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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张令词绿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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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延庆二十年，六月盛夏，热浪滚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卫开始流传起一句童谣：“冬日思寒山，夏日看绿阁。”
寒山地处东北极地，终年严寒。每到冬日，更是冰封遍地，霜雪连天。可这并没有让此处变为人人谈而色变的不毛之地，反而使其更显挺拔俊秀之色，苍茫雄阔，气势恢宏，独成一景。此既为“冬日思寒山”是也。
而绿阁，则位于皇宫内御花园旁。据说此处种植了近百中花卉：从玉兰紫荆到凤仙凌霄，从菊英芙蓉到腊梅茗花。一年四季，不一而足。尤其以夏日最为热闹繁盛、美艳绝伦，据去过绿阁的人说，此处风光，言语书画都不足形容其意蕴，必亲自到来，方能品得一二。这些话传来传去，将绿阁传成了“大卫第一美景”，这“夏日思绿阁”之语自然也就流行开来了。
令词念叨着这两句童谣，披一件苏绣袍子，站在传说中的绿阁前，看着熙熙攘攘的花丛，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太傅教的一首诗：“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刚被太阳收拾去，又叫明月送将来。”
“姐姐，怎么在这了？”令词正看的入迷，冷不防被一男声打断了思绪。她回过头去，待看清来人，方微微笑道：“我很久不曾看到这样好的风光了。都说人无百日好，可这里的花却是常年不败。天下之大，再也没有这样的地方了吧。”
张怀远看着令词苍白枯槁的脸庞，委实担心的紧：“姐姐刚从旧台回来不久，理应多歇歇。”
“都回来一个月了，若是能好早就好了。我的身子我清楚，这是慢来的病，急不得，急了也好不起来。只是许久不见这里，倒觉得此处更好看了些。”
“是，两年前淑妃说喜欢这，父皇就下令新招了好些花匠来，把这里重新修整了一遍。又派人寻了几样上好的花种，所以姐姐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令词点点头：“还记得大哥以前也最喜欢这，只可惜如今看不到了。”
张怀远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四年前一场巫蛊之祸，让他们的大哥，当年的太子背了个谋反的罪名，车裂而死。就连面前的长公主也被累的夺去封号贬为庶人,幽居旧台。如果不是这次与齐国大战胜利，皇帝下令大赦天下，他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个姐姐了。
“你相信大哥吗？”令词突然开口。
“我信。”
“信就好……就好……”令词有些失神，不住地喃喃细语。
张怀远皱起眉：“姐姐！”
“我无事。出来这么久，是该回去了。”
“那我和姐姐一起回去。”
“不必了，你不是还有政事要帮着父皇处理吗？”
张怀远似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声音小了下去：“其实……其实父皇已经不让我帮着看奏折了。”
令词一愣：“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
“半年前……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姐姐又从旧台回来不久，我就没说与姐姐听。”
“父皇怎会突然如此？你可是做错了什么？”
“我……”张怀远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我就是求娶了天策上将的千金而已……我们明明两情相悦呀，谁知道父皇不知怎么就勃然大怒，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要另外给我安排别的官家女子。”
“然后呢？”令词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心下暗自叹息，四年了，她这个三弟还是一点也没有长进。
“然后我自然是不同意的了！结果父皇就说，让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好了再去找他，这段日子就不必去帮忙了。他还说……”
“还说什么了？”
“还说朝政那边有五弟六弟就可以了。”说到这，张怀远似乎有些不甘心：“我只是想娶一个女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令词哭笑不得，饶是再天真的人，在帝王家生活了十七年，也该懂一些了。天策上将是两朝元老，握有近半兵权。向家亦是百年望族，势力之大颇令皇帝忌讳。这样的人皇帝压制还来不及，怎会与联姻？
“怀远，向家势力过大，风头太盛，此时不宜与之有什么交集。你们若真的两情相悦，等过两年，你做了太子在娶她也不迟。”
“做太子……二姐，我怕我做不来。”
“还没做，怎么就知道做不来？若是你不做，那你就永远娶不得那向家小姐！若是你不做，将来只有一个身死名败的下场！”
“二姐，你也太敏感了吧。五弟六弟仁孝，就算他们当了皇帝，我不过也是个闲散王爷。我安安静静不争不抢，又何来身死名败？”张怀远不置可否。
令词只觉得气上心头，到了不得不明说的地步：“四年前大哥的宫中搜出巫蛊之物，紧接着丞相就承认自己与太子沆瀣一气准备谋叛，可抄家问斩的时候竟然跑了他的儿子—三弟啊三弟，你不觉得奇怪吗？”
“当年难道不是徐荣那个老贼为了陷害丞相，自己好坐上相位么？”
令词无奈“对。但你仔细想想，政斗之术成千上百，徐荣何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拖太子下水？当年之事如此突然，为何会单单跑了丞相的独子？”
“二姐的意思是……”
“也许丞相的死和徐荣的种种，目的都是为了太子。”令词在这里站了许久，觉得有些累了：“一个迫不及待地给太子罪名，一个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好像是在对所有人说‘我是佞臣’。这可不像是徐荣那个老狐狸会做出来的事情。”
张怀远愣住了。
明明是夏日，他却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寒冷。
他从来没有细细想过四年前那件事情，如今再看，确实是疑点重重。
“以徐荣的心智，断不会如此愚蠢。丞相或徐荣，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令词转过身来，面色沉静如水，双眸无比澄澈清明。
“杀死大哥的，是五弟六弟中的一人。”
“下一个，就是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