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物语》羅綺

2、一.汤谷行，云轻扬

　　“极东之地，有谷名曰汤谷，据传是每日日升之地，其中仙气缭绕，腾蛟起凤，尽是仙兽瑞物，奇花异草遍布其中，据说，随便吃一个果子都能得道成仙。而且，那里还住着上古的神祇，若是有缘遇见，便可以赐你长生之术…”
　　台上的说书人滔滔不绝，听的台下一干人纷纷神往，恨不能插翅飞到汤谷，就地成了仙。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边坐一玄衣青年，普通的面容却泛出一股华贵之气，旁边立一小厮模样的人，长相也很普通，嘴角却是抽个不停：“大人，您看这…”
　　“怎么？说得不好？”男子微微抬头，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是好…可是…”
　　“好就行了，又没给我丢人！去，把这个给他。”说着男子拿出一枚玉佩。小厮模样的人默默接过，嘴角抽的更厉害了。“等等——”男子叫住小厮，“他若问起，就说我先回去等他了。”嘴角狠狠一抽，小厮为那人默默地祈祷。
　　“话说这四季如春的汤谷最深处…”台上的说书人依旧滔滔不绝。
　　“先生，这是我家大人托我给您的。”语毕，小厮恭敬地献上那枚玉佩。
　　无故被打断，说书人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东西等会再说，若是觉得本先生讲的好，直接把赏钱给小二，不要扰了本先生的兴致，下面本先生还有一场关于琼华山的…”
　　“先生！”小厮急道，瞥见刚才的座位已空无一人，“您先看看此物！”然后贴近说书人耳边悄声道:“先生，琼华山不是可以随意议论的！”
　　听道此话，说书人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到底是什么，这么着急，若不是重要物什，就得…啊！这哪来的？”见过玉佩，说书先生脸色立刻发白，惊恐地问道，说完还四处扫视，仿佛在找什么人。
　　“先生，我家大人早已说过，他先回去等您了，您别让他久候啊！在下先告辞了。”
　　“是是，我立刻去！”底下人听闻，顿时炸开锅，嚷嚷着让说书人讲完，说书人欲哭无泪，只嘴上说道:“在下确有急事，改日定当说完。”开什么玩笑，命都不保了，还跟你们说什么书！出门行至无人处，说书人伸手招来一朵云，腾云而去。
　　汤谷深处，一座宫殿矗立，四周云雾缭绕，云中不时走过几位仙人。宫殿正门一块牌匾，上书“阳华宫”。入门后，只见仙僚来往，忙忙碌碌，这里几人那里一堆地在商讨事宜。说书人可没功夫管他们，掐了个诀，现了本来面目，只见他一副儒生扮相，一手执一支银笔，另一只手托着一本书，身着皂巾长袍，急急向后奔去。
　　“哎，那不是司命么？您这么急是干什么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拦住了他，“上回你给临安一家人造的命格出了点问题…”原来这说书先生正是司命星君。
　　“我说白冉仙君，我这有急事，帝君急招，你看，连寻仙令都动用了，这命格不命格的事咱先放放，您行行好，让我先复了命，行不？”
　　“什么事情这么急？连寻仙令都动用了？行行，你赶紧去吧，咱这司命暂时还不用换！”
　　好不容易挣脱白冉仙君的“魔爪”，司命暗自腹诽:下回下凡度劫看我不多给你造点事！这么想着，他急急穿过前面的大殿，往后而去。
　　穿过一道拱门，前面有一扇朱红大门，上面也是一块牌匾，写着“东君殿”，司命整整衣冠，行至门前，大门自动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身着玄衣，面容清俊的男子：“星君，您可来了，帝君已经久候了！”
　　“玄珑，你就别打趣我了，我问你，刚才帝君可在茶馆？”
　　“在啊！帝君对您说的书赞不绝口呢！说什么没丢了他的脸！您还是赶紧随我来见帝君吧！”
　　擦了把汗，司命暗叹，吾命休矣！默默跟在玄珑身后。
　　穿过天井，绕过影壁，入眼是一株高大的扶桑神树，树木枝繁叶茂，投下一片浓荫，树荫里摆着一张石桌，桌边是一具卧榻，一个玄色身影正卧于榻上，只见他玉冠束发，手捧一卷书籍，浑身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俊美的玉颜上一双细长的眸子往这里瞥来，正是汤谷的主人——东君。
　　接到这道目光，司命浑身一震，急急跑了两步，躬身行了个礼，奉上玉佩:“参见帝君！寻仙令在此，小神前来复命。”
　　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哦？说来听听！”
　　“是！小神查知，近日凡间出现多起命格紊乱的错误，并非小神的失职，许多凡人的命格未按命格簿所记进行。究其原因，乃秦广王治下无故多出许多冤魂，经查证其大多为不到时候便因意外身亡的凡人，与此相关，转轮王处转轮也有异动，许多鬼魂未按预定路线投生，仿佛有一股未知的强大力量在干预其运行，长此以往，冥界会出大乱！”司命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抬眼一看，却见东君仍然悠闲地把玩着寻仙令，仿佛神游天外。
　　许久，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哦，是这样啊！——对了，听闻星君游历六界，见识渊博，此事可属实？”
　　“嗯？是的，小神确实游历六界，至于见识渊博则是不敢当。不知帝君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司命听的一头雾水，怎么扯到那里去了？旁边的玄珑瞥见每回帝君算计人时都要上挑的眉毛，哀叹一声：司命，保重！
　　“是这样的，听说魔界的悠蓝魔君十分钦慕仙界的文化，屡次请求遣一名使者前去传播切磋，本君看星君正合适，星君可有何异议？”
　　听罢，玄珑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司命则直接扑到了地上，“啊？帝君，这怎么使的，小神才疏学浅，怎堪此重任？”
　　“星君谦虚了，星君文采名冠六界，便是人间也有所耳闻啊！”东君故意拖长了声调，“还望星君不要推脱啊～”
　　司命吓得一哆嗦，嗫嚅道：“谨诺！小神，小神告退！”说完逃也似地走了。玄珑还在偷笑，只听见东君缓缓地说：“玄珑，你就护送司命出使魔界吧！”
　　“啊？”玄珑猛的抬起头，在看到帝君微眯的眸子后垂头应道，“诺…”说完垂头丧气地离开，帝君果然不好惹啊！
　　“呵呵，这回他们又怎么招惹你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扶桑树中走出一位手端茶具的女子，眉峰如黛，眼波似水，乌发盘起高高的云髻，衬得她凝脂般的肌肤更显娇嫩。
　　“扶桑？你出来干什么？”东君恢复了慵懒的样子，整个人躺在了榻上，抬眼望天。见此，扶桑叹了口气:“你又在想她了？莫非这回司命冒犯了姐姐？”东君猛地一睁眼睛，盯着她，四周气氛陡然寒冷了起来：“不是说过了么，不要提她！”仿佛没有感到帝君的怒气，扶桑继续冲泡手里的茶，淡淡地说:“不提就能改变她不在了的事实么？”闻言，东君猛的挥出紧握的手，未料半途被扶桑紧紧抓住：“马上就好了，踏雪寻梅很珍贵，不要浪费了。”说完松开了手，把茶倒进茶杯，递给东君，“试试。”
　　闻着淡淡的茶香，东君的情绪平复下来：“你姐姐倒是教了你不少东西，连这踏雪寻梅都教给了你！”抬眼看她一眼：“这回冥界的事你要插手？”
　　“是的，有关冥界的事情我都会管的。帝君你，就不要插手了！”
　　“好！”帝君把茶杯放在桌上，复又躺倒，许久，才缓缓地问道：“扶桑，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云儿一直没有离开？”闻言，扶桑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扔出去，但她只是敛起茶具，默默走回树中。
　　树中别有一片天地，一间清雅小室，以树枝为架的藤床边一张木制小几十分典雅，几把木椅倚桌而靠，小室虽无窗子，却仍十分明亮。扶桑把手中托盘放在桌子上，一道银光闪过，托盘凭空消失，桌边出现了一位白衣少女，虽是透明的魂灵，却可以看出她惊为天人的容貌，竟是比扶桑还要胜上一筹。
　　扶桑吃了一惊：“姐姐！”少女默默抬头，叹口气，道：“难为他了，你不该招惹他的。”
　　扶桑愤愤地说道：“我只是看不下去了，他现在就是一潭死水！”
　　少女黯然，转过身盘膝而坐，调息打坐起来。
　　扶桑见她什么也没说，叹口气，说道：“姐姐，幽冥来信，你的最后那一魂找到了，只是过于脆弱，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我们赶紧去趟冥界吧！”
　　少女未睁开眼，只道：“可以，何况冥界闹成这样，我总得去看看，不过，如果我所料不错，怕是那家伙的手下在作乱！”
　　扶桑眉间浮上一抹忧色：“难道冥界要大乱？”
　　少女道：“无妨，我自有对策，大不了再跟他同归于尽一次！”
　　扶桑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却被打断：“扶桑，你以精魂养我，想必损伤很重，快去休养吧！明日我们去冥界！”

作者有话说

　　这是传说中的女主和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