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遇见 树被风 ...
-
两旁的树木很高大,甚至连天空都掩盖住了,林子里看起来有些阴阴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低吼,叶子相互磨擦的声音此起彼落,他于林间缓步走着,忽然想到一句诗,“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不由得微微苦笑。看来这苦中作乐的本事还没丢掉呢。他走到湖旁,疲然坐在树下,看着湖上那波光闪耀,清澈得很,伸手把右手臂上胡乱裹上的布条解下来。青色的布条上瘀黑和鲜红交替印染,很有点诡异,他闻到了血的腥味,皱了皱眉,把布条扔在地上。看到那还在流血的手臂,想起昨晚那几个家伙,嘴角一丝冷笑。
看着清澈的湖水,他自言自语道:“水啊,对不住了,借你干净的身体用用,不会把你弄得太脏的。”说着便浇起清水开始清洗伤口,水很凉,在这大热天本来应该很舒服,可是剧痛使得他无暇顾及其他,好不容易收拾好,他龇了龇牙,作无声的冷笑。
那些家伙,竟然敢来惹他,可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了!
闷热的六月天似乎蓦地冷了下来,甚至连蝉儿也暂时停止了聒噪,不过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叫起来。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了。
“咯咯咯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他吃了一惊,抬头循声望去。
树杈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一名女子,正戏谑地看着他,满面笑容,比六月最纯净的天更明亮。
他一下怔住了,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脱口而出:“是你?!”却忘了自己的伤,又是一阵剧痛,他啪地跌坐下去,心里暗暗叫苦,伤口又要裂开了。
不过,他却并不后悔,心里的狂喜像要冲出来,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还能遇到她!天知道,自从上次偶然见到之后,他的脑子里就全是那惊鸿般的影子。
上天到底是待我不薄的,他想。
笑声停住,女孩子诧然道:“我们见过?”
他心里一凉,无尽的苦涩从心底蔓延上来,他第一次尝到了口中的涩味,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是啊,你当然不记得我。”
女孩子更加疑惑,茫然地看着他,他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连忙别开眼睛,天,她迷茫的样子都那么美丽!心里一阵沮丧,枉他一向自诩骄傲,此时却有一种配不上的感觉,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能让高傲的小侯爷自惭形秽的人,若给那些狐朋狗友知道,只怕会笑歪他们的嘴吧,不由得又开始苦笑。
“喂,别笑了,那样笑起来好丑。”冷不防地听到这一句,他差点没吐血,没好气地道:“那就别看啊,走得远远的。”他心里真的是想她离远点的,他不愿让她记住他狼狈的样子。
女孩子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这地方是我先来的,是你打扰了我休息,该走的是你吧。不过看你伤得这么重,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说完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她真的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心里有些空空地难受。看着她的侧脸,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一时呆了。
到底伤重之□□力不支,他倦然地靠着树,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将他从梦中惊醒,他一凛,睡意顿消,该死的,追来了!伸手往腰间摸去,欲握住剑柄时,却骇然发现右手竟是浑然无力,微一运气,却发现真气竟也提不上来,心里清楚地意识到,他的毒发了。
一时间竟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他不由得抬眼望向那个仿如虚无的影子,她闭着眼睛,似乎睡得正好。心里莫名地温暖起来,似乎只要她躺在身边,就算有天大的麻烦也没什么要紧,微微笑了,斗志和勇气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拔出一根银针,飞快地在身上刺了几下,这是一位高人教给他的,但是因为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激发潜能是他一直鄙视的,他一向很爱护自己的身体,便一直没用过,但是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很快,脚步声近了,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就见到那群追杀的黑衣人。
为首那人森冷笑道:“如何?要说硬拼也许打不过你,可是,有时候不一定用打,你知道,用毒杀人,也是个好方法。不过现在,我就用你喜欢的方式堂堂正正地送你一程吧。”说着便举刀往他颈中劈去,眼看得闪电就要割破喉咙,却被一柄剑迅速架开,他一跃而起,叮叮几声接连刀剑相交,碰出一串火花,一个优雅地转身,剑光灵蛇般缠绕,瞬间划过动脉,看着那人震惊地倒下,他冷冷道:“你的刀法干净利落,倒也不失为一流刀客,可惜到底毁于阴毒,方落了下乘。”说完不再看他,却转身道:“今天,有谁想要这颗人头的,尽管上来,不过还是奉劝各位上来前先掂量掂量,别枉送了这大好性命。”
他睥睨地看了他们一眼,竟又重新坐下来,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闭上眼睛养神。这倒不是他托大,而是他激发的精力到底有限,能省则省啊。
不过在那群人看来他就完全是高深莫测的样子了,更加戒备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终究有些胆寒,终于有人犹疑地问道:“你不是中了毒吗,怎么还能拿剑?”
他睁开眼睛,冷冷笑了,傲然道:“区区小毒,能奈我何?”
在他的目光下,那些人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一直一直地盯着他们,心知只要他不露破绽,绝对是可以将他们逼走的,毕竟武功最高的那个已经死了,剩下的就只能靠心理战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再战下去,虽然他的剑法绝世,也不一定会赢。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忽听一个清冷的声音道:“怎么,还不出去么,非要等到人头落地才肯离开?可惜,到时候却不一定离得开了。”
也许最后一根稻草的理论是对的,那些人一哄而散,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倒让她有些诧异,他放松了身体躺下,感觉到力量的迅速消失,有气没力地笑道:“为什么要帮我?”
她轻轻松松地跃下来,偏头看他,“你那招金针刺穴是谁教的,用得不错,可惜力道不对,方法也似是而非。”
他大惊,望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一定想问我怎么知道对吗,那么,你先告诉我是谁教给你的,否则……”她的语气忽然转得漠然,还有些冷冷的意味。
“否则如何,杀了我么,咳咳……”他痛极反笑,“那就来吧,死在你手上也不错啊。”也许是临死前的放纵,他忽然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说完却连自己也吓了一跳,不由得后悔起来,他怎么可以如此轻薄孟浪呢。
她却没有生气,看了他良久,毫无表情地道:“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你不愿说便罢。”拂袖而去。
“你……”看见她再一次离去,他一下慌神了,这一去不知是否还有相见之日,大急之下站起,却立刻重重倒下,感觉到她接住了自己,忍不住微微笑了,临昏迷前听到一句:“你这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