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师父，小心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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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君怀入山九年，时常出入剑啸峰，药王峰等地，对这些地方的一景一物极其熟悉，包括草药园中哪里是毒，哪里是药。
“莫师兄，峰主让你去浣汤池。”药王峰小弟子看着园中挑拣的莫君怀，毕恭毕敬道。莫君怀闻言，放下手中的草药，向报信的小弟子道了谢，便迅速离开草药园。
浣汤池是只有峰主才可使用的灵泉，其中灵力充沛温和，很适合治疗养生，莫叶秋当年曾经为了改善他的根骨特地请掌门特批，让他得以进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并不适合灵泉——一进入灵泉自己就会浑身刺痛，呼吸困难。
这件事他没有和莫叶秋说过，他不希望看到师父担忧的神情，更不想他们发现自己不适合灵修的路子。
他从记事起就在魔修的笼子里，唯一能出来的条件就是按魔修的吩咐修习魔道。魔修不允许别人忤逆他，所以他乖乖听话，当个傀儡；魔修不允许他有自己的思想，所以自己即使再好奇也不会多问；魔修……十年了，离开那个地方十年了。当初逃出来后就被人贩子抓到，辗转一年，最终卖到了万华山下的城镇。他还记得那年的中秋，恰逢休沐（周末），倌馆里人来人往，自己趁着看守的大汉走神，逃了出来，然后遇见了莫叶秋。
莫叶秋一身月白衣衫，坐在小摊上，神情寡淡，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一般。莫叶秋的身旁，是明媚美丽的林颖儿，或者说，魔将白鸢。自己当时似乎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白鸢很是生气,将他抓住,扔给了倌馆的人,自己本是不抱希望地向莫叶秋求救，谁知对方竟然应了下来，将他带回了万华山。
下意识抬手抚摸侧脸，莫君怀出神地想，当时划在莫叶秋脸上的伤有多痛？那么姣好的面容就这样被抓伤，外翻的皮肉，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魔族令他沉迷的气息。直至今天，莫叶秋的脸上还有一点淡淡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入浣汤池，莫君怀一眼便看见一旁衣架上的衣物，走近池子，才看见沉在水中的莫叶秋。
莫叶秋骨架偏小，显得身型很是清瘦，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光的原因有些苍白，肩膀上的疤痕也因此更加明显。
元婴期的灵修可以闭息一段时间，莫君怀大概算了算时间，挽起袖子伸手下去，托住莫叶秋的肩膀，将人带上水来。
“师父？师父醒醒。”莫君怀轻轻摇着莫叶秋，后者皱了皱眉，呼吸恢复，却没有醒来的迹象。莫君怀端起旁边遗留的药碗，闻了闻——安神草。难怪醒不来，安神草有凝神平息的作用，少量的则可以安眠。
看来师父最近睡得并不好。
指尖拂过肩膀上的疤痕，微微凸起的手感让指尖感觉有些刺痛，莫叶秋墨发披散的样子有些脆弱，就好像……将死之人！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莫君怀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摸着被蒸发的水珠带走温度的皮肤，莫君怀忍不住用力摇了摇，口齿有些不清地唤着：“师父！师父！师父你醒醒！”
“唔……”莫叶秋皱紧眉头，抬手一巴掌拍在莫君怀脸上，口中嘟哝着：“别吵。”
“师父，快醒醒，别在这儿睡，会着凉的。”无奈地叹口气，莫君怀用毛毯将人包好，放在一旁的暖玉躺椅上，仔细凝视。
他喜欢这么看着师父，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就觉得极其珍贵幸福。莫叶秋是对他最好的人，也是唯一对他真的好的人，如果说世上有什么是他在意的，那便是莫叶秋了。
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所以自己天生魔种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他不能让莫叶秋失望！
莫叶秋睡得安稳，莫君怀也不好把人抱回去，便在旁边一直守着，等莫叶秋醒来。
莫叶秋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虽然又梦见了“莫叶秋”的往事，但看在内容实在轻松愉快的份上，就无所谓了。
“莫叶秋”这人入山之前是个戏班的琴师，每日除了弹琴就是看别人表演，要么就是出城四处乱逛，整个人清闲得不得了，莫叶秋简直怀疑他的“清弦”是不是指清闲了。
“什么时候了……”睁开眼望见昏暗的天空，莫叶秋脑子有点发懵，禁不住自言自语道：“怎么没人喊我？”
“师父，到用晚膳的时间了。”莫君怀取来一旁架子上的衣物，伺候莫叶秋穿上，后者脑子有点发懵，自己竟然睡了快一天？这么久的吗？瞥了眼莫君怀，他问：“怎么不叫醒为师？”就这么在别的峰睡！不成体统啊！
“叫了，但是师父……”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顾忌，莫君怀低着头，紧盯莫叶秋的衣摆。
“嗯？说。”眉尾一扬，莫叶秋准了。
“师父您有打我了。”
“……”莫叶秋心中一抖，赶紧捧着莫君怀的脸让对方仰起头，仔细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原因，他总觉得莫君怀的来拿有些红，似乎他那一巴掌很重，到现在都消不下去，不由忐忑问道：“疼吗？”
“不疼。”莫君怀垂眸，莫叶秋掌心很暖，贴在脸上很舒服，他歪头蹭了蹭，道：“师父打的不重的。”
“你这孩子……都那么多次了，怎么就不防着点呢？”自己嗜睡，所以莫君怀时常叫他起床，然而他自己的情况自己也知道，往往迷迷糊糊之间就一巴掌糊过去。记得第一次莫君怀被他打得时候战战兢兢了好几天，最后自己问的时候才哭着问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那一刻，他的内心罪恶感满满，都有自裁谢罪的冲动了！
“没事的，师父，您还是赶紧把外衫穿上，会着凉。”
“不会不会，灵修哪会生病……”屁！灵修也会生病的好不好！莫叶秋觉得自己是不是梦境太甜，让自己失了智，当即揉了揉莫君怀的头，道：“回去吧！”
“是。”莫君怀点头，跟在莫叶秋身后回了太古峰。
时过九年，他不再是当初弱不禁风的小童，过桥的时候需要扯着莫叶秋的衣摆了，不能再与莫叶秋亲密无间的抱着，也不能总腻着莫叶秋……但莫叶秋每次过了桥都会回头看他一眼，这份担心，他很开心。
“君怀，你的字，为师仔细想了想……就叫怀瑾如何？”
“君怀定不负师父厚望。”怀瑾握瑜，向来指一个人品德纯洁优美，莫叶秋给他取字“怀瑾”，期望不可谓不大。
“厚望谈不上，只要你以后好好的，为师就满足了。”莫叶秋轻声笑着，“君怀现在也是大人了知道吗？以后有什么事情自己决定就好，不用询问为师，总像个长不大的奶娃娃，怎么行？”
“师父……”莫君怀有些羞赧，自己对莫叶秋确实过多依赖，在他意识中，有莫叶秋的地方时安全的，令人安心的。
“怀瑾啊！”真别扭！莫叶秋心中翻个白眼，说道：“你如今已是金丹圆满，在同辈弟子中修炼是极快的了，只是心性尚未成熟。”似乎是想到莫君怀平时小家碧玉的样子，莫叶秋叹息道：“一峰之主，可不能这么大家闺秀，让人看了笑话。”
“……师父！”莫君怀愣了一下，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您是要离开了吗！”
万华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任峰主上位后，旧任要离开万华百年方可回来。一方面是为了让新任峰主得以锻炼，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旧峰主“垂帘听政”。
百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傻孩子，当然不是现在了。”莫叶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好歹要等你元婴圆满，心智成熟的时候，不过看你这长不大的样子，为师怕是要在这位子上寿终正寝了。”本是玩笑的一句话，莫君怀却是惨白了一张脸——灵修修为越高，寿命越长，永生停在元婴初期的莫叶秋，只能有数百年的寿命。莫叶秋二十入门，百岁化神初期并承袭峰主之位，如今修为跌落，身上还落下病根……
“师父，您的修为真的只能……元婴初期吗？”
“有什么问题吗？”莫叶秋不在意地摊摊手，“修为而已，有何要紧——对为师是不要紧的，对你很重要。”
“……师父不想长寿吗？”是人都畏惧死亡，期望长生，莫君怀满心期望着莫叶秋能想，但是对方却只是怔愣一下，道：“对比没有灵力的平民百姓，为师活的挺久的。”
“师父……”
“说你长不大还真长不大，这么一副为师死期将至的样子搞什么？”料想到莫君怀的想法，莫叶秋深深责问自己是不是教育方式太差了，竟然把莫君怀养成了这么一副断不了奶的样子。
“回去回去！被你气的头疼！”拍了拍莫君怀的头，莫叶秋转身便走，未看见莫君怀哀伤的眉目。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师父，小心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