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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九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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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公子?”
乞丐摸摸自己的伤口,嘴里咝咝地吸着气,他本来长得又怪又丑,咧嘴龇牙更是难看。华服少年眼里露出几分嫌恶之色。
“十九公子又是什么人?”
“十九公子,姓名不详,年龄不明,相貌更是无从得知,江湖中人称他有七七四十九张脸,是个不世的易容高手。江湖中人找他麻烦,因为十九公子剥了齐山当家的脸。”
“脸?”华服少年怔在当地。
乞丐大声笑:“据说十九公子作人皮面具要用新鲜的人皮,活人最好,刚死也行,齐山当家一翘辫子,十九公子就易容进了齐山,剥了脸溜了。”
华服少年听得恶心,几欲作呕,他兄长笑:“人不可貌相,兄弟想必不是常人。”
“过奖过奖,叫化子就一要饭的。”他又向华服少年,涎着脸道,“这位小公子,您刚才一鞭抽得叫化子疼得很,肯定几天下了床,要不了饭,这样叫化子非得饿死不可,您……”
华服少年一甩袖子,气乎乎地坐回了桌子上。他见乞丐说话中气十足,活蹦乱跳,显然诈他银两。锦衣公子却笑笑,取出一锭银子,交到乞丐手里,一只手却悄悄扣住了乞丐的脉门,又道:“在下也听说不少十九公子的逸事,据闻,十九公子武功不精,但轻功了得,还有三只手的毛病,又因无人识他真面目,别说黑白二道,就连朝野庙堂的事,十九公子也是知之甚详。不知是真是假?”
“这……”乞丐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验证真假,“叫化子只管说,不管真假。”
“在下听兄弟能言善道,妙人一个,斗胆想请兄弟到舍下小住几日……”
“像我叫化子这种粗人哪登大雅之堂,公子实在客气。”乞丐边打哈哈边试着把手抽回来,试了几次后,脸争稍变,念头一转,马上嚎哭出声,“痛痛痛……大人饶命,手断了手断了,乞丐命不值钱,大人索性杀了我来个干净。”
锦衣公子笑道:“在下不过想与兄弟把酒言欢,兄弟刚才的一番话从何说起?”
“公子何必为难我一个要饭的,刚才这位小公子抽了要饭的一鞭子,公子又想弄断了要饭的手。”
“是吗?”锦衣公子又笑,“在下冤得很。”他手上一加劲,乞丐更是一阵鬼哭狼嚎,眼泪鼻涕齐流。华服少年更是厌恶,忽地“咦”了一声,那个乞丐的手腕上趴了一只米粒大的蜘蛛,再一看,才发现是个状若蜘蛛的印记。
锦衣公子暗道不好,果然,耳后一道细细的风声,竟是条麻绳,忙扯着乞丐往旁边闪躲。那几个鱼贩脚夫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中间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怒瞪着乞丐:“十九公子,今天要你命丧此地。”
华服少年睁大眼,似是难以接受眼前这个脏兮兮的乞丐就是末路山庄的十九公子。蓦地省到,这不是他的本来面目。
十九公子从锦衣公子身上探出个头,溜了鱼贩脚夫一眼:“原来是齐山的人。我说你们未免也太小气,你师父死都死了,留着脸也没用,还不是埋土里喂了蛆虫,到我手里反倒物尽其用。逢个初一十五,我扮成你师父的样子绕你们齐山走一圈,权当慰你们一片孝心。”
几句话说得齐山众人大怒,恨不得扑上来将他拆骨分肉。其中一人指着他道:“十九你少嚣张,你中了暗蛛毒,活不过这个月,现在杀你不过解我们心头之愤。”
十九公子摸摸自己的手腕:“下九流的东西,你们正道也好意思拿出来用。”
锦衣公子一把抓住他,问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这月未过完,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十九笑嘻嘻地道。锦衣公子闻言手上微微松了松,十九见机手腕向内一翻,挣脱了他的钳制,身形向后急退:“我可打不过你们,逃命要紧,自此别过。”他话音刚落,如同一只燕子般飞出了窗外。
锦衣公子和华服少年一惊之下,反应过来,先后追了出去。齐山几个弟子正待追时,那扇窗啪地合了上来。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暂请留步。”白袍和尚双手合什立在后面。
“和尚,你管什么闲事?”
“出家出来化缘,结个佛缘。”
“化缘?”
白袍和尚低眉微笑,他长得极为清秀,这一笑更是俊俏非凡。“小僧想向几位施主讨样事物?”
齐山几个弟子早知他非常人,十九又溜了,又气又急:“你要什么?”
“你们的命。”白袍和尚温言道。他手一扬,宽大的袖子翻飞,什么东西快如闪电地激射出去。只听几声惨呼,齐山几个弟子尚来不及抵挡,就已一命归西。几根筷子从他们眉心穿颅而过。那一桌本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不知江湖哪派人士,吓得魂飞天外。齐山来的都是武功出类拔萃弟子,连兵器都没拿出来,就已命丧白衣和尚之手。白衣和尚看似方外人世,下手却恍若罗刹鬼魅,恐怖之极。
“几位施主,外面风大雨急,不如再在店内叨扰店家一时三刻。”白衣和尚轻声道。
掌柜的把算盘收了进去,又去温了一壶酒,喝令伙计去看看外面的几匹马。叹道:“苟活了多年,我也占了便宜。”
他拎着酒壶,坐在中间一张桌子上,招呼那几人道:“你们怎么连镜水和尚也不认识?不认识也罢,认识他的人又有几个活下来。这壶酒又叫安乐酒,我温了温,不如一同喝了,路上好作个伴。”
镜水微笑:“施主言重。”
掌柜自已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当年我打了那个小娃娃一掌,心里十分悔恨,有时又想想,这一掌打得不够重,不能一掌毙命,果然斩草须除根。多说无益。云卓扬的孩子现在可好?。”
“好也不好。幼时重创不能医治,侥幸保了一命,夏惧热,冬怕冷。”镜水的眼里杀气更浓。
“我总也想不通,云惜月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施主不必烦扰。”镜水道,“黄泉之路漫长,施主大可慢慢思量。”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掌柜的胸口,动作轻得仿佛是给他掸灰尘。掌柜的身体却像抽了骨头似得直往地下溜,瘫成一团。
镜水又向那几人道:“刚才这位施主生怕路上寂寞,无人相伴,相邀了众位。众位也须言而有信,一同去吧。”
那两个锦衣公子一路契而不舍地追着十九公子。十九见怎么也甩不掉,心生烦躁,大雨下得江河水涨流急,想了想,一个轻跃,跳进了江中,没了影迹。
锦衣公子和华服少年一前一后追到江边,华服少年看没了人,喘气问:“人呢?”
锦衣公子沉思道:“八成在江中。这人狡猾得狠,我倒想看看他在水里能呆多久。”
时值深冬,江水极冷,十九藏在水里,把脸上的面具剥下来,心里也是暗暗叫苦。他自伺轻功不错,没想到那两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居然能跟得这么紧。他在水里待不了多久,那二人又不肯离开。心里又抱怨镜水和尚不来救他。华服少年蹲在那眼一眨不眨地瞪着江面。镜衣公子武功深不可测,十九不敢惹。偷偷靠近岸边,抓住华服少年的脚,一使劲,将他拉进了水里。
华服少年惊呼一声,灌了几口水,心里怕得要死,十九还把他直往江底拖。他兄弟二人都不识水性,他又年幼,一惊之下,晕了过去。十九也没想到他这么没用,只好拖着他冒出头。锦衣公子道:“十九公子,何必为难舍弟。”
“你这人说话颠倒是非黑白。明明一直是你们在为难我。”
锦衣公子苦笑:“在下不过想让十九公子帮个小忙,哪来为难之说。”他纵身一跃,把十九连同弟弟从江里捞了出来,无奈十九一只手死死掐着华服少年的脖子,一时也拿他没办法。“在下楚慎言。”
“楚大侠家大业大,手下使唤的人成千上万,难得把我这个叫化子看在眼里。”
楚慎言失笑,天下几个乞丐像他这么细皮嫩肉?他把十九从水里抓出来也是一愣,他原本以为扬名天下的十九公子,应是个中年男子,没想到却是一个少年。“十九公子,应该怎么称呼?”
十九笑:“你都叫我十九公子了,还问我怎么称呼?”
楚慎言点头:“既然如此,还请十九公子到舍下一趟。”
十九摇头:“不可不可,你家门槛太高,想起来,我就心底发怵。”
“十九公子的轻功在下十分佩服,不知手上功夫,十九公子能和我过几招?”
十九冷笑:“姓楚的你敢来横的,我马上掐死这个白嫩嫩的小子。”
楚慎言负手而立,道:“舍弟惝若不幸身亡,慎言自当为他复仇。”
十九吃了一惊,手上却失丝毫不敢大意。华服少年吐出几口水,自己醒了过来,躺在地上破口大骂:“有种杀了我,说这么多废话。”
十九嘻笑,抬起空出的手朝他脸上摸了一把:“小兄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姑娘家扮的?大家脱了衣服,找个地方乐乐。”
“你你……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本公子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华服少服气得浑身发抖,“大哥,你给我杀了他,把他舌头削下来喂猫。”
“小兄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哥哥有求于我,宁可不要你这个弟弟,也不会伤我分毫。”
“十九公子不要捉弄舍弟。”楚慎言道。
十九本想用言语激怒他,瞅空逃命,没想到这人怎么也不肯上当,越说下去,反倒把自己气得不轻。
“十九公子身中蛛毒,在下倒能帮上点忙。”楚慎言又道。
“区区蛛毒,回到山庄,自然有人帮我解开。”
“只怕十九公子回不到末路山庄。”楚慎言淡然道。
“哈哈……未必未必。”十九笑着摇头。“你看后面是谁?”
楚慎言早知背后有人,哪敢冒然回头,他负手而立,左手已握住了藏在袖中短剑。只待对方一动,立刻出手回防。
“阿弥陀佛,见过楚施主。”
“师傅有礼了。”楚慎言这才回过身。
镜水和尚站在雨中,一手拎着斗笠,神态慈悲安宁。楚慎言心道:如若不知他是镜水和尚,他也会以为他是不染红尘之气的修佛之人。
“楚施主,小十九性格顽劣,有得罪施主的地方请多多见谅。”
楚慎言道:“在下有为难之事,要十九公子相帮,请师傅成全。”
“末路山庄不涉江湖之事,更惶论庙堂纷争。”
“如果在下坚持……”
“楚施主不是小僧的对手。”
楚慎言叹道:“得罪了。”
楚慎言使得的是短剑,迅捷灵敏,他自知不敌镜水,一出招就是玉石俱焚的打法,一欺近镜水身侧,直取心口要害。镜水身形看似不快,却是应对有余,云淡风轻,他并不愿伤楚慎言,不肯轻易出掌。楚慎言明知自己占了便宜,手下却越来越快,短剑擦过镜水的脸颊,划了细细的一道血口子,镜水挥出一掌,楚慎言往后一避,镜水足尖轻点,跃过他抓住十九的领子,人已在了江边,将斗笠往江心一扔,带着十九一借力鹞子般飞向对岸。几个纵落,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苍茫大雨中。
华服少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楚慎言挥手。他们追踪十九公子一个多月,功亏一溃。
“大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末路山庄听雨居内,一名修眉俊目谪仙似的男子临窗弹琴,停手拭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血,边上躺在榻上喝酒的红衣青年见了,奇道:“天下还有人能伤镜水?八成是秃驴有心放水。”
男子把血送进嘴里,冷哼:“那个和尚就会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