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待修 ...
-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听出外甥语气里明显的嫌弃,杨亚军乐呵道,“怎么,青州这小地界的好戏不够你这大城市来的少爷看?”
不是,这八卦戏搁哪都没什么好看的……
此时,舅甥俩共坐一辆车,车停在街角一个较隐蔽的地方,琅华酒店就在他们的对面,现在时间早上是八点多,正是早高峰,路上车流不息,但他们停的位置视野开阔,正对酒店门口,将那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8点10分他们才到这里,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一辆普通面包车开到酒店门口,车上下来十几个青壮男人,一身的黑衣黑裤黑鞋,还带着黑墨镜。
孟潇阳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下一秒又看他们扯开一个大红条幅,鲜红条幅顶上写着一行白色大字:“三洋老总袁庆峰,贪污受贿包小三,侵占工人血汗钱!”
没来得及看下面的小字,孟潇阳瞳孔猛地一缩,三洋?
酒店门口保安见势不对,赶紧上前周旋,门口保安一共就四个,对方青壮男人十几个,人数上就落了下风。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些青壮男人虽然态度冷淡,但也没有向保安挑衅,反而领头的一人和保安主动打招呼,“各位大哥,我们来这是拜访一个朋友,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几名保安明显不信,但看对方人多势众,只能心里犯嘀咕,四人中经验丰富的老保安,见对方态度还算友善,脸上硬是挤出笑容说道,“兄弟,你来拜访朋友,拉这横幅做啥?”
“你们放心,我们拉横幅也不耽误你们酒店生意。”领头人说着,指挥几个同伴走到酒店门口的西侧,几人拉开横幅,路上行人能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没挡着酒店的出口。
老保安继续说道,“这咋能不耽误生意呢,你们搁这儿拉横幅,吸引这么多人,俺们酒店这客人多不方便。”
“我们一会儿就走。”领头的人回道。
“可不能这样啊,大兄弟,你们赶紧走吧,不然俺们可就报警了,你们这涉嫌扰乱公共秩序。”老保安劝道,最后一句说明老保安到底是经验丰富。
话说到这儿,领头人也没了再和老保安周旋的耐心,领着身后几人绕过保安,又拉开另一个大横幅,上面写着袁庆峰更多恶行。
保安们也不敢贸然冲上去,和对方发生肢体冲突这也不行。
正值早高峰,酒店门口突然上演这样的热闹好戏,路上行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有的急着上班,好奇看两眼,就步履匆匆地离开。有的好事人,实在捺不住看热闹的心思,驻足围观,拍照录像。
“三洋?三洋老总袁庆峰?我大姨夫就在这上班啊,早就听他说,这狗日的袁庆峰整天克扣奖金,连退休工人的福利金都贪。”
“啧,老总养小三?看这阵势,这老总和他小三儿就在酒店里?”
“嘿嘿,有热闹看了,不知道这小三儿长得漂不漂亮……赶紧发朋友圈……”
“诶?快看那条幅上写的,这小三还是三洋财务处的总会计啊……”
车内,孟潇阳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杨亚军,“小舅,这事是你安排的?”
“不是不是。”杨亚军否认得极快,语气轻快道,“这老王八蛋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呵呵,我就是来看个热闹。”
“那你怎么知道今天会有人上这来,给袁庆峰闹事?”
“多亏了小王。”杨亚军伸手拍拍前面的驾驶座,座上一个28、9岁的面容普通的男青年转过头,露出憨笑,望向杨亚军的眼神满是钦佩和敬仰,“说起来都是杨总英明。”
这一句两句的根本没解释清楚,孟潇阳还想再问。
杨亚军摆摆手,“别急,等会再告诉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瞅了车窗外的街道一眼,因为有车主停下看热闹,路上更显拥挤,“小王,开车,去公司。”
------------------------------------------------------
几名保安看着这群青壮男人,对方虽说没挡着酒店正门,可所在位置非常巧妙,酒店还有一个安全门,出口就在西侧,楼上的袁庆峰是别想从这里溜走了。
袁庆峰是酒店的VIP贵宾,在这里长期包了一间套房,专门用来睡女人。大堂经理看事情不对,急忙给袁庆峰打了电话。
“袁总,大事不好了,楼下有一群人拉了你的大条幅。”
“大条幅?什么大条幅?”袁庆峰此时刚用完早餐,一双柔荑正替他穿上外套,柔荑的主人姿容艳丽,年逾四十岁,正是袁庆峰的情人李晓娟,也是三洋财务的总会计师。
“条幅上写的——”大堂经理说不出口,遮遮掩掩道,“我给您拍个照,您看看吧。”
袁庆峰睁大眼睛看着屏幕,照片上醒目的大红条幅看得他的怒火蹭蹭上涨,“这帮兔崽子,反了天了!敢给老子拉横幅!妈的!”
这帮拉条幅的青壮男人,他也眼熟,好几个都是厂里老工人的后代。
李晓娟看了屏幕却是大惊失色,她十多年前在父母的安排下进了三洋船厂做小会计,又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在三洋船厂车间工作的丈夫黄伟强。黄伟强老实本分,没什么本事,干了十年,还是普通工人,工资不高。家里的重担都是李晓娟一肩扛起,凭着几分姿色,李晓娟搭上袁庆峰这条线,从小会计一路坐上了总会计师的位置。但两人的苟且事实,李晓娟从来不敢在外人面前显露。
厂里的人早就看出她和袁庆峰是骚狐狸碰上黄鼠狼——臭味相投,可两位当事人表面功夫做得到位,闲话故事也都是在暗地里流传。李晓娟的丈夫黄伟强自知自己是个没本事的,更何况这些年家里是靠着老婆才能住上别墅、开上宝马,更是托袁庆峰的关系,才能把女儿送到省城的重点高中上学,黄伟强也就对头顶这绿帽子认命了。工友对他明里取笑,暗里嘲讽,黄伟强心里是不舒服,所以前年又是托袁庆峰的关系,以身体不好为由早早办了病退。
李晓娟自然不是怕这事被丈夫知道,但她不能不怕这事宣扬出去,那就是丢了大人!她李晓娟现在可不是籍籍无名的小会计,三洋船厂的总会计师,在青州的一些圈子里,这也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袁庆峰可没李晓娟这些小女人心思,一看有人敢给自己拉大条幅,袁庆峰怒气冲冲,“我要下楼去教训这帮兔崽子。”
李晓娟一听,更是面色全无,袁庆峰这也太彪了,还想下去跟人干仗?她觉得头疼,虽然她是靠给袁庆峰当小三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可李晓娟打骨子里瞧不起这个彪汉,要不是袁庆峰在省城有个了不得的哥哥袁庆山,老厂长不得不高看他一眼,就袁庆峰这种莽撞的盲流子,怎么可能当上船厂的高层,还在厂里作威作福,连老工人的退休福利都贪,工人们都在背后骂他是个生儿子没□□的。
伸手按住袁庆峰的肩膀,李晓娟定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如常,“庆峰,你要是下去和他们对峙,那就是掉进他们的圈套啦,你不要露面,我们从后门分开走,再说今天上午,厂子里还有会等着你参加呢。”
“那就放着这帮兔崽子不管?”袁庆峰暴躁地推开李晓娟的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的场景,眼见围观的路人这么多,袁庆峰阴沉着脸,凶恶的三角眼令李晓娟看着发怵。
“你朋友那么多,还怕以后收拾不了他们?”李晓娟是真怕袁庆峰下去直接跟那帮人对峙。
“对,我这就跟老三打电话,让他给老子叫一帮人来。”袁庆峰拿着手机就要拨号。
袁庆峰是青州本地人,年轻时就是西城区数得上号的地痞流氓,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老三就是他年轻时认识的铁哥们,现在还是道上活跃的一个小头头。
李晓娟急忙捂住他的手机,不让他拨号,“你现在叫老三来,那可就事大了,你傻呀?!”
平常李晓娟都是一副柔情似水的红颜知己模样,现在,她也急得顾不得那么多了,楼下的阵势她也瞧见了,她真怕一会这帮人冲到酒店里来,把她抓出去示众。
“你现在应该报警!”李晓娟真是服了袁庆峰的猪脑子。
袁庆峰恍然大悟,“对对对,现在是法治社会。”
说着,袁庆峰重新打开通讯录,找人拨号。此时,李晓娟发现已经是8:30,看了今天上班得迟到了,李晓娟平复下心情,给自己的小助理打电话,说自己今天要晚到一会。
“怎么样?”打完电话,见袁庆峰也刚挂掉通话,李晓娟问道。
“咱们在这安心等着,派出所的人一会儿就到。”袁庆峰信心满满地回道。
左等右等,9点钟还没等到,李晓娟有些坐不住了,催袁庆峰,“他们怎么还不到?”
现在,楼下那帮年轻人可不只是安静站着了,还齐声喊着口号,都是控诉袁庆峰,声势更大,吸引了更多路人。
袁庆峰眉头一皱,这也没辙,早高峰时间,这边又因为酒店前的这动静不小,吸引不少人车围观,再加上没有交警管制,堵住了。
李晓娟一听,坐不住了,她决定先从酒店的小门溜走,袁庆峰也觉得干等着不是办法,再听这帮小兔崽子骂自己,袁庆峰差点憋不住就要冲下去。
“那车怎么办?”袁庆峰的车还在酒店门口停着。
“还开什么车?我们打出租车走。”李晓娟斥道。
两人迅速收拾停当,离开房间,袁庆峰知道酒店的安全门怎么走,一边往下走,李晓娟提醒他给酒店经理再打一个电话。
袁庆峰照办,“张老弟啊,门口那帮人就先辛苦你了,我已经报警了,你别慌,我先从小门走。”
“诶?诶?袁总,你别从小门出去啊。”大堂经理一听他们要从小门溜走,急忙劝阻。
“咋了?”
“他们也在小门那派人守了,你们一出去——”
经理这话说得为时已晚,李晓娟和袁庆峰两人已走到安全门门口,刚把门拽开,两人就被团团围住了。
“这俩人就是袁庆峰和小三李晓娟啊——”
随着一声响亮的吼声,围观的路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手机摄像头纷纷对准这两人,袁庆峰愣了几秒,李晓娟尖叫一声,连忙拿包挡住自己的脸。
“老子□□你们这帮兔崽子。”反应过来,袁庆峰戾气大显,伸手揪住一个黑衣青年,与对方扭打起来。
场面一度失控。
-------------------------------------------------------
那边车上,孟潇阳听完杨亚军说的来龙去脉,表情一言难尽。
对于三洋船厂目前的高层生态,杨亚军有两句精彩点评,“庙小妖风多,池浅王八多。”
前面的司机小王听得直乐,杨总说得太精辟啦!
曾经,在青州,三洋船厂是本地龙头企业,明星企业。也因为是国有企业,福利好,那会想进三洋当工人,都不知道得托多少关系。但是,十年前,受海运危机影响,三洋船厂又因为其死板僵硬的管理体制,开始连年亏损,由明星企业、纳税大户摇身变成本地政府的重点帮扶对象,靠着政府出面,从十多家商业银行贷款维持。每况愈下,不到三年,三洋船厂债务累累、濒临破产,这么大一个企业破产,这么多工人失业,还有那么多商业银行的债权问题,可都不是小事,连山南省省城领导都极为关注,多次给青州市相关领导施压,务必要妥善解决。
层层重压之下,地方政府一直积极给船厂寻求出路,多方斡旋之后,终于艰难地为三洋船厂制定出一个重组方案,这也就有了长鑫集团并购三洋船厂的事。
不过并购重组的过程嘛,实在是不太顺利,三洋船厂高层之间关系和利益纠缠复杂,重建高管层的工作一直困难重重,开始的几年间,长鑫派过来的高管始终无法取得核心话语权。这件事上,受委屈最大的当然是长鑫,典型的花钱买罪受,接了一手烂摊子。集团总部已经在商量要退出走人,直到孟潇阳的小舅杨亚军的介入。
杨亚军先是摆平三洋的老厂长钟海群,然后硬生生在三洋辟出了第二套班子,新旧两套班子之间的矛盾虽然不少,但在以杨亚军为首的第二套班子的主导下,三洋船厂不到一年就从停产状态顺利复产,并拿到外部的十亿订单。三年前,杨亚军又去长鑫总部游说,成功开启三洋三年三十亿智能化改造的项目。
老三洋已经焕然一新,杨亚军的新班子可谓是深得民心,不过旧班子里还是有人顽固不冥,就比如袁庆峰,在杨亚军没来之前,他长期把控厂里的人事任用,勾结总会计李晓娟,两人男盗女娼,巧立名目,克扣工人奖金福利,连退休老工人都不放过。也正因此,杨亚军在三洋这五年,没少让袁庆峰吃苦头,不过因为袁庆峰有个在省城的哥哥袁庆山,杨亚军也就没和袁庆峰撕破脸,只是伺机而动。
眼下酒店的闹剧,就有杨亚军在背后的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