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黎明日月》阮同尘

42、真相（1） 黑市

　　月读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从来没发现一期一振这么、这么……

　　时之京内是有黑市存在的。
　　黑市贩卖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用途不正的药物，比如不该出现的军火，比如作为其他用途的刀剑付丧神。
　　他们多是被抛弃的刀剑，经过改造在黑市贩卖，任何人付出足够的金钱都能买到心仪的货品。月读曾见过别家的少爷去黑市购买刀剑，作为完美的玩具展示了很久。也见过有的家族扎根时之京，购买了不少刀剑，耗费大把精力训练后去做暗夜里的勾当。
　　光霜月手下就有几把来自黑市的刀，一半用来暖床一半用来刺杀或者探听情报。

　　而一期一振做的堪称冒险。
　　他在打断黑市的交易。
　　将运送中的货物截下，然后送到合战场上流浪刀剑聚集的地方。说来简单，其中每个环节都危险重重，若被发现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你怎么敢…”
　　月读只觉得太阳穴一下一下跳动，扯得神经都疼痛不堪。他紧紧抓着一期一振的手，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楚他。
　　“别做了，现在开始别做了。要是被发现就…”
　　“主上，”一期一振目光温柔，“我必须这么做。”

　　黑市内最受欢迎的刀有两种。一种是珍稀美丽的四花或五花刀剑，一种是易于改造的短刀。
　　一期一振机缘巧合下发现了黑市短刀的运送路线，略加了解后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他的弟弟们在被怎样对待？
　　被折辱，被打骂，被当作货物出售。一期一振在黑市中隐藏了面目行走，看见神情麻木的刀剑们赤身裸体，摆成各种动作来吸引客人的注意。温柔可靠的药研被遮住眼睛戴上口塞，只披一件他常穿的白大褂跪在店门，柔弱胆小的五虎退满身鞭痕，张着眼睛却毫无眼泪。店主留意到一期一振的注视，一鞭抽在退背上责骂他为何不哭。
　　为什么能忍住不拔刀呢？
　　一期一振自那里走出来的时候，口腔里满是腥咸血气。那天他在本丸里吐了好几次，搂着弟弟们眼眶通红。

　　那是他一期一振吉光的弟弟们啊。

　　要他什么也不做，比杀了他还难。

　　“您不必担心，”他在月读耳边柔声说，“如果被发现一期一振会自裁的。不会让他们追查到您身上。”
　　月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都没吐出来。他抓着一期一振手臂上挽起的衬衫，像离开水的鱼那样颤栗。
　　一期一振摸了摸他的脸，吻去他脸颊上滚滚泪珠。他琥珀金的眼睛里笑意清浅。
　　“没关系的。您不要哭。”

　　月读的眼泪更多了。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你被发现了连死都死不了；他想说到时候我也得跟你一起死；他想说别做了，咱们好好的就这么过下去不好吗，我想和你结契……
　　可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能结契吗？
　　能不被发现吗？
　　能阻止他吗？
　　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怎么这么难呢？

　　他自近侍肩上向窗外看去，阴云密布的天空在泪水中像扭曲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怎么就这么难呢？

　　………………………………………

　　明曦本丸的刀剑们第一次觉得中庭空间如此之大。自屏风前向门外的九道拉门，竟能让整个本丸的刀剑们在隔间内坐好都不显拥挤。
　　远征的第四部队也赶来坐好后，中庭拉门缓缓闭上了。
　　幽幽火光悬浮半空，照亮屏风上流云玉树。三日月见人到齐了，向内低声说了些什么。片刻后火光大亮，隐约照映出屏风后的身影。
　　刀剑们都不再说话，静静向上看去。

　　那是审神者。

　　“今日把你们紧急召回，是因吾发现了之前疏漏的事。”

　　三日月侧头看着明曦。这些时日他五官更明丽了些，下巴扬起的弧度都透着骄矜尊贵的意味。那双艳若流金的眼眸在火光下华彩粼粼，眼波流转间美得惊心动魄。

　　“事态严重，也不废话了。”他的声音回荡在中庭之内，“尔等来源有异，需尽快解决。”
　　他扬了扬手制住刀剑们想要询问的意图，自顾自解释下去：“刀剑男士皆属神道体系，乃刀剑生灵所成付丧神。由时之政府出面自本体刀剑中取分灵，再由审神者唤醒，就是如今各个审神者所指挥的刀剑男士。虽拥有神格，因本为刀剑，尊审神者们为主公。”

　　这…有什么问题么？
　　连坐在角落里的狐之助都摸不着头脑了，这不正是审神者上任之前基本教育里的内容吗？

　　“时间溯行军，则是由历史修正主义者为了改变历史而编成的军队。号称八亿四千万兵力。审神者们唤醒刀剑男士，正是为了在最大限度不破坏历史的情况下击退时间溯行军。”

　　看着付丧神们一脸“这不是常识吗”的表情，明曦神色冰冷，那双眼睛里流淌的金色都似乎在盛怒下凝结。

　　“一派胡言。”
　　他一字一顿沉声道。

　　……………………………

　　啪啦。
　　天照看着王座下碎裂的茶杯，神色怔忪。她纤长手指颤抖得不能自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银发男子停下了手中拨弄的三味线，抬头看了她一眼。

　　“月读。”她将视线移到指甲上好一会儿，突然说，“妾身感觉很不好。”
　　“又有谁闯祸了？”
　　“不。”
　　高天原之主无视了弟弟语气里若有若无的嘲讽，扶着座椅站了起来。她长长的暗红裙摆拖拽在地，像安静流淌的血色河流。
　　“很不好。”
　　她喃喃道，走到窗边向外眺望。

　　这是时之京最高的位置，整个繁华有序的都城尽在视野之中。她的目光自大大小小的本丸上滑过，途经灯火通明的万屋，最终落在东边一小片没有亮灯的区域上。

　　“传令。”天照轻声说，“加快。”

　　……………………………………

　　“你们没有本体，没有神格，甚至不能算付丧神。”
　　“所谓的时间溯行军，和你们是一样的内在，不过转换属性而已。”
　　“审神者的作用不是抗击溯行军，真正算起来应当是制造溯行军。”
　　丢下三个巨型炸弹以后明曦便没再说什么，任由被炸的晕晕乎乎的付丧神们七嘴八舌说了半天，才慢悠悠再次开口：“有什么要问的？”

　　整个中庭倏然一静，刀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腹中有万千问题齐齐涌上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问什么。

　　还是三日月先开口：“主上，何谓不是付丧神？”
　　“没有本体，亦无神格，自然不是付丧神。”
　　“为何没有本体？”
　　“时之政府那个所谓的本体刀剑是不存在的。”
　　“您为何说审神者制造溯行军？”

　　“……………”
　　明曦这回没回答。他叹了口气，合掌一击，中庭空中骤然出现一个通透明亮的透明球体。透明大球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转，正面嵌上一块焰色水晶。
　　“这是付丧神。”明曦说，“红色的是神格，球体是本体。”
　　他又一击掌，莹白物质注满整个球。
　　“这是灵力。神格、本体和灵力，三者皆备，就成为付丧神。能懂吗？”

　　球体拉伸为一个人形，眉心一点红芒，盘坐空中。

　　刀剑们点头。

　　“所谓分灵，是这个意思。”
　　明曦伸手虚虚一点，白色小人站起来，自身上分裂出多个更小的白色人。样子别无二致，只是体型小了一些，眉心红色也淡了许多。此时本体再次盘膝坐下，身上光芒黯淡不少。
　　“分力为灵，各自修行。”
　　白色小小人们在空中跳了几跳，身上白光逐渐强盛起来。
　　“化而为一，事半功倍。”
　　小小人们跑向盘膝的本体，很快化作流光回归。明曦伸手一挥，本体又被扯回原来的球体，只是体型大了一倍有余。

　　“明白了么？”

　　刀剑们再度点头。
　　也就是说分灵回归本体，本体实力便会因为分灵的强大而强大起来。到这里已有刀剑察觉到不对了，怎么时之政府建立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过需要回归本体的消息？

　　“你们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明曦击掌三下，空中一切尽皆消散。

　　“没有本体，以别物代之。”

　　一个满是裂纹的玻璃球体出现在空中。

　　“没有神格，以别物代之。”

　　玻璃球滴溜溜转了几转，露出下方黑色的菱形宝石。

　　“空有审神者所供灵力。”

　　莹白物质再次溢满玻璃球。此时黑色宝石骤然光芒暴起，堵住了所有裂缝缺口。在刀剑男士们的注视下，球内莹白灵力慢慢被污染。
　　这过程很慢，很不起眼，但以他们的眼力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黑色的东西丝丝缕缕渗入灵力之中，一点点将整个球体染成黑色。
　　球体再次拉伸为人形，看来白光灼灼与之前没什么不同，眉心却是黑光隐隐。

　　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作者有话说

　　这里还是存稿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