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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祁战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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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看来今天祁战是不会来了。要不然你们先回去,等他再来,我告诉他你们曾经来找过他。”话是这么说,但是祁战会不会因此去找他们,孟婆也不能确定。
听书低着头想了想,取出了从莫离处得来的紫玉箫,问孟婆:“这玉箫是我们从伍书宁故人处得来,不似凡品。据那人所言,玉箫是伍书宁赠送给他的,有没有可能和战神有关?”
孟婆见那玉箫通体晶莹,在冥界暗沉的天色下隐约散出微弱的光芒,玉中的紫色缓缓流淌,时或夹杂着丝丝血红,明明是雅乐之器,却有着不易察觉的血腥之味。孟婆不通乐理,却识得灵器。这紫玉箫,绝对已经评得上灵器之列。
“这玉箫是件好东西,不过我也不知道它和祁战有何渊源,要不你们用它吹奏一曲,说不定会有收获。”孟婆耸肩,这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天就要亮了,这是他们唯一能够尝试的了。
听书将萧抵在唇边,口中缓缓呼出气流。然而,料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那玉箫就像哑了一般,一丝声响都发不出。
姽画、孟婆也接连尝试,都没能成功。
“毕竟是灵器,认主也不奇怪。”
“只是这样,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姽画叹了口气。知道对方是战神之后,她就没有抱太大希望,不过失望还是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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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人间的时候,天色刚刚破晓,晏城内却已经热闹非凡。确切来说,是千鲤湖边热闹非凡,有万人空巷之势。
究其原因,便在于天光破云之际,出现在千鲤湖面的、巍峨不凡的宫城之影。楼半夏和良棋也在现场,萧煜更调来了精兵维持现场的秩序。即便如此,还是时不时有百姓越过封锁线,似有所向往,跃入湖中。
楼半夏和萧煜的身形气质,绝对不是寻常人等能够企及,姽画轻易在众多人头中找到了他们的方位,艰难地挤了过去。听书看着挤挤攘攘的人群,脚下发力,直接越过人群,稳稳地站立在千鲤湖边的栏杆上,引起一阵惊呼。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看到姽画和听书回来,楼半夏问道。
姽画摇了摇头,看向湖面的光影:“这是怎么回事?”
浮在湖面上的宫城之影,分明就是他们那日见到莫离的凌天皇城。只是眼前的宫城只是海市蜃楼般的光影,看得到却碰不到。
楼半夏砸了咂嘴:“我和良棋原本在暖阁中等你们,突然感觉到此处灵力波动剧烈,赶来的时候还是空无一人。我看到一个幽蓝色的光点从湖中升起,就在当时出现漩涡的位置。我察觉到灵力波动就是那光点造成的,便将它抓了出来……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刚好更夫经过看到了,敲着更锣喊了一路,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被吸引到这里来了,说是什么出现了神迹。”良棋撇嘴,看了听书一眼,别别扭扭地蹭了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听书略有差异,僵着身体,神色却缓和了下来。
太阳完全升起的一刻,湖面的宫城突然开始颤动,漾出水一样的波纹,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岸边一片哗然,百姓们交头接耳地嘀咕着“神迹”要消失了。
姽画正侧耳听着身后百姓们的议论,须弥戒中突然一阵骚动。未及她反应,紫玉箫便自行飞出,悬于湖面。明明没有风,也没有人吹奏,玉箫却自奏起呜呜咽咽的鸣声,如泣如诉,似有着无尽的悲伤、悔恨以及不舍。
宫城的光影在箫身中逐渐化为闪烁的光点,缓缓升空,直至肉眼再也看不见。
到宫城完全消失,箫声也停止了。
岸边的人面面相觑,楼半夏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紫玉箫。在阳光的映衬下,紫玉箫更加通透,紫色被淡化,玉石中丝线般的血色却更加明显,游走在箫身中。不知是不是错觉,楼半夏总觉得,紫玉箫中的血丝似乎更多了。
“宫城消失了,那莫离呢?”楼半夏摊开自己的右手,那是她从湖中捞出的光点。那是一枚玉印,通体乳白,触之有温。玉印一端做了雕刻,细看之下,竟是凌天皇城的缩小版。这枚玉印,应该就是莫离说的宝物了。
听书跃出湖面,往依旧悬在半空的玉箫而去。然而,他还没靠近紫玉箫,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震了出去,连自救都无能为力。良棋见状,飞身而起,试图在半空将听书截住。然而,他还是小瞧了那股力量,反而被听书带着一起下坠。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倏地出现湖面上,双足踏水而立,右手抓握着紫玉箫。很显然,刚才将听书震出去的就是他。
“伍书宁!”楼半夏低呼。
姽画抓住了她的手臂,神色复杂:“不,他不是伍书宁,是天界的战神,祁战。”他们一出冥界就到了这里,还没有机会告诉楼半夏在冥界发生的事情。
楼半夏一时之间有些绕不过来,努力思考了良久,才不可置信地看向祁战:“所以,其实伍书宁是战神的转世!”
祁战似乎是听到了楼半夏的声音,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萧煜身子一歪,挡住了他的视线,祁战便移开了目光,将紫玉箫举到唇边。清越的箫声传出,喧嚷的人群顿时沉寂下来,如同听得入迷了一般。
良棋和听书相互搀扶着站起,想要回到湖边。伸手轻轻一碰围观的百姓,被碰到的人便一下子倒了下去,顺便碰倒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一片连一片,不过须臾功夫,除了楼半夏、姽画和萧煜以及他们两个之外的所有人都倒了下去。
他们都是灵师,有一定的修行,不受到箫声影响可以理解。但是萧煜只是一介凡人,为什么还能站着?这是除了楼半夏之外的所有人的想法。
祁战眨眼间出现在萧煜身边,紫玉箫抵在他的胸口。看上去玉箫似乎没有什么危险,在场却没有人怀疑,只要祁战想,玉箫绝对可以成为凶器。祁战本身便如同一把出窍的剑,气势凌人。似乎他只要看人一眼,便可以在其人身上留下伤痕,生疼!
萧煜眸光沉沉地看着祁战,一派淡定:“在下何处得罪了阁下?”
“你不是人。”祁战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非人非鬼,非仙非妖,你是什么东西?”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萧煜耸肩。刚刚重生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是人。直到遇到幻月,他才知道,自己已经算不上是个人了。
祁战的眼神带上了杀气:“既然如此,你就不该出现在世界上。”
就在此时,楼半夏伸手握住了抵在萧煜胸口的玉箫,将萧煜推了出去。即便如此,萧煜的胸口还是受到了重击,喉头一阵腥甜,心脏如同被一只手紧紧握住,有种随时有可能被捏爆的感觉。
祁战倒也没有追上去,他并没有非要杀了萧煜的理由,而是看着楼半夏:“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楼半夏笑笑,他们的确是曾经见过几面,不过互相却并不认识。祁战是天界战神,而她只是冥界一个小小的跑腿,着实不该有交集。她没有想到,祁战竟然会对她有印象。
“也许见过是说不定,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中这支玉箫。”
祁战将玉箫从楼半夏手中抽出:“这支玉箫中蕴藏着我的力量,所以我才会循着箫声而来,但是我并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支玉箫,你们是如何得到的?”
“千年之前,上神曾经转世入此间凡界,不知上神是否还记得?”姽画恭谨地将莫离所绘的伍书宁的画像递了过去。
祁战却并没有接:“那时候转世的并不是完全的我,只是我的一缕神识。那缕神识回来之后,我却发现,它在人间有很多记忆的不完全的,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觉。”他会时不时地往奈何桥跑,便是因为他从那缕神识中感知到的情绪,他一直在等着某个人的出现,虽然他并不知道他等的是谁。
姽画打开了画卷:“画了这幅画的人,大概就是你要找的人了,紫玉箫也是他托我们交给伍书宁的。伍书宁,就是上神您的神识的转世。”
祁战只扫了那幅画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角落处的落款。没有印玺,只有简简单单的人名和日期。
“莫离……”祁战呢喃着落款的名字,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神色愧疚地看着毒发的自己。神识回身之后,他一直很好奇自己的怎么死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原来,竟然是被这个叫莫离的人毒死的吗?
他应该痛恨他,应该嫌恶他,但是意外的,他提不起这样的情绪。也就是说,他神识的转世,从未对杀了他的人有过痛恨厌恶的情绪,反而有着隐隐的酸涩和愧疚。他祁战,不该是这么好心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
楼半夏看向湖面,明媚的日光被荡漾的波纹反射,波光潋滟,有些刺眼。
“他,大概真的死了吧。”
“呵,”祁战抱臂,“活了千年的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楼半夏将雕刻着宫宇的玉印举到祁战眼前:“他能活下来,是因为有这个。为了完成自己的承诺,他承受了千年的孤独,一个人在湖底等着。如今我们答应帮他完成心愿,他便将此物给了我们作为酬劳。刚刚的箫声,应该就是紫玉箫感知到莫离的消失而发出的悲鸣。”
楼半夏话音刚落,祁战已经消失。千鲤湖边,只剩下五个人影还站着。片刻之后,在祁战的箫声中倒地的百姓逐渐清醒了过来,皆是一脸迷茫的模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倒在地上。
“神迹,神迹不见了!”人群中有人惊呼,引起一连串此起彼伏的惊异之声,却没有人提起后来突然出现的祁战,看来是都被消去了那段记忆。
*
回到牵情阁,萧煜异常地沉默着,连良棋找他对弈都拒绝了,只一个人捧着茶盏发呆,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
姽画用笔杆捅了捅沉迷于研究从湖里捞上来的印玺的楼半夏,示意她跟萧煜说说话,劝劝他。楼半夏收起玉印,声音不大不小:“萧煜,中午留下吃饭吧。”
萧煜顿时来了精神,一点也没有忧郁的感觉了:“好啊,吃什么?”
“暖锅。”
暖锅就和火锅差不多,也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但是一群人围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萧煜还真是没有过。生于皇家,规矩比人多,就是在军营的时候,他大多也是一个人吃饭。留人吃饭,算得上很高的恩赏。
没想到,他自己也被“恩赏”了一回。虽然一开始不太习惯,气氛倒是不错,令人食欲大开。
听书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就看到自己的碗中多了半碗肉片,汆烫得恰到好处,入口的温度也刚刚好。桌边几人,碧蕊被季阳缠着,烟琴被萧煜缠着,姽画专心致志地盯着汤锅中转悠的香菇,估计也没那么好心给他烫肉片。剩下的,就只有埋头用筷子蘸酱料吃的良棋了。
看着良棋做贼心虚的样子,听书失笑,素来没什么温度的嘴角微微上翘,从暖锅中捞出良棋最喜欢的丸子送到了他的碗中。良棋的脸红到了脖子根,筷子戳了几回都没戳上丸子。突然有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筷子,带着他的手将筷子准确地扎入了丸子里:“怎么,连吃饭都不会了?”
良棋心里偷笑,脸上却故作不高兴:“对啊,我不会吃饭了,你喂我啊!”然后,刚刚还在他碗里的丸子莫名其妙就到了他嘴里。看着良棋呆愣的模样,听书又是一阵忍俊不禁,良棋也绷不住笑了。
楼半夏往暖锅里下了几片豆腐,眼神扫过良棋和听书,长舒一口气。良棋和听书冷战的这段时间,她和姽画也不太自在。总归低头不见抬头见,又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隔阂,关系还是融洽一些比较好,大家都自在。
萧煜看着翻滚的汤锅,又往楼半夏身边靠了靠:“其实,我还是挺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