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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 ...

  •   “醒醒,小伙子.”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看见一张硕大的脸贴在我面前,被吓得睡意全无的我赶紧坐起来速速往后缩躲。
      可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看到这张触目惊心的脸,唯一的感觉就是胃里有东西涌上来。
      大叔似乎已有准备,眼明手快地替我做出本能反应。
      “给我个面子不要再吐了。”他捂着我的嘴说,“否则,叔叔会好好疼你的,知道吗?”
      被他堵住口鼻的我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争取早点呼吸到新鲜空气。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挪开手,指了指地上,“是你踹他下去的?”
      我侧首看去身边没人,方才发现我独占一床,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我连忙朝探出脑袋往地上望去。
      被子像瀑布一样从床上伸到床下,一端被已经有一条被子的我压在身下,另一端,则被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掉到地上,却还弓身睡得正香的悯人紧紧抱在胸前。
      “大......大概吧......”与悯人优雅的睡姿相比,睡相实在不敢恭维的我,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起来,穿上衣服跟我走。”大叔起身替悯人把被子盖好。
      “去哪里啊?”我怯生生地看着他。
      “去吃早饭啊。”他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你难道不饿吗?”
      “那他呢?”我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那个在地上也能睡得如此惬意的家伙,恨不得去把他的眼皮扒开,现在我才深深感觉到,身处这个地方,若是没有他陪在身边实在太不安全了。
      “他几乎不睡觉,但他要是想睡,很难预测什么时候会醒。”
      “那不等他或是叫醒他吗?”
      “你很怕我?”大叔问。
      “没,没有。”我拼命摇头。
      “我不会吃了你的,走吧。”说着,他抬掌在我头上抚了两下。
      “哦......”我胆战心惊地穿着外衣。他早上......应该不会喝酒吧?
      一路走,大叔一路悠闲地和我聊着天,他告诉我,这里原本是座小寺院,香火还算旺盛,只因有一天大雄宝殿被洗劫一空,谁都无法想象竟然有人敢如此大胆放肆。可理不出头绪的警方放弃了继续寻找蛛丝马迹,把它当作悬案搁置一边。久而久之,人们不知不觉间将这里视为不祥之地。自此,寺院便无人问津。寥寥无几的和尚被迫离开,只有不忍弃寺院于不顾的方丈留了下来,他以廉价请来几位石匠,打造了一尊石佛,可佛像还未完成,方丈就圆寂了。
      悯人来到这里后决定留下,将匆匆完工的石佛转移到小山顶上的小庙堂里,将一片狼藉的寺院收拾干净后,于寺院外布下结界,并用石块与树木摆阵,使寺院出于阵内,与外界隔绝。
      我已经习惯像听天方夜谭那样听有关于悯人的故事了,把自己从神话里拉出来之后,我突然想起悯人曾经说过......
      “那悯人为什么说这里现在仍然是寺院?”
      “他是这么说的?”大叔问我。
      我点点头。
      “他说话就是喜欢故弄玄虚。”大叔无奈地笑笑,既而又对我说,“既然他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
      我不爽地看着这个和悯人一样,话只说一半的魁梧背影。
      “说了等于没说......”
      好一个热闹的餐厅,我打量着四周,周围都是已经眼熟的"怪人",或者说,是"高人",大叔带我找了个靠近窗的位子坐下。
      “老道!”大叔扯着嗓门朝里头喊。
      “来了!”一个中老年男子的声音应声响起。
      “去!给我沏壶茶.”大叔将随身携带的一只紫沙茶壶放到应声赶来的大伯手里。
      “哟,我没听错吧?”那穿大褂的大伯接过壶,笑眯眯地说:“您要的可是茶?”
      “你耳朵不背吧?”大叔睨着他.
      “不喝酒了?”
      “我早上不喝酒.”
      “昨晚一定喝了不少吧?”大伯咧着嘴,弯下腰,脑袋凑到大叔面前:“是不是醉得不轻啊?”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大叔相当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龙井!”
      “姜还是老的辣!”那大伯对他竖了竖拇指,满脸笑意地走开了.
      我的目光跟随着褂子道人的背影许久,直到光头大叔问了我一个问题.
      “和悯人相处快乐吗?”
      “他人不错,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我回答。
      “悯人以前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什么朋友,更别说称兄道弟的了.”大叔仔细看着我,露出近似于慈祥的笑。
      “其实交上悯人这个朋友,我也很意外.”让他看地有些不好意思:“老实说,我挺高兴的.”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叔小声告诉我:“我想,多半是你的关系.”
      “是吗......”
      悯人和以前有点不一样,这我也感觉到了,但我从来不敢说是因为我.他的喜怒哀乐渐渐明显,话,也慢慢多了.但,这只是表面,他真正变化的,是内心吧。
      “大叔。”
      “嗯?”
      “有件事我想知道。”我硬着头皮,觉得这是个相当冒昧的问题,“关于悯人的父母......”
      “悯人天生没有父母。”大叔打断我的话,“你将来会明白的。”
      “哦。”我不再多问。
      我的早饭上桌了,我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打算好好慰劳我那饱经风霜的胃,但问题似乎又来了。
      要说这天下美食,我见得多尝得也多,可眼下,看着这一桌叫不出名字见也没见过的食物,我拿着筷子调羹不知从哪里下口。
      我夹起一个长得像莲花的......馒头?糕饼?......举到面前仔细看,竟发现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材料制成的,不是小麦也绝非水稻,但咬下去的感觉却非比寻常。
      “如何?”大叔问。
      “好得没话说!”
      “来咯~~~上好的龙井,西湖......啊!”褂子伯伯原本畅快的声音被一声清脆的破壶声止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诡异的寂静和众人齐唰唰朝门射去的目光。
      一脚已经跨入门槛的悯人和褂子道人,先是无言的看着地上破碎的茶壶许久,然后一同慢慢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谁闯了祸。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悯人十分镇定地先发制人,好像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雷少爷,我相当小心啊.”老伯一脸无辜,可怜熙熙地申明。
      “你可以再小心点嘛......”悯人还在胡乱找借口。
      “雷大,麻烦您稍微讲点道理好不好?”大伯叉腰不干了:“是你撞了我啊.”
      “是吗?谁看见了?”悯人高挑一眉,然后四下里指指点点:“你问他们,是谁不讲道理?”
      “你!”包括我在内,满座的人确定无疑地大声告诉他。
      “听见没,是你-----”悯人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指向大伯。
      “雷悯人......”四下里响起了可怕的不满之声。
      “好好好,我错了.”悯人立刻挠挠头列了个大大的笑脸:“大不了我赔你一个.”
      “很不好意思,雷大。”大伯惭愧地看着悯人,好像这样很对不起他难得的一片赤诚:“这个,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照赔!”悯人倒是很爽快。
      “是我的。”很就没有开口的光头大叔冷冷地盯着这个不老实的家伙。
      “你的?那算了.”悯人收起笑脸转身“失赔”了。
      “站住.”
      “干嘛呀?”
      “你赔不赔?”
      “不赔.”
      “赔不赔?”
      “不赔.”
      “赔不赔?”
      “赔.”
      “弄不到一模一样的你别回来!”
      “法西斯......”
      还真是好说话,我倒使我想起了我和老爸闹别扭时,不管谁理亏,我都趾高气昂地关上房门,不管他如何“威逼利诱”我就是坚守不出,看他能奈我何!相形之下,悯人的态度的确令我自愧不如。
      “别吃了。”悯人一把拉起我。
      “干嘛?”不妙。
      “陪我出去一下。”
      “我就知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唉,我说,楚天.”悯人用肘撞撞我。
      “嗯?”
      “你......会不会还价?”他一手握拳半掩着嘴,一手托着胳膊,两眼瞄瞄我,语气甚是谨慎,好象从来不干这勾当。
      “当然会!”我将这个偏离事实的答案回答地又爽又快。
      “真的?”他凑近一点,放低了声调。
      “那个......会一点......”
      “确定?”他还是不依不饶。
      “呃......会一点点......”
      "哦......"悯人缩回脑袋,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
      "哎?悯人,那你呢?"
      "我呀......呵呵"前一刻还犹带微笑的他立即换了一张脸:"一点儿也不会!"
      "看出来了."对他的回答极其失望的我同情地嘉奖他,真是的,怎么说他叔也是个生意人,他咋就不学着点呢?
      很快找到了一个陶艺店,我们拉开门帘进入,店面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一个个杯啊壶啊的还真叫人眼花.
      扫了几圈,我俩终于在门边的一个小玻璃橱里发现跟大叔那个一样的紫沙壶.
      "就是那个."我轻轻拉了拉悯人的衣袖.
      "看到了."悯人慢慢吞吞地踱到小橱旁,蹲下.
      "老板."他小心地拿起那个茶壶,无精打采地唤着店主.
      "哎哎......"店主是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子,一听有生意,连忙堆满笑匆匆跑来.
      "这个价钱如何?"悯人边有模有样地端详,边漫不经心地问着价钱.
      "三百."
      闻言,我倒吸一口凉气.悯人停止玩弄手中的壶,慢慢回首盯着店主的脸,仿佛他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呵呵."老板地头看着这个年轻的顾客,一副"跟小孩子没什么可说"的语气对悯人笑道:"就这个价,上哪儿都这个价,一点都不贵."
      我立刻心灰意冷,我也不是个懂行人,就是想还价也没个门路,只好沮丧地等待悯人一同离开,怎料这家伙还在那儿端详着那个壶,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别看了。”我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说,“太贵了。”
      悯人仿佛没有听到我说话,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壶看,口中念念有词。
      我弯下腰仔细听他说什么,怎知道他竟然在说......
      So cheap!?
      “三百......”悯人思索着念叨着老板的开价,突然表情严肃地问他:“为什么这么便宜?”
      “啊?”他这一出人意料的问题逼得我跟店主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我不明地看着悯人,记得大叔说过,这种壶充其量也就四五十,被人"宰"了也不知道几斤了,这家伙......是不是酒还没醒?
      "那......那四百?"遇到这么跟罕见的财神,店主忙不迭地往上加价,伸出四跟粗短的萝卜指在脑门边抖动着.
      "怎么还是这么便宜?"悯人皱起了双眉,眼光不济地看着这个茶壶,好像它非得卖个十万八万!
      "那......那再加一百?五百?"店主激动地弯下腰,熊掌般的大手搭上悯人的肩,另一只熊掌在他面前晃悠,就差没流口水.
      "你就只能卖这个价?"就当我考虑着要不要把他拉回去找个大夫看看,以免过快地倾家荡产时,悯人失望地放下壶,慢慢站起来:"看来便宜果然没好货,真是个不济的货色."无视店主的目光由极度失落转为羞愤,他从容地朝我挥手示意离开.
      "喂!你什么人哪!"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店主被耍之后炸开地嚷嚷:"我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存心寻我开心?这又不是名壶也不是出自哪个大师之手!不过是机械加工连验品都不够格,这种东西满大街都是!成本低就不说了除非只拿它喝差否则谁买这个?你要是诚心要买开什么价都给你,干嘛拿我生意开玩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怪人!"
      店主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大堆,悯人在他吼完之后慢条斯里地放下门帘踱回橱边,一边蹲下一边向店主弹弹手指,那男人果然不自觉地蹲下.
      悯人再次举起那个茶壶,举到他面前.
      "你刚开始说,多少钱?"
      "三......三百......"那老板愣着声,显然不知道悯人又想干嘛.
      "这么个破壶你竟然开价三百!?"悯人毫不客气地扯大了嗓门.
      总算看明白悯人在玩什么把戏的我微张着嘴,感叹他的狡猾之余,颇同情那个倒霉的店主.
      "什......么......"店主眨巴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说变就变的客人,一下子从财神变瘟神。
      "成本低做工差除非只拿它喝差否则没人会买满大街都是......"悯人拿出念经的本事讲他刚刚的话重复一遍:"这种货色你开天价,你缺不缺啊?"
      "嗯......"老板傻了眼,先前气焰一去不复返.
      "知道你缺什么吗?"悯人好心地提醒.
      店主摇头.
      "魂."悯人慷慨地解答.
      性格真是糟透了!看着悯人已经占了便宜还在欺负人,我一该先前大力支持他的态度,越发同情那个可怜的店主.
      "你刚刚说,开价多少,你都卖,是吗?"悯人回归主题.
      "嗯."那老板看似已经被整得丧失基本思考能力了.
      "三十,有意见吗?"
      "没......"
      "成交!"
      我将三张十块钱塞到已经麻木的老板手里.
      "Bye-bye"
      "啊?"老板好奇地看着和他友好道别的悯人.那小子意犹未尽地再次逗起他:"别告诉我,你连拜拜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就是把东西白白地给你......"
      "答对了,我很乐意的,你呢?"
      “适可而止吧我的祖宗!”趁悯人还没有做出更出格的,我硬拽着他离开了这家店。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悯人他,是个十足的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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