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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疏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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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穹窿山里有狐妖,行踪飘忽,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缈如白云。
据说她一身白衣,清丽无双,见者无不被其所迷。
据说,江南的四大才子之首许继,冬季与友人游山不慎迷路,回来时便神魂颠倒,将自己整日的锁进书房,一幅又一幅的画着,全是一个画面,一个白衣佳人手攀红梅轻嗅,唇边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可是,每一幅画上的红梅都没有着色,他痴痴地道,没有哪一种颜色能与她相配,她不是人间所有的,他画不出。
看着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蓬头垢面地将自己关在房里一遍又一遍的画着,不出几个月就变得形销骨立,最后竟至卧床不起,却仍强撑着作画,观者无不叹息,许母痛哭着劝说儿子不要再画了,他安慰母亲没事,只是,他一定要把她画出来,病弱的人眼中闪烁着痴迷却坚定的光。
最后大夫下了最严厉的警告,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没命的,母亲见劝阻不了儿子,便派人沿着原路去找那个女孩子,一定要找到。卧在病榻上作画的公子听说后,怒极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恰恰地喷在了画上,他怔怔地看着,良久,忽然痛哭失声,家人大骇,却听他断断续续地道,他终于找到了足以匹配她的颜色了,说完便大哭着拿起笔,完成了那副震惊全国的鲜血梅花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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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樵夫说,那不是什么狐妖,而是下凡的仙子。
一次他上山砍柴,路遇风雨,便躲在一棵大树下,结果天上一道闪电劈过,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条白影倏地卷住他带他离开那棵树。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白色背影很快消失,回头才看见那棵大树被劈成两半,已经燃起来了,吓得大叫一声,连忙下山。
他在家设了一个香炉供奉她,对人说,如果不是她救他,可能他已经被雷劈死了,这么善良的女孩子,怎么会是妖呢,一定是仙子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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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
绿水。
山明水秀,芳草萋萋,穹窿山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安静。
他蹲下浇起水浣手,清凉彻骨。
真是好地方啊。
他微微叹息着站起来,环顾四周,一片花瓣悠悠然打着转漂了过来。
他微笑起来,竟如孩童般天真,忽然,恍惚间似有破浪的轻响,他闻声望去,然后怔住。
一只青青的竹筏,轻浮溪上,悠然从芳草怪石之后转了出来,如翩然落水的花瓣。
上面躺着一个白衣女子,面容清丽,闭着眼睛,唇边一丝微笑。衣带大半浸在水里,有一种微微透明的质感,映着水光,那人仿佛也要融进那水里了。
女儿是水做的。
他忽然想起庄子里的一句话,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莫非,她就是那姑射山上的神女?
他呆呆的看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女孩子似乎睡着了,没有发现他,就那么自由而随意地躺着,微风轻抚着,她的面容沉静似水。
眼见得竹筏越漂越远,他还在怔怔地看着,终于不见了踪影,竟不由自主地想跟上去,忽然一愣,想起什么,张口惊呼:
前面是瀑布!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量是否将这一句话喊出口,竹筏已然消失在了瀑布尽头,紧接着,一道白影冲天而起,踏浪行于水上,衣袂翻飞间,带起了一阵水雾。这水雾在白日下幻化出眩目的霓虹,晃花了观者的眼睛。大概他终究还是喊出了声,让那白衣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似诧似奇。只这惊鸿微瞥,也使得他未完的呼声哽在喉里。
霓虹映白裳,水波照清颜。
那么炫目的美丽,就像奇葩忽然绽放时那一霎那的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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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月华如水。
晚风清凉,如情人耳语时的吐吸般轻柔。
夜里的穹窿山,一向是很神秘的,可是今夜的月光化解了那份肃杀,显出非常温柔的轮廓,甚至还有点凄迷的味道。
他将自己沉进长草里,双手垫在脑后,嘴角泛起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不知道是在嘲讽山的装腔作势,还是在嘲弄月的粉饰太平。
忽然,一道剑光破空一闪,比最迷人的烟花更绚丽,也更易逝。
夜空一如往常地黑着,仿佛那只是一个错觉。
他从草里一跃而起,眼神雪亮,甚至有点骇人的兴奋。
那么惊艳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