪护住自己,再次飞身而起,只听得“叮叮当当”数声过后,翎鹭翻身上了庙顶,望着屋下的万箭齐发,至少过了半柱香才停,禁不住又是一身冷汗,庆幸自己轻功了得之余又有点后怕,便愤愤埋怨起设机关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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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还是来了?”貌似熟悉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翎鹭转身,脱口低呼:“无名?”“哼,你竟然没有对我拔剑,你不怕我会杀了你?绝命女的徒弟警惕性怎么会这么差?”低低的声音不带杀气的传来,不知是否错觉,翎鹭听到了淡淡地关心。翎鹭这才缓缓拔出银雪,慢慢开口:“我不拔剑,是因为听出了你声音里没有杀气,我不拔剑,是因为知道你不会杀我,倘若你要杀我,在刚才我躲过机关毫无防备时便可轻而易举杀了我,何必提醒你在我身后?”翎鹭说完才细细打量了无名,一身“无名府”特有的黑衣,脸上罩着一个银色的面具,月光洒在面具上和着银雪的寒光,竟然有了月亮般的光辉。“是吗?绝命女的徒弟果然有着超凡的洞察力啊!”翎鹭下意识撇嘴,她最反感所有人都将她和绝命女联系起来,即使她是自己的母亲。眼前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几次三翻不断重复“绝命女的徒弟”,好像生怕自己会忘掉一样。“那,你现在要杀了我吗?”由于面具遮着,看不出那个人是什么表情,但翎鹭发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拿着银雪的手第一次抖了起来,剧烈程度让她几乎拿不稳剑,许久,翎鹭垂下手臂说:“不!”“哈,杀人如麻的翎鹭也有……”无名话音未落,便感觉剑气扑面而来,反手一接,顺势挥下去,迎着翎鹭的颈项,“咣铛!”无名的面具在无名挥剑时裂成两半,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翎鹭的心沉下去,沉下去……真的是他!收手,静静看着无名的剑朝她劈来,不挡不躲。说过的,今晚,只是来证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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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边一阵疼痛,剑的走势便止住了,翎鹭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滑下,应该没有伤到动脉吧?抬头望住对方,那个人低头苦笑“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啊,你什么时候猜到的?”翎鹭沉默,是的,这就是目的,确认“无名”就是翊昊然!翊昊然的笑依然那么温暖的包围着翎鹭“真是低估你了。”丝毫顾不上血如泉涌的伤口,也似乎忘了翊的剑还停留在自己颈旁,翎鹭就张牙舞爪的开骂:“翊昊然你有毛病啊,我一中毒就失踪,我中的毒是‘无间地狱’,是无间宫的毒吧?既然我已经发现无间宫和无名府是一路的,那我的毒被解,你又失踪,这不明摆着告诉我你是‘无名’吗?”翊昊然盯着那个手舞足蹈的女子,一身红衣在鲜血的浸染下在月光下显得越发的艳丽。“好,你是‘无名’也就罢了,我烧昊然山庄的时候你好歹拦一下啊?那可是你家啊,我用这种方法都逼不出来你,还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杀了你,用的什么狗屁‘美人计’?还有,你看你弄的什么破机关?会死人的知不知道?饶是我翎鹭轻功了得,要不我刚才就让你活生生射成刺猬了……”喋喋不休的责备中,翊似乎有些头痛的抚住额头,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真的很生气啊,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漠和优雅,这般赤裸裸骂人的翎鹭,翊是第三次见,一样的生气,一样的手舞足蹈,不同的是第一次,翎鹭手里的银雪指着自己,第二次翎鹭手里拿着的是一只鱼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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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忍不住微笑,有些委屈的呢喃:“我怎么认识了你这么个朋友?”不大的声音却让对面的女子一下没了声响,还是朋友吗?翎鹭有些恍惚,如果不是的话,自己是否早已死在了翊的剑下?深吸一口气,“为什么呢?翊,你已经有了一个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昊然山庄,为什么要创一个人人所不耻又令人闻风丧胆的‘无名’府呢?”翎鹭诧异。月亮偷偷的躲到了云里,翎鹭看到翊眼里闪过疯狂的光芒,颈旁剑的力道加重不少。“昊然山庄和‘无名’府是并存的,”翊的声音有些沉闷的传来,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碰上翎鹭询问的眼神,翊笑了,翎鹭突然发现翊此时的笑竟然和艾岚死前的笑那么相似。“绝命女,也就是你师父,你母亲难道真的没有告诉你,在玙昊然那一代的江湖就有一个暗杀组织‘黑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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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鹭抬头,翊昊然竟然知道绝命女是自己的母亲,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黑暗’就是‘无名’府。黑暗’是玙昊然的心血,可是所谓暗杀,一切便都要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进行,玙昊然却太注重名利,他选择了成为昊然山庄的主人,却也没有放弃‘黑暗’,‘黑暗’成了他挑选下一任昊然山庄庄主的训练场所。”翊的音量渐渐放大,声音愈发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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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以为昊然山庄庄主之争是面对全武林的,哪里会知道野心勃勃的玙昊然早已挑选出一批有资质的孩子,从小就对他们进行恶魔般的训练,到庄主之争那天以普通人身份参加,这样,表面公正的昊然山庄还是受着玙昊然和他的‘黑暗’的控制,同世袭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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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他们一出生就可以按着自己意愿存活,甚至可以主宰他人的生命,外界口口声声说昊然山庄独霸武林太久,应该让位,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每一代昊然山庄为什么会有今天?他们从小就活的没有自我,从小便是为了杀人而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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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就不允许向往平静祥和的生活,从记事起就要习惯自己身边常伴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每天都要让自己的武功更恶毒,一招一式都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每一次都是押上生命的练习,每一种武功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第二天,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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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鹭脸色苍白的接着翊的话,说完了全部,顾不上翊诧异的眼光,掩面苦笑:“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绝命女为什么会那么变态了,她和玙昊然是同一种人啊,‘黑暗’也许还有艾岚的功劳呢,所以她训练我,如同训练‘黑暗’一样,她渴望有一天我能替她杀了玙昊然,可是最终却死在了自己女儿的剑下,这就是所谓的孽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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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怔了半天,终于微笑:“还好,这些在今晚就可以全部结束。”他指着地上成堆的尸体,“这些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在那种恐怖的气氛下,这样死,对他们反而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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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鹭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些人,是不是潋姐……”话没说完,翊的脖子上就缠上了钰潋的九节软鞭,软鞭上裹着的黑色的布已经被撕的凌乱,露出泛着红色的白色,钰潋明显受了很重的伤,青色的纱衣几乎被染成红色,翊平静的看着钰潋:“师妹,你终是要杀了我吗?”钰潋红着眼睛,哑着嗓子喊:“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无间宫’?那是我所有的心血……”“潋姐姐……”急速的失血让翎鹭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无法解释。”翊说,“我说过,迟早有一天,我会结束这一切,我厌倦了昊然山庄的浮华,‘无名’的杀人如麻,‘无间宫’早已成为第二个‘无名’,不毁了它们,我会后悔,你说‘无间’是你的心血,那昊然山庄和‘无名’不也是我的吗?潋,它们害人太深了……”钰潋突然狂笑,嘴角有血涌出,“害人太深?翊,这是你翊昊然说出来的话吗?是谁当日说要杀遍所有虚伪之人?是谁当日说要让江湖人人自危,鸡犬不宁?翊昊然,你太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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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鹭看着争执的钰潋和翊,回想起玙昊然最后留下的那句:“一切在吾之预料。”突然明白,这是艾岚和玙昊然早已预料到的结局,翎鹭的呼吸沉重起来,玙昊然料到了艾岚会找人毁掉昊然山庄,所以他选择了有恻隐之心的人杀掉自己,选择了对翊死心塌地的钰潋帮助翊,为的就是终有一日,三方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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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岚一遍又一遍的在翎鹭耳边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不会在你身边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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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哥哥,潋姐姐……”翎鹭柔柔的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钰潋和翊都为之一怔,扭头,翎鹭淡淡的笑着,“翊哥哥,潋姐姐,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是吗?翊昊然带着武林正派毁了‘无间宫’为武林除了大害,盟主翊昊然与无间宫主同归于尽,翎鹭奉师父之命,火烧昊然山庄,今夜,‘无名府’刺杀翎鹭,两败俱亡。在外人看来,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而翊哥哥毁了潋姐姐你的‘无间宫’,潋姐姐又毁了翊哥哥的‘无名府’,于情于理都扯平了,非要争得你死我活,往日的情分都不要了吗?”翎鹭停下,微微一笑;“结束吧?好吗?我还想和潋姐姐放风筝,看桃花,我还想和翊哥哥钓鱼,舞剑,那样的日子不好吗?那不是大家最快乐的日子吗?”翎鹭感觉到失血后的虚脱,可还在不断的说,她从来没有这么渴望留住钰潋和翊,翎鹭看到钰潋和翊的眼神都渐渐温柔,便微笑起来,手中的银雪因体力不支而掉落,翎鹭眼前一黑,便软软倒下去,最后的意识里,翎鹭感觉到自己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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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摸摸脖子,完好的包扎,是“无名府”制服的布料,自己躺在昨晚有机关的那片空地上,机关已经撤了,地上依旧是成堆的尸体,这两个人,翎鹭抚着脖子想,“就把我放到这里,当尸体???”爬起身。还是有些眩晕,不知昨晚流了多少血,四周寂静的死人墓一样,翎鹭微笑,早知道这样不是吗?既使一切都结束了,再怎么完美的掩饰,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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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的风波一波未平又起,三天之内,“无间”宫,昊然山庄,“无名”府相继崩塌,谁都以为在“无间宫”和昊然山庄内死了的钰潋和翊昊然,人们却在“无名”府内发现了钰潋的梨花鞭和翊昊然的“天问剑”,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绝命女徒翎鹭的银雪也在其中,一时江湖上众说纷纭,有人说,三个人都死了,是同归于尽的,也有人说,翎鹭杀了钰潋和翊昊然,自己也受了重伤,回绝命谷养伤伺机冲出江湖,只是谁也不明白,在“无名府”内,那片有机关的空地上,不知用谁的血刻上去的字的意思:“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