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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乱世的征兆 ...

  •   “这里,是哪里?”鼓松开饮邳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回身看着他,“饮邳,这里是哪里,这里不是钟山,我父亲呢?”
      饮邳的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紧紧握拳,却说不出话来。
      楼半夏又咳嗽了一声,哑着嗓子开口:“这里可不是钟山那等仙灵之地,而是魔界。饮邳那个傻子为了把你救回来,不惜弃道为魔,可是硬生生把自己炼成了魔界一尊。”
      这一次,饮邳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呆愣的鼓,不敢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鼓的眼神闪了闪:“饮邳,你成魔了……”
      饮邳没等他把话说完,便瞬移离开了这里,不知去向。鼓疑惑地看向楼半夏:“他跑什么?”
      “大概是怕你对他失望吧。”楼半夏从袖袋中掏出一瓶药丸,那是她未雨绸缪,在炼还魂丹的时候顺手炼出来的伤药,此刻正好用得上。
      鼓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我会对他失望?你都说了,他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这样,我感激他都来不及呢。真是的,还是那么毛躁,话都不听我说完。”
      楼半夏摇头浅笑,饮邳对他们这些外人再强悍,在他所在乎的人面前,还是脆弱的。
      “走吧,我带你出去。”
      “你也是魔吗,不过我看着你不像是魔。”
      “我不是魔,我只是被饮邳请过来做客罢了。”
      “你的伤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我的伤养养就好,不必你担心,你还是赶紧去找饮邳吧,告诉他你的想法,免得他钻了牛角尖,他的属下们就难过了。”
      *
      楼半夏思来想去,自己竟然无处可去,只得回到了龙脩府上,却见萧煜和龙脩举樽共饮,不由得讶然。这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且不论,萧煜一介凡人,竟然能在魔界安然无恙,便足以叫人惊诧不已。
      见到萧煜,楼半夏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在小世界的时候,萧煜一直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即便她的幻术失效,他也不知道她其实是女儿身。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回来?” 龙脩抬头看着形容狼狈的楼半夏。
      在饮邳手下过了那一遭,还能自己走回来已经是万幸,楼半夏倒是不介意自己看上去有些凄惨的模样:“你们家尊上以为我要对鼓不利,差点把我给掐死。你作为属下,是不是应该给我点补偿?”
      见楼半夏给自己倒了杯酒,萧煜不由得蹙眉,伸手将酒杯挪到自己面前:“受伤之人不宜饮酒。”
      楼半夏也不跟他争辩,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当做没听见她的话的龙脩,似乎真的心中有气。龙脩尴尬地放下酒杯:“那你想要什么?”虽然他素日脸皮厚得很,但是事情扯上他的尊上,他就没法视而不见了。
      “你这么一说,我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楼半夏坏笑,“不如,这笔账先欠着,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讨要。”
      龙脩脸抽了抽:“这我也太亏了,再说了,是尊上把你打伤的,又不是我把你打伤的。”
      “借勾引之名把我强行带到魔界来的是你吧?或者,我可以去找饮邳投诉一下你行为,看在我救了鼓的面子上,他应该不会吝惜把一个下属给我驱使。龙脩,你觉得在饮邳心里,是鼓重要还是你重要?”
      楼半夏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龙脩的左臂,意思很明显。龙脩被怼得没话说,打开折扇不停地扇风给自己降火:“算了算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不故意为难我就行。”
      等二人谈妥,萧煜才开口:“你还是先去处理一下伤势。”
      楼半夏脖颈处被饮邳掐出了印痕,此时已经是一片青紫之色,看着十分骇人。楼半夏摸了摸脖子:“我这就去,这不是要让龙脩看看我的惨状,好跟他谈条件嘛。”
      翌日,龙脩从饮邳处回到府上,给楼半夏带回了一块鹰爪模样的令牌。那是饮邳的亲信才有的魔尊令,足以威慑大多魔类,更可差遣饮邳的下属。饮邳能把这东西给她,看来鼓和他之间的误会应该已经解开了。
      “你们是要在魔界多留几日还是回去人间?”龙脩殷勤道,“不如再留些日子,看看我们魔界的风土人情?”
      “不了。”
      “算了吧。”
      楼半夏和萧煜同时开口,皆是拒绝。楼半夏知道自己被龙脩强行掳走,姽画他们一定会担心着急;萧煜身为天烬国摄政王,也知道自己的失踪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因而,二人都不愿意多呆。
      *
      楼半夏和萧煜失踪将近一个月,良棋自从回到牵情阁之后便日日念叨着要烟琴回来,对听书却是疏离了许多。萧长风对外称摄政王已然归来,只是身染恶疾,不宜见外客,被他留在宫中养病。牵情阁外的禁军少了大半,却没有全部撤离。与此同时,萧长风以雷霆之势将朝政大权收拢于自己手中,已然有了当年先帝的风采。
      干燥的冬日逐渐过去,连绵的春雨给世界带来新的活力,从冬日的沉寂中醒来。天烬国地处南境,山清水秀,一到春天便有种朦胧的缠绵之感,如同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女子,呢哝软语,睡眼惺忪。
      然而,作为天烬国都的晏城在这个春日却弥漫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沉郁气息。自从萧煜“重病”缠身,朝堂之上风起云涌,不少大臣私下里猜测是萧长风幽禁了萧煜,目的就是从他手中夺回朝政大权。萧煜若是大权不再,与萧长风生出嫌隙,那么由萧长风提拔上来的官员很有可能会受到波及,难免人心惶惶。
      有人忧心忡忡担心自己的处境,也有人幸灾乐祸推波助澜,亦有人袖手旁观保持中立。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就在晏城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几乎燃起火药味的时候,萧煜却突然“病好了”!
      当上朝的官员精神紧绷准备新一轮唇枪舌剑的时候,作为“战火”导火索的萧煜却突然“痊愈”,回到了朝堂之上,与皇帝之间也并没有朝臣想象的阴风冷雨,反而如春风和煦,仿佛萧煜真的只是生了一场病而已。
      萧煜回到了朝堂上,楼半夏自然也回到了牵情阁。楼半夏能够安然归来,自然是皆大欢喜。当夜,重聚的四人便带着碧蕊和季阳到了城里最富盛名的酒楼,准备好好吃一顿,为楼半夏洗尘。巧合的是,萧煜也被几位同僚簇拥着到了此处。
      对萧长风的心思,萧煜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对所谓同僚的打算,萧煜也能猜得七七八八。本来他就没准备真的和他们吃这顿饭,和楼半夏他们撞在一处恰恰给了他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见色忘义,打了声招呼便扔下了面面相觑的同僚们。
      见萧煜进门,牵情阁众人一起看向门外,便看到五六位脸色很不好看的大人依依不舍离开的身影。
      “听说摄政王失踪了一个月,朝政大权被皇帝收揽,如今已经大不如从前。现在看来那不过是谣传罢了,摄政王依旧炙手可热啊。”楼半夏调侃。
      萧煜径自取了酒杯酒壶给自己倒上,一点也不见外:“摄政王,呵!”萧煜自负地笑了一声,一口饮尽杯中酒,“若是我真的想要把持朝政,甚至取而代之,如今早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他也不是说大话,凭身份,他并不输于萧长风;凭手段智谋,他重活一世,赢在了起跑线上;萧长风登基时年纪尚幼,若萧煜有心,完全可以将他盘桓股掌之间。只是他也知道,做皇帝太累,他的父皇在战马上打下江山都不显疲态,却在做了皇帝之后迅速衰颓;先帝年纪尚轻便因为过于操劳而落得早逝的结果。
      萧煜看着两代皇帝为了朝政心力交瘁,对皇位并没有什么妄念。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做个闲散王爷,清闲度日。先帝仙逝得突然,萧长风虽然有先帝遗嘱,但他当时年纪太小,其他兄弟虎视眈眈。先帝知道萧煜的性子,让他做了摄政王,把持朝政,另立下楼相辅政之嘱,彼此制衡。对萧煜而言,无异于被赶鸭子上架。
      “皇帝长大了,我也该歇歇了。”回来看到如今的局面,萧煜放松了不少。既然少帝有心,那就顺水推舟,以后做个闲散贵人也是不错。
      楼半夏一只手撑着下颌酒杯轻轻靠在下唇:“那就趁现在好好歇歇吧。”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双颊泛红,眼光比平日更加迷离,“这天下,也不知还能安宁多久。”
      被楼半夏撩得心痒痒的萧煜闻言脸色一变:“此话何意?”
      良棋醉眼微醺:“前些日子,师父送来一封信,提到星象变转,朱厌现世,是天下将有战事的征兆。”
      朱厌者,异兽也。其状如猿,白首赤足,见则天下大兵。
      看萧煜神色有异,姽画放下了筷子:“虽然天有异象,但是到底什么时候会应验还不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嘛,你也别太紧张。”
      萧煜挑起一边的唇角,举杯:“的确,今朝有酒今朝醉,是我杞人忧天了。”
      揭过这一页,他们就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饮酒作乐,对酒当歌,直到深夜才各自归去。虽然在楼半夏他们面前萧煜似乎并不在意天象预兆,但是回到了自己的府上,萧煜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件事。酒力上脑,思绪纷乱,萧煜的脑袋疼得几乎要裂开。
      幻月趴在他脚下,懒懒地昂起头:“主人,你有心事。”
      萧煜将幻月抱到自己膝上:“今日在酒楼,烟琴他们告诉我,天有异象,大战将起。幻月,你有没有什么感应?”
      幻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怪,并没有预测的本事。灵师一族一直很神秘,他们拥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本领,他们也因此被后来崛起的十大仙门围击陷入没落。既然是他们的话,应该不会错的。”
      “这天下安定了才几十年,又要开始乱了。”萧煜长叹一口气。
      当年他的父亲打江山的时候他还尚未出生,虽然他也曾在边境带兵打过几场战役,但他知道那比起真正的战争,不过是小打小闹。前世战死沙场的惨烈,不为外人所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不能体会战争的残忍。
      他不想再经历那样的场面,但是他很清楚,天烬虽然不缺钱,但堪得大用的将帅之才却并不多。若是战火燃起,他必然要披甲上阵。
      幻月对人类的战争不以为意:“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有生命即有贪欲,即有残暴,即有战争,这很正常。”
      萧煜拍了拍幻月的脑袋:“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
      阳春三月,春风送暖。千鲤湖冰封已解,碧波荡漾,游船画舫来往不绝。湖边垂柳冒出新绿,柳枝拂水,与湖中鲤鱼相嬉,正是春光明媚之际。
      大好春光中,三年一次的选秀也开始了,晏城中迎来了各有姿态的娇客们。千鲤湖上,时常能见到姿容姣好的年轻女子,也引来不少青年才俊,男男女女春心荡漾,倒是应了这春景,不负春光。
      这日,萧煜兴起邀楼半夏一行人一同去千鲤湖乘船游湖,领略湖光美景。牵情阁多日未曾有生意上门,楼半夏等人闲来无事,便应了萧煜的邀请。季阳自能胡乱蹦跶以来,还是第一次离开牵情阁所处的街道,兴奋得几乎藏不住尾巴,碧蕊只得时时看着他。
      幸而画舫外有帘幔,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也不必太过担心外人发现季阳的异状。
      画舫内,萧煜与良棋对弈,姽画执笔绘丹青,听书手中的木雕已经初具规模,楼半夏饮尽一碗茶,挥手祭出焦尾琴,泠泠淙淙的琴音便从她指尖泻出。楼半夏甚少弹琴,从前,听过她的琴音的人都说她的琴音能触动人心,然而,却从来不曾打动过她自己的心。
      萧煜执棋看向楼半夏,只一眼,便再移不开目光,索性扔了棋子坐到楼半夏身侧,却没有出声打搅她。
      然而,总是有人会不识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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