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走过我心》柏瑞

2、我拿什么陪你

　　001
　　顾晞的父亲顾志远在她小的时候把她放在自己同村的远房亲戚家。因为顾志远的妻子在生下顾晞时便难产而死，顾志远为了逃避，20年来，从未回来看过顾晞一次。在他眼里，如果没有顾晞，他的妻子就不会死。所以就把顾晞过继给了远房亲戚顾长天。顾长天和妻子米兰本就没有孩子，所以对顾晞视如己出。
　　只是三年前，顾志远被查出患有肝癌。得知自己时日不多，顾志远终于放下了当年的种种，开始想念自己的女儿。当初顾晞跪在养父母面前，说自己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来。可终究，顾长天和米兰都没有等到那一天。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
　　而当时身在美国的顾晞，却全然不知。顾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好好的，三年过后，就变成了这样。自己亲眼看着亲生父亲在重症监护室渐渐没有了呼吸，经历过一个亲人的离世，余下的家财万贯，顾志远全数留给了顾晞。若大的公司，如今没有父亲撑着，所有的负责人都变成了她。压得她透不过气。
　　如今她回来，看到的又是两尊冰冷的墓碑。中反而麻木了，此时，她找不到任何希望。唯有他，当初一直鼓励她的人，爱着她的人，可到如今 。这个人，这座城市，还有这个世界，让她找不到一点熟悉的感觉。她决心要把自己藏在隐蔽的地方，不被人发现。
　　002
　　顾晞焦急地等在急救室外，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医生走出来，顾晞连忙走上前去问道：“医生，敏茹她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就抽搐呢？”
　　医生摇摇头，说道：“病人现已经出现脑补功能退化，怕是做手术也来不及了。你们还是好好珍惜她剩下的日子。可能，再过几天，就会失去说话的能力了。”
　　“医生......医生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救救她，我求你。”顾晞拉着医生的手。
　　“顾小姐，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顾晞的手滑落，目光呆滞，缓缓走回病房，此时敏如已经被推回病房，虚弱地躺在床上，瘦得像一片纸。顾晞走到她面前坐下，握着瘦的皮包骨的手，眼泪落到她的手上。
　　“小晞。”敏茹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已经凹陷。但还是挤出一个笑脸“你别哭啊，没事的。”她闭了闭眼睛，又说道：“我已经……签了……签了……器官捐赠书。以后，我不在了，你一定……不要……不要难过。”
　　“不。”顾晞握着她的手。“敏茹，不要，你一定会好的。我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一定会把你治好的。我们不要放弃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
　　“没用的，再好的医生，都没用了。我……我的生命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看到你和戴煜，和好如初。小晞，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小晞……咳……咳……”
　　“你先别说话了，你休息一下。”
　　“不……我必须说完。小晞，到现在，我唯一能留给你的，是我的心脏，我已经私下……找医生问过了，我的心脏，和戴煜的，可以配型成功。戴煜……戴煜他，从来都没有告诉你，他患有先天性遗传心脏病。你一定，一定要治好他。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了。”
　　顾晞站起来，后退了几步。“你说什么？”
　　“小晞。”敏茹继续说道：“在戴煜的心里，不希望你知道任何不好的事情。他希望你活得快乐。当他知道他患有心脏病时，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远离你。你明白了吗？”
　　“不，不会的。不。”顾晞跑出病房，迎头撞上来一个人。顾晞抬头，眼泪顿时涌出来“戴煜，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戴煜皱眉，并没有说话。只是往病房里面走。此时看见她的眼泪，他心里如撕裂般的疼痛。他害怕，害怕看到顾晞的眼泪，会忍不住去抱抱她，去安慰她。可是他没有资本陪她走到最后，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给她任何希望。亦不敢给自己留任何退路，更不能拖着她和自己一起受苦。
　　他走进病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虚弱的敏茹。她闭着眼，眼角有泪水。听见有动静，她缓缓地睁开。
　　“戴煜。”她的声音很小，也很虚弱。带着疲惫，也带着欢喜。自己死前，他还愿意再见她一面。
　　“对不起。”戴煜走到她床前坐下。“敏茹，我没能照顾好你。”
　　敏茹摇摇头，说道“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会把我的心脏，留给你。你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不，你不会死的。”戴煜握住她的手“你只要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敏茹把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抓得紧了一些。“答应我，好好活着。小晞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她不能再失去，再失去你了。”
　　戴煜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说道：“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戴煜。”她抓住戴煜的手“答应我，答应我……咳……咳……这是我请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好，我答应你。快睡吧。”他摸了面敏茹的头。敏茹露出一个微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003
　　戴煜走出病房，看见了走廊尽头的顾晞。这间病房是顾晞亲自选的，在走廊尽头，比较安静。顾晞站在窗边，望着远处 ，听见戴煜出来就转过了身。戴煜看了她一眼，准备离开。他不敢与她多说话，低着头。
　　“站住。”顾晞朝他走来。他停住了脚步。但并没有转身。“为什么。”她站在他身后，等待他的回答。可他只是沉默。她走到戴煜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只是，和以前深情的凝视已经不一样了。
　　“戴煜，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呵。”戴煜冷笑道：“太多了，我忘记了。”
　　“你骗我。”顾晞抓起他的手腕。“敏茹都告诉我了，你这样逃避，是折磨自己，也是在折磨我。你是谁啊，凭什么这样自以为是，替我做出决定？”
　　他掰开她的手。说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对你，只是过去。没有现在。更不会有将来。”说完，他走向楼梯，消失在顾晞的视线里
　　楼道里只剩下顾晞的手悬空着。双眼无神，连眼泪也掉不下来了。
　　黑夜里，戴煜的公寓中，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黑暗里，待遇瘫坐在地上，摸出口袋里的药，吃了三颗。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他盯着手里的药瓶，冷笑起来。自己小声地说道：“一个靠药吊着命的废物，拿什么来陪你走接下来的路。”
　　戴煜的公寓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张床。戴煜靠着床尾坐着，缓缓睡去。梦里，他回到了大学。看顾晞从远处向他走来，带着微笑，穿着白色的，带着花边的裙子。那是他买给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她走到他面前，笑着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爸爸妈妈。”她向他伸出手。那细嫩，白皙的手。他也微笑，去牵她的手。可眼前，却什么也没有了。
　　他醒来，屋中还是很黑暗。他缓缓起身，在地上睡了一夜，此时他浑身酸痛。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光顿时射得他睁不开眼。房间一下子变得亮了。他转身，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照片。那是他爸爸和妈妈的。两人手拉着手，比出一个心形。背景是辽阔的大海。那张照片，是他15岁那年在海边给父母照的。而如今，照片还在，人却不在了。
　　他披上大衣，出了门。下楼买上四束鲜花，开车前往桐舟市的墓地。桐舟的冬天不算太冷但是会经常给人一种凄凉感。这里是戴煜的故乡，也是顾晞的故乡。距离他现在生活的明川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个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繁花似火，一个冷清寂寞。
　　到了墓地，他下车。把两束鲜花摆在自己父母的墓前。又把两束鲜花摆在了旁边的两个墓边。那两个墓，是顾长天和米兰的墓。他们死后，戴煜便把他们夫妻二人葬到了这里。只是，顾晞还未回来看他们一眼。
　　“爸，妈，伯父，伯母。戴煜来看看你们。你们还好吗？对了，小晞回来了，只是，还没有时间来看看你们。不过等她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们的。她现在，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她继承了她父亲的公司。只是，这三年来，她瘦了不少。伯父，伯母。小晞很想你们的，你们放心，她会回来的。”戴煜鞠了三个躬，然后离去。看着身边的这些墓碑，想着自己是不是很快也要来这里了。他闭了闭眼睛，快步离去了。
　　“喂，请问是戴煜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明川第一人民医院，余敏茹小姐签订了一份与你的器官捐赠书，请你来医院签个字。”
　　“余敏茹她怎么样了？”
　　“对不起先生，医院已经尽力了，余小姐想见你最后一面。请你赶快过来吧。”
　　“好，我马上过来。”戴煜挂了电话，赶去医院。
　　敏茹，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