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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庭有鹿(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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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沙域,北数千里,有奉巫灵,世事吊诡,一语成谶。
北庭其实不叫北庭,北庭本是祁陵以北千里之地的统称。而自北庭被夜前将军从雪地捡回来,是没有名字的。夜前老将军怜悯,给了他一个名。但终究是个只会打仗的粗人,肚子里墨水无几,那名字最后也遗失在北庭多次战役之中。
后来,北庭在抵御外敌,军功颇大,远在中州府的君上颁旨封赏。却因他是个捡来的孤儿,在军队的编制里查无此人,便直接封了北庭将军。
而后的几年,因着北庭抵御外敌鬼泣,军功卓著,君上极为看重。为了不与北庭名讳相撞,破例将同名的北庭之地改为北邙。
这是天大的恩宠。
便是那享誉六国祁陵的镇国将军叶卿寒,也断断是没有此殊荣。
2
北庭至此半生共有三朵桃花。
这第一朵,在北庭还未反应过来,便匆匆而逝。那是同是北邙的女将军,虎背熊腰,力大无比。北庭有几次看见她在战场上杀敌的狠劲,都不免汗颜。心里暗暗庆幸这女将军是自己营中的,若是敌对,还真不好对付。
女将军之后便被调离北邙,负责中州府防事。听说,如今也已为人妻。也只当女将军走后,北庭的一些手足才同他说了这些,说女将军似乎暗慕自己,北庭吓得连枪都差点儿握不稳。
第二朵便是陆修宜。北庭在一个雨夜捡了虚弱昏倒的她,带回营中疗养。北庭觉得自己虽然是个将军,但却和女将军命犯八字。本以为陆修宜娇娇小小大家闺秀的模样,拿起枪来竟也不逊色其他将士。
先不说陆修宜恋上自己的军师,后来更是祁连沙域大将军之妻。北庭从未这般挫败过。
他嘴上虽说不在乎陆修宜,可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喜欢的。叶卿寒是他难得敬重之人,于陆修宜的情谊,不得不放手。但他心里明白,陆修宜是匹难驯的野马。而这匹野马,此前被叶卿寒驯服,即便后来放回山野,或同其他马匹纠葛,最后还是会回到叶卿寒的手上。
这第三朵,也是北庭最爱的一朵。
却不得善终。
祁陵以北之地,有外族,唤鬼泣。其面黑绒,力大无穷,身形高大。善用刀斧,能以一敌十。
原本这两境之地也算是安泰。平日还会做些交易,倒卖些丝绸瓷器。也就近几年,鬼泣突然发难,一连占了北邙好几块腹地。
祁连虽是小国,但便是临近的大国也不敢这般肆无忌惮攻池掠地。君上大怒,下旨势必要夺回城池。
都说乱世出英雄呢,北庭也正是因着同鬼泣这一番作战,名声大噪。不过几年,便同自小在沙域长大且有着将军世家的叶卿寒齐名了。
但北庭心里明白,自己同叶卿寒还是有些距离。他戍守沙域多年,终是平了沙域战乱,还了一方百姓安泰。可自己,对着鬼泣却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3
北庭活了二十有五,头一回害怕了。
那日,北邙边境起了一层很大的黄沙,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鬼泣早已被埋在黄沙之下看不清楚,脚下能感受到不远处千匹马蹄踏踏的震动。
北庭以为这是鬼泣的战术,掀起风沙,趁乱攻城。他蹲下身子手掌抚地,地面微动,马儿的铁蹄阵阵,想来这样的阵势怕是倾巢而出了。
北庭一脸忧心,看来这一战势必要你死我活了。
然而这一次,他错了。
那茫茫的沙尘之中,没有出现他料定的千军万马,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白狐狸。
那姑娘从沙海之中缓缓走出来,身后龙卷侵袭,沙尘漫天,人仰马翻。而她,就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静静地从身后的断壁残垣中走出来,身上不染丝毫沙尘。
北庭这半生中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那小姑娘虽蓬头垢发,但齐眉的头发下那双眸子却像镜子一般闪闪发亮。迤逦的红袍子裹着娇小的身子,白皙的脸干干净净。
战马在□□嘶鸣,北庭眯眼望了望远处渐渐沉落的尘埃,隐隐不见一个活物,料想那些兵马已是卷入风中,碎尸万段了。
他跳下马,朝着那小姑娘走去。那姑娘眼神清澈,却总是幽幽的,像是秋分时节落满枫叶的深水潭子,莹莹的琥珀色绽的发亮。
他走过去,十分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这个才齐他胸膛的姑娘的头。她头上有乌黑的灰,不像身后龙卷风带起的烟沙,倒像是经年累月留下的垢。
北庭自幼行军打仗,深究起来,他自己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自然也不去在意这些形式。他问:“小姑娘,你受伤了么?”
那姑娘看着也不过碧玉之年,小小的脸上却十分安静与老成。她似乎没有听见北庭同她说话一般,静静的,不哭不笑。
北庭想着许是她头一次见着这样的场景,吓着了也是合乎情理的。又拍了拍她的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小嘴张了几下,声音很轻。但近在尺咫的北庭知道,她说了三个字:“语成谶。”
北庭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柔柔弱弱的样子,像是迷了路失了家人的孩子。问她,“你的家人呢?”
那叫语成谶的姑娘眸中的亮光黯了下来:“都死了。”
北庭以为问到她伤心处了,不免朝着远处啐了一口:“他娘的鬼泣老鬼,杀人放火没少干。”说着,他似安慰地搂了搂语成谶的肩,“小语姑娘你放心,这个仇我北庭替你记下了。我会让那些老鬼一命还一命,告慰你家人在天之灵。”
语成谶望着北庭,眸子里安静如水,仔细瞧还能瞧出北庭的倒影。她的眸子似乎没有焦点,明明是望着北庭,可他总觉得语成谶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这回她的声音大了些,听起来冷冷的,像是大暑子夜的凉风,虽解暑却冷彻骨。
她说:“都是被我杀死的。”
4
后来北庭终于想起来,语成谶这个名字在很久前他便听过。
那时的北庭还依偎在夜前将军的膝下,流着鼻涕舔着糖葫芦吵着让夜前给他讲故事。那个故事,便是关于语成谶的。
夜前肚子没多少墨水,每每讲起故事来,都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但具体是多久呢,没人知道。
他说,很久很久以前,在沙域黄沙深处,有一个种族,名唤巫灵。族人稀少,却拥神力,能凭一语之力,毁千军万马于朝夕之间。
巫灵族每个人都拥有些神力,其实说白了,今日的巫祝便同远古的巫灵一族有很大的联系。事鬼神者为巫,祭主赞词者为祝。男多为占卜祭祀,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
但传说这个巫灵族的神力十分强大,能与天通。那时,族人几乎不与外界来往,知道巫灵族的人也少之又少。而真正让人们记住这个名字是因为另一个国家。
据古籍,“戎,其为人,人首三角。”这个叫戎的远古国家,临近巫灵。戎的君主想借用巫灵的神力,但巫灵族拒绝,戎君遂发十万戎兵攻打巫灵。戎君满怀信心,任谁想十万兵马攻打不过区区千人的小族,结果不言而喻。
让戎君意外的是,那浩浩荡荡前去的十万兵马,没有一个回来。派出的探子回来禀报,说戎兵还未行至巫灵境内,便被一场巨大的黄沙埋在土下。若不是附近村民正好瞧见了,那黄沙埋的严严实实,脚踏上去也丝毫没有痕迹,是断断看不出下面埋着千军万马。
探子在那一处挖了整整一日,才挖出了几具戎兵的尸体。探子在回报时,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谁说不可怕呢,便是连戎君都十分恐惧,他恐惧的同时也兴奋着。他原以为巫灵能与天通,只想借借天兵扩充戎国的土地。如今得知巫灵能凭空埋十万士兵于无形,这可比借什么天兵天将强多了。
这一次,戎君亲自披甲挂帅,整个戎国倾巢而出,势必要拿下巫灵。
戎国虽没有三皇五帝统领的国强大,却不算小国,也是占据了蛮荒一部分领土。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家,在一夜之间,灭国。
在那一夜之后,蛮荒之地再没有出现过人首三角的戎民。而巫灵一族,成了蛮荒一个充满神秘又无比可怕的族类。人们恐惧他的神力,于是皆奉巫灵,祈求保佑。再也没有人同戎君一般愚蠢,带着整个国家前去送死。
没有人知道巫灵是如何将十万士兵埋于黄沙之下,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让一个数百万的国家,一夕间毁灭。
因巫灵十分神秘,见过其族人寥寥无几。后有传闻,说巫灵是个不详的种族,言语间能杀人无形。那能与天通不是什么神力,是邪力。是以,他们皆是宽大的素袍裹身,大大的兜帽将整个脸埋在里面,瞧不出面容。
还传说,巫灵族有一灵女,邪力高于所有巫灵,被奉以灵女。是以,并非说巫灵每个人都有一语毁千军万马之力。
不过,这样所向披靡的种族,也渐渐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后世对其记载寥寥,寻不到一丝踪迹。有老人说,巫灵一族也是顷刻灭族的,想来是报应。
而那个拥有最强大神力的灵女,就叫语成谶。
语成谶语成谶,世事吊诡,一语成谶。
5
北庭吓了一个激灵,望着眼前那睡得十分安静的小姑娘,白皙的小脸像瓷娃娃一般精致,长长的睫毛倒影在卧蚕上,十分好看。殷红的小嘴,如墨一般的及腰长发,即便是占着难看的垢,也不减风华。如何想也不会将她同远古那个邪恶的巫灵联系在一起。
北庭晃了晃脑袋,自嘲自己如何将这些传说当真。即便那巫灵和戎国真有存在,据此少说也有百来年了,那灵女也早是个垂暮之人,或是早已入土,如何会是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的黄花闺女。
几个时辰之后,语成谶醒了。即便是北邙的雨季已过,依旧是给她弄了点儿水洗了洗。北庭让人给她拿了几件女兵的服饰,她没穿,依旧是那一身大红袍子。此时那大大的兜帽放了下来,一头如绸缎般的长发倾泻在背。一脸无害,眼眸清冽,天真无邪。
不知为何,北庭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小姑娘倒是十分亲和,总有熟悉之感。即便有些怀疑她会不会是那个巫灵邪族的后人,也没有些忌讳。
面对她坐下,全然一副长辈对着小辈关爱有加的模样,一脸慈祥:“小语姑娘,现在这个帐篷就你我,你可否告诉我,你住何处?我好派人护送你回去。”
语成谶摇摇头,那只小白狐绕到她的身边,挨着她的衣角便又窝了起来。她纤指抚着白狐的毛,声音虽稚嫩,却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寒冷。她说,“很远,你的人到不了那里。”
北庭大笑:“小语姑娘,北邙这一带,我若是想去,便没有去不了的地方。我未曾到过的,不代表我就到不了。你若是信不过我,且出去打听打听,我北庭在此,这点儿能力还是有的。”
她还是摇头:“非你能力不及,而是那个地方,凡人不及。”
北庭还想说,语成谶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望着他,一时间似乎整个思绪被那瞳孔吸引,忘了要说些什么。只听她道:“而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那你要去哪儿?”
“祁陵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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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庭皱眉:“此地距都城千里之远,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千里迢迢去那里作甚。路上遇上个贼匪怕是连小命都没了。”他一把扯下自己胸口佩戴的双面镂空玉佩,放在她手里,“这样,我在都城也认识些人,你若是遇上麻烦拿着这个玉佩前去叶将军府,自会有人解你烦扰。若是路上遇着个打劫的,这玉佩虽说不上价值连城,也是够几个贼匪花一辈子的……”
还未等北庭絮叨完,账外便有人来报:“将军,鬼泣族联合践于十万大军压境……”
北庭眸中一厉:“鬼泣竟同践于联手?这是要将北邙一举歼灭啊。”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长枪,用布帛擦这枪刃,边道:“全军出击,留下精兵三千于城墙,死守营地。另派百里拐立刻出发,向君上言明军情,请求增援。最好能将叶大将军调来。”
“是。”士兵答了声便匆忙离去。
北庭将布帛丢在一旁,拿着长枪掂了掂就要出去。才几步就感觉到来自腰上铠甲的力量,似乎被什么东西牵绊。他转过头,语成谶拉着他从铠甲里露出的衣角,面色平静:“你会交出我么?”
一开始北庭尚不明白,思量一会儿也明白。朝她咧嘴一笑,大掌抚上这个才及他胸前小姑娘的发,揉了揉:“傻丫头,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鬼泣同祁陵这几年来关系恶化,已然是死敌,侵吞北邙甚至祁陵都是他们的目的。战打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个消停,这次鬼泣连同践于,怕是要个你死我活了。丫头,你快走吧,若是城门被攻破了,我也保不住你了。”
可语成谶依旧没有放手,死死地盯着北庭,问:“你会交出我么?”
士兵又来催发了。北庭望着她,眸子琥珀一片看不出什么。只当这大军是为了她来的,这么想想,他道,“不会。”便提枪而去。
7
说起来北庭这三年和鬼泣大大小小的战数,比起此前在南林,不算多的。南林比起祁陵来不大也不小,算是势均力敌。但北庭能败了南林,很大的原因是地理位置。南林靠海,士兵水性虽好,却没有依仗,不同于鬼泣,它的身后还有践于大国。同祁陵那些战,又都是陆上作战,且南林士兵身材虽高大,力量却和鬼泣不可比。北庭是占了天时和地利,打个几年再戍守几年也算平定一方。
可鬼泣不同。
在前去南林之前,北庭自幼生在北邙。夜前老将军从茫茫草原里将他捡回来,无父无母,他早便将自己当成这北邙大地的儿子。对北邙,这里的一树一草他了如指掌。
此前北邙同鬼泣也交好,近几年不知为何发狠。北庭心中也有些猜测,左右不过是为了领土和水源。
伊始,北庭也认为鬼泣是要占领北邙扩充领土,可后来北庭渐渐觉得不对。这点在对战时北庭便发现端倪。鬼泣军队人数一次比一次少,可力量却能以一敌十,十分恐怖。
他偷袭了一个鬼泣军,将尸体拖入营中,军医瞧不出什么。只是那尸体浑身黝黑,骨骼奇大,整个人肿的脸五官都看不清。
这怕是动用了什么禁术了。就像苗族的尸蛊之术一般。
北庭虽读的书不多,但也明白,动用族中禁术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倘若不是关乎整个民族的命运,是断断不会用以此法。想来,这便不是简单的领土之争了。
派出去的探子没有一个活着回来,那鬼泣的族地,似乎是个鬼沼泽,只要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北庭活了二十五个年头,在北邙疯来疯去,可真正到过鬼泣腹地却没有过一次。想来这样的民族家族感很重,十分忌惮外人。
但北庭好歹也是出生自北邙,即便没有到过鬼泣之地,这地形上根据大概的描绘,也能推测出一二。
鬼泣在北邙同践于交接之地,那里是一片茫茫草地,一望无际。后来西边沙域的黄沙不知为何,在这些年里断断续续乘风过来淹没草原。一层一层的沙土把草地都埋死了,没有植被没有水源。那生活在鬼泣之地的人,便唯有一死。
北庭也考虑过,为何鬼泣一族便是动用禁术,也不愿背井离乡往前他国以求生存。但后来他明白,同百年前巫灵一样,鬼泣是个民族感十分重的一族。而往往这样的民族都有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力量,让他们不得不在一隅之地里生存,只要离开这里,也便只有一死。甚至比死还更可怕。
而为了不承担这样的后果,甚至可以同财狼一般的践于联合。那践于是祁陵的头号大敌,君王和臣民因着领土滋大国富兵强,曾借到鬼泣攻打北邙,却被夜前以少胜多打了回去。
为何说践于是财狼,是因为兵败之后的践于借道回去,想着拿不下北邙将鬼泣之地收取了也好。原是八万大军的践于,兵败后仅剩两万余人。但在同鬼泣那一战之后,回到践于都城只有三千残兵。
也就从那个时候,践于虽逞口舌之快将祁陵不放在眼里,说势必要将祁陵收于囊中却忌惮着鬼泣和夜前,之后便没敢冒犯。
是以,鬼泣在同践于联合之时便明白践于君王是个什么样的心思。却依旧要同他联手,占了北邙。
北庭不知其中缘由,但他会誓死守护北邙。
原派了三千精兵死守城门,如今出了城门才知已兵临城下。北庭一抹无奈之笑浮于嘴角,这倒还省了跑那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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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三军对阵。
北庭先道:“多日不见鬼将军,看将军起色是越发不好了,怕是鬼泣一族气数已尽了。”
鬼将军人如其名,终日带着一副恶鬼面具,身形高大,双手握斧。声音雄厚:“多谢北庭将军记挂,待今日你兵败,我族自然康定。”
“将军这一步棋走的甚好,可顾得了一时,却顾不了一世。”北庭作叹息。
不知为何,望着鬼将军的那副恐怖的面具,北庭觉得他似乎笑了。鬼将军自恃:“这便不劳北庭将军费心了。我今日这般做,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将军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性命。”
鬼将军身后的践于大将一脸阴翳,他同鬼泣的立场不同,也不敢小觑了北庭:“我素闻将军气概,若能以不伤一兵一卒之由,便能换的两方安定,将军如何?”
“哦?不妨说说。”北庭料定对方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而这个协议的根本,在于北邙。
“听闻前几日,将军收留了一名女子。不巧的是,我军王上早年思慕,一心寻她。还望将军乘人之美,将她送出,我军立即撤退。”
9
北庭心下一惊,脑中闪过的是方才出帐前语成谶无澜的眸子。北庭一笑,原来这场战根本不用打自己就胜了。故意问道:“不知将军说的女子,姓甚名谁?”
那践于大将眸中一厉,面上却微笑:“她姓名颇有些奇特,同远古邪族巫灵灵女同名,语成谶。”
“哦?”北庭笑晏浮面,缰绳一拉调转了个头,对着边上的副将:“愣着做什么?让蒋校尉开城门,收兵。”
那些个副将面面相觑,对方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此时却要鸣金收兵。若是敌军由后方追来,这么短的距离怕是连城门也保不住。
北庭在军营里威望甚高,是以,在前夜老将军过世前向君上大力举荐北庭,众将士也没有一个不服气的。虽不解,可既然是将军下的命令,自然是要听的。
城楼上鼓声阵阵,高大的城门随着一声“吱呀”便缓缓开启。鬼将军依旧不动,那践于大将可耐不住性子,朝着北庭大喊:“喂!你们若是背对我军回城,这千万支箭矢纷至,就不怕北邙失守?”
北庭一挥手,让其余副将领兵回城,自己转过身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语姑娘正熟睡呢,你这么大声吵着她可如何?”
那大将一震,显然知道自己方才的那些话,让北庭占了先机。其实这北邙常常有夹着黄沙的风,不大,能扬起轻尘。也不知是否是这大将心虚亦是害怕,瞪着北庭一眼,也只得撤军。
回到营帐,按着此前的规矩,副将们皆到北庭跟前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北庭却大为舒心,脱了沉沉的战甲靠在椅背上,一脸怡然。副将们不解,忙问他是否有了对策。
北庭笑笑:“用不着什么对策,让底下的兄弟们都不必操练,这几日派几人在城楼暗中看着,其余之人喝酒吃肉。”
“这……”副将们又面面相觑。
“放心吧,他们不敢打进来。且过不了几日,践于大军便会撤离,而鬼泣,少说这半年都不会有大的动作。”北庭把脚架在桌案之上,一副悠然自得。
副将们虽心有疑虑,却也唯命是听。
没过几日,果然如北庭所料。践于大将撤退,而鬼泣也兵退十里。
北庭哂笑,自己几万大军却不如一个女子。若是这语成谶一辈子不走,不说这北邙,便是往鬼泣之外再扩充十几里也是大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