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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疗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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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疗养的日子,比西特勒对待二战战俘还令人发指,不但要忍受我姐和周远的欺压,连临屋的7岁小屁孩儿都能蹦着脚的跟我叫板。
有一次我疼得难受,嗷嗷叫着咬周远,咬一口抬起头来叫一声,叫完接茬低头咬,周远浑身让我咬的跟穿了迷彩服似的,可就是不言语,跟我玩儿此处无声胜有声,他越这样我越来气,所以就逮着他死命啃。
结果把临屋那孩子给招来了,扒着门缝瞅我,跟看异型似的,一双大眼睛都是惊恐。
我招招手让他进来,他犹豫了足足5分钟才进屋,我问他,“你在门外看什么呢?瞎跑跑丢了,遇上狼外婆怎么办?”
他瞪着我,满脸不屑的说:“连我都知道那是童话故事,骗小孩儿的,你还相信,真傻!”
嗬!我郁闷了,我傻我自己知道,可从这么个小屁孩儿嘴里说出来,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于是摆出生平我认为最恐怖最变态的表情说:“那就让我吃了你吧~~~~”
我心想,这回该怕了吧,赶紧哭着跑回屋,少在这儿惹我心烦。
那孩子却插着腰,摆出一副英勇无畏的架势,大声的呵斥,“你欺负人!你不是好孩子!我告诉我妈去!让她揍你!她在幼儿园里专门修理刺儿头!”说完撒丫子就跑了。
我愣在那儿直搓脑门,寻思我连一个孩子都制不了,简直是我人生最大的耻辱!
正郁闷呢,那孩子领着他妈进来了,哭嚎着说我是狼外婆,说我要吃了他。
我就纳闷了,他刚还说那是骗人的呢,还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七个不行呼八个不在乎,怎么这会儿拌起弱者来了。
她妈也真是个夜叉,劈头盖脸的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
我耷拉着脑袋听她教育,末了还跟恭送王母娘娘似的,必恭必敬的目送那二位出门。
我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抽搭着鼻子瞅周远。
那丫从开始就一直在那儿傻站着,跟屋里一装饰物一样没有一点存在感。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半天顿悟似的说:“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小伊,你也就欺侮欺负我们这些善良的小老百姓~”
气得我抓起暖壶就要砍他,刚摆好架势,那丫一溜烟就没影了。
我躺在床上生闷气,咬着被单子跟咬周远似的,咬的都是窟窿。
正解恨呢,听外面有人敲门,我寻思这又是谁啊?一会儿也不让我清净了,没好气的说:“进!”
结果进来一看,是那孩子他妈,吓得我差点折下床。
她怎么又回来啦?还没骂够啊?
我哆哆嗦嗦的躲到床角,说:“我,我就是逗逗他,我没干坏事!”
她笑笑,挺不好意思的,“对不起,刚才真对不住。”说完红着脸站那儿玩儿手指。
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双胞胎?
我傻傻的问:“迂回作战?先使敌人放松警惕再严厉打击??”
她哈哈大笑起来,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说:“不是,那孩子太任性,我就是宠他宠惯了,真不好意思。”
我还是没闹懂,满脑子的问号。
她看看我,低下头,“我是福利院的妈妈,那孩子是弃婴,我一手带大的,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做过手术还是不好老复发,总是住院,一住院就他就闹腾着要回家,说医院有怪兽,其实我知道他是想家里其他孩子了,这不刚才还拿你说事儿呢,你别怪我们。”
我愣了愣神儿,脑子里转悠着她的话,半响,说:“以后他寂寞了,你就带他过来,我陪他玩儿。”
她又笑起来,特温柔,我才发现她其实满漂亮的,也年轻,就是一笑眼角有皱纹,跟年龄不符的一条条皱纹。
……
自打那天以后,她就天天带那孩子到我屋里转悠,慢慢的也就熟起来,知道她叫靳媛,那孩子叫小伟。
小伟是我见过的最能气人的孩子,把我和胖子他们气的天天能死好几个来回,却惟独跟周远好,天天挂周远脖子上冲我们翻白眼,喊我狼外婆,喊胖子大馒头,喊我姐女魔头,闹的我姐老想把他抱花园里活埋了。
我倒觉得小伟对于起外号还是很有天赋的,我姐那外号就是个例子。
我刚表达下感想,就被我姐摧残了,成了十足十的大炮灰。
周远倒挺高兴,嘴咧的能看见后槽牙,脖子上挂个几十斤的孩子,还能健步如飞的。
早晨一睁眼就看他笑面如花的透着喜庆劲儿,看得我来气。
我就臭他,说:“周远,别在小伟是你私生子吧,看你那样儿,跟真当了爹似的,赶紧自己生个去,玩儿人家孩子算怎么回事。”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我说的这是什么话啊!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么?尴尬的要命。
周远没事人一样冲我傻笑,没往下接茬,说:“今天验尿,你先饿会儿,验完再吃,我打水去。”
他都出门了,我还没反映过来呢,躺床上琢磨,谁不是一睁眼就想去厕所啊,还用喝水?
我爬起来,脚上的石膏还没拆,下不了床,我就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
解决完了把杯子放桌子上,躲被子里提裤子。
正折腾呢,胖子风风火火的带着热浪就进来了,嘴里嚷嚷着,“唉呦~热死我了~热死我了~快给我口水喝~”
说完瞅见桌上的杯子,拿起来就要喝,快的我都来不及阻止,眼看杯子就要沾嘴边了。
我急红眼了,抓起枕头就朝他砍过去。
顿时,杯里的东西洒了他一脸一身。
胖子站那儿委屈的看着我,说:“干嘛啊?小伊你干嘛拿枕头丢我啊?起床气还没消呢?”
我用手捂着脸,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又问:“唉?这水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臭啊?”
我没敢抬头,小声说:“……我今天验尿。”
“尿了么?我带你去厕所。”
“……尿完了。”
“啊?哪了?给我,我帮你送化验室去。”
“……你身上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胖子听见没有。
良久的沉默,我提心吊胆的抬起眼。
胖子的脸五光十色的,一会儿白一会儿黑,憋半天憋出句话,“……小伊……你……上火了……”
说完,他撒丫子就奔了出去。
与周远擦身而过。
“小伊,胖子这是干嘛啊?跟奔丧似的?”他一边朝门外望一边说,“我带你上厕所,化验室一会人多了,要排队的。”
他把轮椅推过来,要搀我。
我躲开,指了指地上的纸杯和液体,指了指门外。
周远纳闷的看着我,然后特玄妙的说了句话,“晨尿最适合化验了……得了,我晾点水,你开灌吧……”
“……”
……
我都灌下一茶缸子水了,胖子才晃悠着回来。
嘴肿的跟香肠似的,脸红的特不自然,一看就是拿铁暴花刚搓过,衣服上都是拧出来的褶子,他黑着脸的坐在椅子上。
周远想笑又不敢,气息不稳的说:“小,小伊,我出去抽根烟,你跟胖子聊着。”
说完,跟有鬼在屁股后面追他似的,瞬间就没影儿了。
丫也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一人丢这儿跟狮子聊天!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的啊!
胖子抬起头,红着眼睛看我。
我哆嗦着想爬到轮椅上,心里计算着逃跑的时机和路线,可看胖子这几天的状态,估计马家军来了也不够个,自打我醒,也直接唤醒了他运动员的潜力,我一残联的哪是他对手啊?
越想越觉得求生无门,感觉身后一道火辣辣的视线。
我绝望的回过头来。
胖子平静的看着我,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听见他说,“小伊……刚子他……”
我定在了那儿,脑子里的齿轮嘎啦嘎啦的搅着,我觉得马上就要断了。
这么多天了,我都不敢跟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单独相处,就怕听见我不想听的,就怕听见刚子俩字,尤其是胖子,我都不敢正眼看他,就怕从他眼里看见什么。
所以,一有独处的机会,我就嚷嚷着把老朱他们都叫来,让他们一帮人给我演猴儿戏,看他们打牌,谁输了就喝凉水,要不就在脸上贴纸条,跟我们上学那会似的,看着我就觉得心里塌实,大夫也不敢管,一屋子旱匪早把他吓破胆了,小护士则因为看着一帮帅哥挺养眼,也都睁一眼闭一眼的,我屋就越来越热闹,我就越来越塌实。
实在没人,我就叫周远拿轮椅满医院推着我溜达,从楼上天台到楼下花园,整家医院让我们转了个遍,累的周远差点也坐上轮椅。
可现在该怎么办?
“小伊……你……”
“别说!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我猛的回过神儿来,快速拿被子蒙上脑袋,躲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我不想听,真的不想,眼泪不争气的又掉了下来,我咬着嘴唇憋住呜咽声。
胖子走过来,掀开被子,扳住我的肩膀直视着我,坚定的说:“小伊!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要听!你滚!”我闭上眼,拼命挣扎着。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刚子不是死刑!”
我睁开眼看着他。
胖子松开手,坐在床边,“小伊,你昏迷的时候,我和周远他们合计了下,把刚子的事儿办了,估计一审的时候能判成以犯养吸,那样就不至于死刑了,判个无期再慢慢减刑吧。”
胖子说的很轻松,可我知道这事儿办起来有多难,花多少钱不说,肯定还受了不少气吃了不少苦。
我觉得自己特没用,遇上事儿就缩自己壳里当王八,以为只要这样就不会被剁脑袋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我看着胖子,从没觉得这么安心过,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他们帮我顶着,他们把我都宠坏了。
我握住他的手说:“胖子……我对不住你们……我不配当你们哥们儿……”
胖子呵呵笑着,反握住我,“小伊,你说什么傻话呢?告你吧,你要3天没数落我,我就浑身不自在,跟3天没吃肉似的。”
我也笑了出来,用另一只手盖住眼睛,可也没能挡住眼泪,泪珠子顺着鼻梁流进嘴里,“你丫贱!”
“嘿嘿~恩~我贱~小伊啊~咱可有过80岁的约定,当时你说,等咱80的时候,要一帮老头儿蹲花园里下棋,要不就满大街勾搭老婆儿,这话我可记得一清二楚,虽然现在刚子不在,可我知道他也记得,咱等他出来圆这个的约定,就算等他到80也不算晚。”
我猛的坐起来抱住胖子,眼泪滴在他的肩膀上,“胖子,我有时觉得老天爷真不开眼,像我这样的祸害早该灭了,他却对我这么好。”
胖子一下一下的胡噜着我的后背,说:“小伊,没事儿,真没事儿,都会好起来的,再告诉你个喜事儿,我现在写歌词了,他们都说我写的好,绝对有天赋,好几首歌词都被选用了,我还是音乐家,等以后,我要写好多歌,把咱们的事儿都写歌词里,让满大街的人都传唱,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咱有多幸福。”
我抱着胖子,真的觉得幸福是如此垂手可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有周远,有我姐,有胖子刚子老朱老雷这些生死与共的好哥们儿。
我仿佛听见有人说,小伊,没事儿,真没事儿,都会好起来,都会幸福……
我幸福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可还是有句话特想跟胖子说。
我忍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说:“胖子啊……你好好洗了么……你好骚啊……”
“……”
胖子激动的浑身直颤……
我听见,周远在门外,发出一声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