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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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川下了飞机，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在心里很不雅的嫌弃了一下机场的人声鼎沸。
时不时有人挨着他经过，空气里的味道扩大了十倍到达了他的鼻子，他有些难受的把口罩往上拉了点，身边的黑衣保镖就很紧张的凑了过来：“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这气味太难闻。”兰川冷漠的挥挥手，迈开了步子。
他在长谷川家里养尊处优足不出户了十几年，十几年里连隔着一面墙就能出去的超市都没去过，他需要什么自然有人给他备齐，可以说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但是不自由，可他不在乎。
所以基本可以算是相隔十几年再重临人世一般身处嘈杂的人流中，他心里除了新鲜感，其余的都是不耐烦。
“大人，您看您是喜欢个什么住处……”
“安静的。”兰川抬手直接打断，缓步向外走：“你们不用跟我太紧，我想先自己走走。”
保镖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加快脚步微微拦住他：“不行，老爷有吩咐……”
“闭嘴！”兰川直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保镖被扇的微微侧头，愣了一下：“大人！”说着拉起兰川的手，万分紧张，朝后面的人直接吼了一声：“医药箱！”
兰川不耐烦的看着这人紧张的拉着自己发红的手上药，只觉得万分碍眼。
他能感觉到在长谷川深宅中的无趣，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供着皇帝似的供着他，佣人甚至不与他对视，这些保护了他多年的保镖也不敢。
他连一双跟他对视的眼睛都没有，何谈交流？虽然他本身也不想离开那个高墙，但长久以往，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会让人感觉到厌烦腻味。
他心底大概也是有点压抑着的愤怒的，但面上一贯心如止水都让人这么紧张，何况是情绪流露？他被人这么保护着很想质问一句，老子又不是瓷娃娃，至于吗？
然而事实告诉他，他的确是。他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想。
想到这就更加不耐烦了，狠狠的甩开手：“滚！”
黑衣保镖那个刀枪不入的高大身躯被他甩的踉跄了一下，有些惶恐：“大人，老爷吩咐过让我们贴身跟着，您万一要有什么闪失，我们这所有人的头都不够砍的啊……”
兰川厌倦的揉了揉太阳穴，一开始他打出那一巴掌的时候机场就有些人注意到这了，毕竟他排场这么大，虽然不是仲夏但也算是夏天，还穿的严严实实的，保安早就想过来了，被保镖给劝挡住了。
兰川收回视线，盯着那保镖头子：“在这能有什么人威胁到我性命？我就是想随便走走，至不至于？”
“可是……”
“行了，我要甩开你们谁能找上我？”兰川不屑的嗤笑一声：“我就是通知你一下，不是打商量，还能耐着性子跟你说，你还不知足？”
那保镖沉默了。兰川是手无缚鸡之力，曾经还有不长眼的质疑兰川在长谷川家的地位，毕竟长谷川家黑白两道均沾，随便拿出来一个谁不是有头有脸的，偌大家族里兰川是唯一一个需要被保护的，那不长眼的还直接说出了“累赘”这个词。
当然那个人现在已经进轮回道了，不过兰川的确是有一个可以凌驾于他们的能力，那就是预言。
说是预言有些玄乎，也没有准确说法。反正兰川想甩掉他们的时候的确是随时可以，加上那传的神乎其神的能力，大概真的是预言。能够预言到他们的路线，那还愁甩不掉？
兰川等了一会就不耐烦了，直接往外继续走，后面的一伙人想跟上去，被那方脸的保镖头子拦了下来。
“还是别激怒大人了，我们同样吃不了兜着走。”正在心里后悔有这么个苦差事的保镖头子说道：“派两个人悄悄跟着看看，如果实在跟不上……就算了。”
兰川走出机场的时候就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一瞬间一道强烈的视线好像在他身旁扫过，那感觉太过明显，让他头皮一乍。
多年来他的安全让他感受到了没有过的恐慌，他的经验又告诉了他，绝对有不幸要发生。
什么人呢？或者又说，是什么东西呢……
他知道这次中国之旅前所未有的惊险，但在这头皮发麻的时候，却在心底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期待。
他发现了身后有人跟着他，几个转角进了家咖啡店，静静的坐下了，点了杯喝的望着窗外。
他容貌出众，进了咖啡店才摘下口罩，本身相貌精致的男人就少见，加上皮肤白皙细腻，一头长发，穿着又不俗，基本就是店里一些人明里暗里的目光焦点。
有稍微大胆点的年轻女人就想要直接坐近点搭讪了，兰川眉头一皱，神色间的不耐冷淡成功抑制了蠢蠢欲动的春心们。
兰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过了没一会，他点的饮料刚被服务员小妹端上来，就听见咖啡店门上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也戴着个帽子，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慵懒的短发有些微卷，神色倦怠，半眯着眼睡不醒似的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外套脱了轻轻搭在手边。
兰川在他进来的时候就是心里一紧，但奇异的没有更多感觉了，仔细看看这个男人也如此普通，但又又一种让人很舒服……很想去蹭蹭的气质。
这种气质甚至盖过了他的脸，兰川发觉了这个人长的也很不错，虽然胡子拉碴的，但底子非常棒，乱糟糟的头发和胡须还掩盖了他白皙的肤色。
他把目光转回来，继续盯着大街上的人流，思考自己是否开始出现判断错误了。
突然服务员过来，给他递了一杯牛奶，低声笑着说：“那边的先生说早上空腹不宜喝冰饮，给您点了杯牛奶。”
兰川一怔，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看向了那个黑衣服男人，那个男人正在边玩手机边喝奶茶，并没注意到他，他一愣，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他保镖点的。
他有点烦躁，但也没说什么，挥手让服务员下去了。
女服务生却并没有走，笑意盈盈的问：“先生是在等人吗？”
兰川心里一紧，缓缓扭头打量着这个服务员。相貌一般，顶多算得上清秀，脸上有着青春期才有的一些痘印，身材一般，很普通。但笑容非常漂亮。
他微微侧身看着她，一笑：“是的。”
“那要不要点些东西？早上空腹等人比较痛苦吧。”她笑得和善灿烂，兰川却愈发觉得不对。
难道……是这个人？
他有些警惕的点点头。
女服务生去拿菜单的途中，兰川静静的摇了摇那杯换过来的牛奶，冷笑一声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
菜单摊开在他面前，女服务员温软的声音隔的很近：“我建议您先喝牛奶……哎呀，喝掉了吗？那可以点些温和的东西，我们这的玉米粥略带甜味……先生不是本地人吧？”
兰川笑得恰到好处，若有所思的绕着自己头发：“这你都看得出来？”
女服务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们开在机场附近，看您有些困倦的样子，估计是刚下飞机。而且您的普通话虽然正宗，却太正宗了，像是学着新闻联播学的那种普通话，没有本地的口音，所以我猜应该是外地人。”
“你的观察力，当个服务生可真是可惜了。”他意味不明的调侃了一声，突然晃了晃头，目光有些迷离起来：“好像是有点累了……突然有点想睡觉。”
女服务生笑了笑：“您累了也没事，可以小睡一会，我们这边有包厢，您等的人到了我们会通知您。”
兰川心里想，这狐狸尾巴露的也太快了吧。
他疑惑的皱皱眉：“还能这样的吗，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不会，只需要支付一点额外费用。我们这经常有人来提前接机，所以有休息的地方。”
“那就麻烦了。”兰川站起身，朝她笑了笑，眼角余光扫过，却发现那个男人正往外走，手上提了杯打包的奶茶，很快就汇入人流，身影逐渐远去。
真是自己多想了，太累了吗？他皱了皱眉。
他刚刚没有故意甩掉保镖，现在应该还在附近，他有些心慌，很快又稳了下来。
不踩进险境，怎么能知道对手是谁呢？
不过根本就不等他多思考，突然一阵舒适又让人感觉有些陌生的香气袭来，他余光扫到楼梯口这边一个花架，同时看到了有个黑影飞奔伸手过来一拦：“大人！”
“闭嘴！”兰川气的差点条件反射又是一巴掌过去，好歹是忍住了，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呆子保镖简直无话可说，压低了声音：“换个称呼！”
保镖似乎也意识到，如果是在有心人面前，大人这个称呼很可能会暴露身份。他连忙改口：“少爷！”
兰川不耐烦的推开他，不好意思的朝着被人拦住的女服务员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家保镖比较紧张我。”说完狠狠瞪了一眼黑衣服的几个人：“都给我让开！”
咖啡店里安静得很，因为这一变故变得有些嘈杂，兰川有些心急，目光称得上是恶狠狠的盯住了保镖头儿，声音压的很低，掺杂了一丝威胁：“不要在我独自散步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你忘了你家老爷说过什么了？”
男人一怔，立马反应过来什么，挣扎的神色只出现了一瞬，立马又挥挥手示意：“走！”
另几个黑衣人迅速的就后退出了店门，剩下他一个，对着兰川微微颔首：“少爷好好休息。”说着居然丝毫不拖泥带水扭头就走了，仿佛先前扭捏的不是他们一样。
兰川扭头来对着女服务生笑了笑，发现她也还是笑容未变，继续领着路上了楼，兰川在她身后笑容有些深邃，萦绕在鼻尖的香气逐渐变淡，一瞬间一阵强烈的心悸，他心一慌，抬头看，女服务员的背影逆光，霎那间有些神秘莫测起来。
希望那几头猪该出现的时候能即时出现。
出发前，长谷川家现当家，也就是老爷曾经说过，敌方在暗我们在明，需要引出对手，自然需要不动声色的放出看似隐秘实则有蛛丝马迹的兰川的行程。
其次就是兰川亲自出马以身犯险了。
老爷曾说过，兰川的判断就是最大的倚仗，当他察觉到了什么的时候，如果保镖们出来打草惊蛇，只有一个死的下场。
方脸的保镖头儿是难得能在兰川的暴脾气下干了五年的人，他还不想那么早死。
二楼装修雅致，若有若无的香气似乎变得浓郁了起来，但并不呛人。整体墙面刷着暖橘色的漆，天花板是放松眼睛的浅绿，整个空间并没有墙，而是用着放书或者花盆的架子隔开，舒缓的音乐安静的响着，的确很催眠。
他跟着服务员绕过花架，看着她随便挑了个花盆，从盆里拿出钥匙，朝他笑了笑：“先生刚下飞机，我为您选了薰衣草香味的包厢，很助眠哦。”
“那可真是多谢你，有心了。”兰川笑着，自己都觉得自己肯定笑得特恶心。
进了包厢，这是个水蓝色的房间，进门就能看到宽敞的沙发茶几，因为只是提供暂时休息的包厢所以也没有特地放床，只是放了足够躺下的沙发，兰川朝着开着的浴室瞄了一眼，隐约还看见了一次性洗漱用品。
“你们这准备的太充分了。”兰川有些感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咖啡店有这种布置。”
“都是店长提出的点子。机场出来这一段，旅馆餐厅虽然多，但你知道的，一般机场或者车站附近的东西总是特别贵，而且接机的人去饭馆里等着也不太好。所以店长就当机立断的盘下了这个地方，还弄了包厢。”她笑说。
兰川笑笑，暗自提防着她什么时候发难，没怎么上心，“你们店长挺有生意头脑。”
“是的，店长的感觉一直非常的敏锐，判断也很正确，这家店的确生意很好。”女服务员的笑容挂在脸上太久，让兰川感觉像是一张笑脸贴在了上面。
他突然意识到，不管发生什么，周围的人或是惊讶好奇或是漠不关心，这个服务生一直都是笑着的，笑得很得体。
那瞬间他就感觉巨大的危机感袭来，让他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步，他往后撑住了沙发，发现并不是自己被震惊得站不稳，而是真的站不稳了。
“怎么回事……”他惶恐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的手表就是求救装置，他知道保镖肯定就在楼下待命，以他们的迅捷身手，冲上来只需要十秒。
但他发现自己站不稳之后紧接着，手指就僵硬了，他尝试着动了动腿，没反应。
他试着笑了笑，玻璃墙面上自己依旧面无表情，好像连眼珠都动不了了。
“这个房间香气好像太浓了。”女服务员还是那样子，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收拾了一下沙发，抬起头来笑得依旧甜美：“先生对这儿还满意吗？”
兰川心里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从未离死亡那么近，但他上楼之前根本就没有察觉，他明明一直防备着！
就这么死了？他风光得体的过了二十几年，就这么求救都求救不了的死在这里？对方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他？因为他已经没法说话了。
兴许是怎么都动不了让他专心思考，又或是死到临头脑子反而转的更快了，在头晕目眩的耳鸣中，他反而突然意识到，是香气。
香气扑鼻，甜美又温和，但它糅合在空气里，无处不在，呼吸入肺。
兰川猛地咳出了一口血，血沫飞溅到了明净的茶几上，剩余的染湿了兰川的衣襟，他保持站立的姿势，脸色却迅速灰败了下去，容貌失色，似乎也没那么美丽了。
女服务员终于不装了，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但这个笑跟先前的笑又完全不同了，夹杂了一些怜悯：“店长是真的料事如神，你知道香气是谁带来的吗？不是我们的花，因为我们还有其他客人呢~”
她顿了顿，有些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嘘的手势，食指竖在嘴边：“是您的保镖带来的哦。您的保镖喝下的东西有着我们这儿最纯的毒，这个毒啊，喝下可能不致命，人体作为温床散发香气，加上您无与伦比的灵敏嗅觉，香气才致命——”
兰川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那香气四溢的温柔的毒正在疯狂的腐蚀着他的活力，他下意识觉得这话荒谬，但这感受如此鲜明让他不得不信。
他感觉自己大脑已经被蛀空了，却还是分出神来在心里嘲讽了一句，不是说还会接待其他客人？整个二楼都是毒气，放什么屁呢？
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女服务员平凡的面孔变得更加诡谲起来：“还有，其实我们今天歇业的哦。”
她拍了拍手，兰川退化的听力突然听见了门外无数重物落地的声音，有远有近，接着，他听到了此起彼伏，软绵绵的喵的叫声。
他头皮一乍，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这家店，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活人。
进门到现在，都没有。
“这个毒是我们店长研究的。”她撇了撇嘴：“虽然店长神机妙算，不过还是奸商本性不改啊！给我们的肯定兑了水，不然你早死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想让你做个明白鬼。”
她轻声说出了兰川心底的猜测：“这个毒，只对人有效哦。对于不是人的东西。”她笑了笑，眯着眼睛天真烂漫的样子：“当然是没有用的。”
换而言之这也算是一种试探，如果兰川没死证明他也不是人，boss都没出现，大可以重新规划。
所以，这就是个圈套！
他们还自诩可以先发制人，然而也许人家根本没揣摩他们故意泄露行踪的用意，也没研究怎么慢慢对付他们，因为他们根本就是最简单粗暴的那种，来一个直接杀，根本不管是不是陷阱，因为死了的人是绝对没有威胁的。
兰川听这个女人说了那么多，心里恍然大悟，剩余的却满是不甘心。他就这么输了，因为严格来说下毒的对象是他的保镖，他对于保镖是没有防备的，所以所谓的危机意识，第六感，全然不起作用。
自己是蠢到何等地步，就这么死了，却连对手的面都见不到——
兴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声，也或许是那所谓的店长想来看看这个小对手的死状，兰川眼珠涣散即将失去意识之前，感觉到眼帘被一道明亮的光扫过，门短暂的开了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有些没力气的嗓音响起：“你怎么废话这么多，还不快收拾。”
兰川心里一跳，费力的抬起眼珠，光照下那个男人的身影有如神祗一般，逐渐走近，隐含的威压几乎要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压垮。他在阴影里只看到了一双黑暗里还发亮的眼睛，冰冷又美丽。
就像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