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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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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之乐行至马车前,王公公笑眯眯拉过她的手问:“考的如何?”
“尚可。”俞之乐回。
“尚可便好,尚可便好。”王公公念叨了几句,又道,“之后几日便要等消息了,你再在宫里住就有些不方便了,你看……”
俞之乐明白王公公这厢大约是得了安进的命令赶人了。
当初把她叫进宫的是他们,现在把她赶出去的也是他们,挥之即来呼之即去,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人家是天子,幸好她也不乐意住,宫里有什么好啊,看人眼色,还是她的小屋舒服,自由自在。
俞之乐道:“草民本来也想和公公说这件事情,没想到先被公公提出来了,那正好,绿瑶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我待会儿就直接告辞了。”
绿瑶已经候着了?那感情好……王公公默默的想,倒是省了送的麻烦。
说要送俞之乐出宫自然是安进的主意,原本召她一介平民进宫本是因为他吃了她做的五毒糕,留她在宫里方便太医寻问,后来因碧玉一事害她中了毒,自然要等她毒好了送出宫,现在女试也结束了,毒也差不多解了,俞之乐没名没分的,自然是不适合再留在宫里。
最近几个大臣已经托人来问这俞之乐是什么身份。
按理来说事情进行到这里,双方一拍两散各回各家也完了,偏偏马车里突然传来安进的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把俞之乐和王公公都给搞懵了,皇帝这是又怎么了?
王公公近来感觉自己越发看不懂安进了,以前皇帝很简单,高兴不高兴都是同一张脸,现在皇帝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弄得王公公时常猜错圣心,他越发觉得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了几年了。
就好比现在,皇帝让他送俞之乐回去,现在俞姑娘也明确表示自己理解了皇上的决定,准备自己回去,这件事情按理来说办得很圆满,皇帝却还是不高兴、不满意。
俞之乐偷偷靠近问:“皇上在不满意些什么?”
王公公回以小声:“姑娘都不知,奴才更不知了。”
安进端端正正坐在车里,表情一如既往绷的很紧。
听到车外俞之乐说自己的贴身丫鬟已经等在广德门外时,他的眼皮跳了跳,有不满从眼睛里泛出来,主意倒是大,竟然一开始就打着想要离开的念头。
安进主动提出让俞之乐离开是一码事,俞之乐自己想要走又是全然不同的性质。
一个是主动丢弃,另一个是被抛弃。
“王希别废话了,走了。”安进淡淡说。
马车外,王公公抱歉的看了俞之乐一眼,坐上马车,准备驱车离开:“俞姑娘,宫里还有事,奴才就先走一步了,日后有缘我们朝堂上见。”
王公公这边“驾”字刚出口,俞之乐那边喊了“等等”。
没办法只好停下来,王公公耐心询问:“俞姑娘,还有何事?”
俞之乐心想,皇帝马屁还没拍呢,不能就这么走了……
上前高声道:“草民突然想起有些话还未对皇上说。”
马车里静了半晌,传出一道声音:“你说。”
俞之乐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这些日子多有打扰,草民要感谢皇上的包容,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聚,草民有一些肺腑之言不吐不快,十日之前,草民从未想过会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天颜,如今说出去,草民也是见过圣上的人,说给街坊邻里听,倍有面子,谢皇上给了我吹嘘的资本。”
顿了顿,俞之乐的声音更加认真:“不瞒皇上,草民本已经放弃入朝为官的想法,是皇上认为我可以,给了我参加女试的机会,才让我重燃希望,不管皇上承不承认,在草民这里,皇上对我都有知遇之恩。”
安进勾了勾唇角,心想总算懂事一回:“知遇之恩什么的,等你高中再说不迟。”
以上对话都是隔着车帘说的,这会儿俞之乐绕了一圈敲了敲安进的车窗:“皇上。”
安进:“……何事。”
“皇上你把车帘拉开,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和你说。”
安进过了好久才缓缓拉开:“说。”
安进把在考场上被人诬蔑作弊的事情和安进说了,安进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放下了车帘,冷淡的声音从缝隙里透了出来:“朕知道了。”
……
夜幕降临,几个礼部监考的先生终于完成了收尾工作,此刻并排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准备先回家吃个饭,接下去几天可都要忙的不着家了。
付平光走在最后,一面走一面往后头瞧,似乎后面有什么人似的。
一个相熟的官员用手勾住了他的肩膀:“付大人在看什么呢,难不成你还准备留下独自批阅考卷?”
付平光露出文气的笑容:“这可于理不合,律例里规定了考卷必须三人以上的考官共同批阅,以防有不公平之事诞生,此刻我肚子也饿了,大家不妨一起去外面随意吃点?”
付平光提议大家一起吃饭,这几个考官一想:哎,好像也可以。
于是一起相继走出广德门。
几个考官的身影远去,角落里一个黑影缓慢移了出来,一眨眼钻进他们出来的那个房间,找到自己的卷子,翻了翻,又将俞之乐的卷子翻了出来,两张卷子就在前后,似乎是放好故意等她拿似的,片刻,她将卷子放了回去,转身关上了门。
仿佛从未有人进入过。
……
安进说吃下丹药之后会虚弱半天,果然,俞之乐考完试之后就感觉自己有些打不起精神,绿瑶带着小厮驾着马车来广德门前接她,她告别岑秋之后上了马车回了自己在临江的小别院,躺在床上睡了一晚,连晚膳都没用,第二天在饥肠辘辘中醒转过来。
绿瑶早已经准备好米粥和小菜,俞之乐吃了点,感觉肚子舒服多了,接下去无事做,她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去镇上走走,看看自己最新出的那本帝王奋斗史的话本销量如何,刚走出门,一辆马车却悠悠停在了她的前面。
车帘拉开,得,还是两个自己特别不想看见的人。
付平光先冲着她露出书生文气的笑,后下车扶礼婷婷下车,礼婷婷手里抱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的。
付平光率先来到俞之乐面前,冲着她有礼的做了个揖:“乐儿,我多方打听,方才辗转得知你住在这里,可让我一番好找,你怎么不住原先伯父那个宅子了?”
俞之乐心想:谁求着你多方打听了吗,你爱多方打听,还喊苦喊累,怪我吗?为什么不住原来那个宅子的理由,你不是最清楚吗,继续住在哪里,好方便你斩草除根,好让我一直提醒自己,自己的眼光有多差,放了一个白眼狼进来掏空俞家家底吗?
脸上却是一副老实懵懂模样,没回答付平光的话,而是反问他:“付大人,你来这是准备?”
付平光“哦”了一声,尴尬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婷婷说好久没见你,此番在女试现场看到你,她颇为怀念当初,带了一份礼物给你。”
礼婷婷依旧和以前一样自来熟,她仿佛已经忘记了广德门前的那一场冲突,此番前来全然是姐妹情深的模样,拉过俞之乐的手,熟稔的叙旧:“阿乐,昨天来不及和你闲话家常,今日得了空来拜访你,带了一份礼物给你,望你不要嫌弃。”
说着打开了盒子,竟然是一只断了头正留着血的鸡。
礼婷婷一脸“给你带了特别好的东西”的表情,把东西递给俞之乐,俞之乐没抬手接,看着礼婷婷的眼睛不说话。
旁边绿瑶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探过头看了一眼,捂着嘴巴惊呼一声,下一刻连忙怒道:“付夫人你真是太过分了,你是看我们家小姐好欺负吗,你赶紧把东西拿回去。”
礼婷婷这才一副才看清楚礼物是什么的表情,惊讶的捂着嘴巴叫了一声,连连道:“抱歉啊阿乐,我出门的时候明明带的是一副出自大师的水墨画,不知道哪个大胆的奴才竟然掉包换成了一只断头鸡……”说着看了俞之乐一眼,捂着嘴巴小声的说,“真是晦气,断头鸡可不吉利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俞之乐有些不明白,礼婷婷不住的瞄她,是想说她不吉利,女试多半会再次“断头夭折”吗?
“付夫人,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你这只鸡,可还没送出手啊。”俞之乐瞄瞄礼婷婷拿着盒子的手,悠悠然道:“这鸡倒是衬你,你便自己留着吧。”
“你!”礼婷婷忍不住怒气上涌,她大约也明白了自己不适合走姐妹情深好好叙旧的虚伪路线,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说,“我和你直说了吧,你参加科举也有四年,四年你都没中,今年一样也不会中。”
俞之乐平静问道:“你又怎知我不会中。”
放在往常,礼婷婷看见俞之乐这张平静的脸多半已经被激怒,恨不得撕碎她,但今天一反常态,礼婷婷笑的小人得志,一脸神秘的肯定:“我就是知道,而且笃定你考不中。”
俞之乐静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付夫人,你怕是不知道我如今的后台是谁吧?”
付平光和礼婷婷齐齐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