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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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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进贯会享受,自己寻了处靠窗的静室坐下,从窗边望出去,刚好能将空地上发生的事情全部收进眼睛里。
人前发生的事情多少带点演戏的成分,人后若也能做到如一,多少可以说明一些问题。
所谓表里如一,就是如此。
他正拖着下巴懒懒看着窗外,今日天空倒是碧蓝如洗,十分舒服,不知不觉眼光落到俞之乐所处的位置,想看看他走后她是怎么解决他遗留的那个问题的。
这一看倒是让他小小吃了一惊,继而眼睛里露出了细细的笑意。
居然站到那人身边去了,寻找保护.伞的能力倒是很强。
该女名为岑秋,安进倒也的确知道京城内这号人物,岑秋是大安赫赫有名的定远侯唯一的幺女,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岑秋头上有三个哥哥,儿子多的家就是闹到不行,定远侯大约是厌了三个熊儿子,发了狠心一定要生个女儿出来,结果苦苦不得,终于熬到四十,几乎快放弃时,终于迎来了岑秋的出生。
这个女儿来的不容易,定远侯几乎是有求必应,出征塞外随身带着,带她看看漠北宽广无垠的天地,岑秋不要学诗词棋画,好好不学就不学;岑秋想要舞刀弄枪学骑射,定远侯忙不迭说不行不行,女孩子家家怎么能玩弄这些,岑秋眼睛一瞪,定远侯气势就弱了,好好,学,你想学就学。
结果一晃眼,女儿大了,长的浓眉大眼,身量颇高,做事意气用事,被人叫男人婆,妻子埋怨,他也懊悔,可也来不及。
岑秋自己倒是浑不在意,她觉得自己这样很好。
这些年岑秋在京城倒也闯出了极大的名气,原因在于她敢打。
岑秋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遇见不平事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她,不管你身份几何,不管你地位多高权势多滔天,只要你做了欺压百姓丧尽天良的事情,只要她看到听到,必定上去就是一通打。
精力无穷,正义化身。
安进只有这八字点评。也幸好岑秋身在定远侯府,否则若是一般人家,仇人早已经踏遍府邸,谁能护得住她。
不过安进和岑秋的缘分若真说起来,还要追寻到先帝,一次晚宴,已经喝上头的先帝看着定远侯身边安静坐着的岑秋,及坐在人群最尾处,几个皇子里面最沉默的六皇子安进,不知怎么突发奇想,越看两个孩子越般配,竟当众向定远侯提问是否要结为姻亲。
定远侯吓得当场落了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岑秋也是突然白了脸。
安进默默吃完嘴里的菜,抬头看了一眼岑秋,素来紧绷着的脸依旧让人看不出情绪,只一眼,他放下筷子后淡淡对着上方说道:“父皇,昨日西域进贡的马匹很是不错。”
先帝玩心重,一听到有好玩的东西,立即被转移了心思,当下也不管什么姻亲不姻亲,直接道:“当真?那朕明日可得好好去瞧瞧。”
这门差点被天子撮合的亲事被这么一打岔,也就不了了之。
安进想起这一茬内心还颇觉好笑,脸上神色倒是半分不显,若当初真的娶了岑秋……下一刻,安进帝脸上毫不遮掩的流露出了嫌弃到不行的表情。
正想着,窗边突然有尖利的争吵声传来,安进帝淡淡望过去一眼,下一刻眼睛立马眯了起来,向站在身后的侍卫递过去一个眼神,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门。
付平光一直陪同在皇帝身边,见皇帝眼睛危险的眯起,恰逢空中微风送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让的他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向窗外。
这不看还好,一看可就不得了。
付平光清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仿佛有狰狞的情绪从其中挣扎着透露出来。
这个蠢女人!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等泼妇行为意欲何为……
礼婷婷发现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也不怪她,人在气头上,神仙也难挽救频临奔溃的理智。
俞之乐越是平静,越是无动于衷,礼婷婷越是愤恨,越是想要用激烈的手段使得她一同陷入丧失理智的深渊。
期初她也不打算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毕竟这里是女试现场,自己又是正三品官员的夫人,身份要求她必须端着,也压根不用跟俞之乐这等贱民计较,可被安进帝一通无视,让得她内心失衡,再加之付平光对她投来的不赞同的眼神,让得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事实证明,人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气若是憋着,总会寻机会释放出来。
礼婷婷的释放源自俞之乐和岑秋一直看着她的那道像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既像是嘲笑,又像是可怜。
身后周围人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被她捕捉到。
“付夫人到底怎么了啊,情绪看起来不太对。”
“肯定是刚才付大人一直盯着那位姑娘看,让她不舒服了呗。”
“不过说实话那位姑娘也的确是美,柔柔弱弱,干干净净的,我若是男人,也有想保护她的欲望。”
礼婷婷目光落在俞之乐的身上,柔弱?干净?
那她便是摧毁了又如何,越是柔弱干净,越让人有想要毁坏的欲望。
“你退后。”俞之乐的耳边传来一道中性的声音,她测了测头,发现岑秋在对她说话。
见俞之乐在看她,步子却没动,岑秋皱了皱眉,再度重复一遍:“你退后,到我身后来,这女人失心疯了,看你眼神不太对。”
俞之乐听岑秋说话总有想笑的冲动,一本正经的,讲起话来却很幽默风趣。她听话退后,做人啊,该怂还是得怂,硬碰硬的事情,她向来做得少。
礼婷婷使了个眼色给两个家丁,两个家丁一前一后夹住岑秋,岑秋眉毛一皱,看到礼婷婷已经走到俞之乐面前,脸上是仗势欺人的痛快,她的随行嬷嬷力气极大,一个人压住俞之乐的臂膀,掐住她的下巴。
迎着深冬的阳光,礼婷婷看着这张脸觉得分外畅快。
这就是权利和家世带来的好处,我想打你,我就可以打你,有本事,你投个好胎?
礼婷婷的手高高扬了起来:“阿乐,这巴掌,作为四年后相遇的见面礼,送你,你可满意?”
她满意个屁,俞之乐内心怒骂,这嬷嬷手劲好大,她根本无法逃脱,礼婷婷真是疯了,大庭广众,面子都不要了,和这种女人根本没法谈,索性闭上眼睛,不就是被打一巴掌,忍了,来日方长,将来报仇机会多得是。
可这巴掌却迟迟没有下来,等了一会儿,俞之乐睁开眼睛,发现身前挡了一堵肉墙,看背影面熟,恍惚想起应该是安进身边的近侍。
礼婷婷的手腕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紧紧握住,她疼的眉毛都皱了起来,那近侍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一脸冰冷的说:“付夫人,皇上有请,跟我去一趟吧。”
近侍出现的如此及时,俞之乐不得不怀疑安进一直在注意着这边,察觉她有难,才能及时伸出援手,四处看了看,目光聚焦在一处窗前,发现两个并立的身影。
结果那道身影直接离开了窗前。
切……什么吗……看下还不乐意了……
近侍转头对着俞之乐和岑秋说道:“两位也跟着一起来吧。”
一路上,礼婷婷表情惴惴不安,此刻倒是得了理智,沉着脸不说话。
岑秋瞄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是十足的不屑,目光投在俞之乐脸上,关心的问了一句:“刚才吓到了吧?”
俞之乐摇摇头:“没事。”
“你就嘴硬吧,我看你脸都吓白了。”
俞之乐摸摸自己的脸,心想,不会吧,她应该没有这么怂的啊。
很短的一段距离,马上就到了,近侍请了三位进屋,俞之乐慢吞吞走在最后,岑秋拉了她一把,两人率先进了屋,礼婷婷本想先进屋,被这么一通抢,心下又是一顿气。
岑秋做人管你气不气,气死最好。
俞之乐一通失笑。
安进坐在高位,她们三人进来的时候,他正做着给自己倒茶,面前摆了两个杯子,他全部倒满,一杯递给了站在他身旁的付平光。
付平光连连挥手:“臣不敢。”
皇帝亲自倒的茶水,他怎敢喝。
“叫你喝,你便喝。”安进帝道,正好俞之乐等人进来,在地上行了叩拜礼,安进帝轻轻抿了抿口茶,叫了岑秋和俞之乐起身,却独独没有点名礼婷婷。
皇帝不叫起身,礼婷婷自然不能起身。久跪吃力,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安进随意起了一个话题:“礼大人近来身体可好?”
礼婷婷父亲礼广年六十,在位时任礼部尚书一职,于前年自动引退,理由是觉得自己年事已高,顺带向安进大力推荐女婿付平光接手下一任礼部尚书,原以为自己退位让贤,以一个位子换一个位子,安进必定会同意,没想到安进装模作样沉思半晌,以“付平光年纪尚轻,再历练几年”为由婉拒了他,弄得他近几年来一直郁郁,丢了职位不说,女婿的官位也没有跟上一个台阶,半分好处没捞到。
听见皇帝突然提起家父,礼婷婷一愣,以为皇帝念及自己父亲准备让她起身,当下态度认真带着攀交情讨好的意思回道:“家父身体安康,多谢皇上费心,父亲一直最为推崇皇上,说皇上是百年一遇的好皇帝,尤其叮嘱平光,让他全力配合皇上,支持皇上的决定。“
言下之意就是说:皇上,我的相公支持你,我的父亲也是你这一边的,我自然也是你的人,全力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赞同你说的每一句话,您这样百年才出一个的好皇帝,行行好就别再让我跪了,我这厢还不知道为什么就我要被罚跪呢。
不得不说礼婷婷真的太放肆了,大约是她从没有和安进帝接触过,又不知道他做事的风格,光凭着今日接触的第一印象,只觉得是个娃娃脸故作严肃的,因此说话间都带了点放肆,不过没关系,安进马上就会让她懂得教训。
只听他说:“付夫人,你知道我最欣赏家父的一点是什么吗?”
礼婷婷又是一愣,摇头,内心只觉得这皇帝好奇怪,说话东讲一点西讲一点,没个重点,弄得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安进不急不缓慢慢说:“我最欣赏礼大人的一点就是,他虽身处高位,但从来都不仗势欺人,他心里一清二楚,所谓的势终会散去,今日不积德,日后多得是麻烦。”
听到这里,付平光已经隐隐明白安进想要讲什么,脸色渐渐开始发白。
岑秋也听明白了安进的言下之意,双目发光,就等着安进直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可怜的是礼婷婷,听了半天还是摸不准安进的套路,听的云里雾里的。
这皇帝讲话可真绕啊,她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安进突然放下水杯,认真问道:“我看你刚才在外面似乎是想打人?”
礼婷婷连连摇头:“是误会,完全是误会。”
安进不管礼婷婷说什么,都自顾自说自己的:“礼大人这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礼婷婷白了脸,这下终于明白安进帝想干嘛了,说了那么老半天,无非就是想要寻个理由罚她!
安进撑着下巴,看了付平光一眼:“付大人,您刚才还在背后骂您夫人行事太过,不如乘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才是,女人可不能惯着。”
说的好像自己很有经验的样子。
付平光脸又白了一分,他何时背后骂过礼婷婷……好吧,的确有骂过,不过那些也都只是在心中想想,不曾说出来,现在经由安进帝口中说出,倒显得他做人很有问题,见礼婷婷一脸惊疑的望过来,他张了张口,眼下这个情况又不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