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四十六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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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老大看起来十分热情好客，然而景天简直不想再多待片刻。
我希望我还是一如往常，不会变成某个雪山被用肉骗来南方的孤狼。
景天怀着这样严肃心情，迅速与葛老大众人在三层分别。
肉和姑娘，当然是没有的。
三层的路显然好走许多，除了刚涌进的新鲜妖类之外，空荡的很，景天不用带什么脑子便能顺利往下去。
见到二层之后，景天突然开始思考铸造此塔之人到底在想什么。占着如此之宽的地貌，道路敷衍地像造大街，中看不中用那一种。
然后他终于到达底层，便明白了。
封印太过霸道。底层的大路一条，分叉口两条，皆其余仍然是逶迤至远的血池，也不知吞没了多少妖物。如果说二层还有几只飞着闲逛修为不凡的大鸟，那底层是着实空无一妖，不仅是妖，连根毛都没有。
景天轻手轻脚地乱转，与一边封印在剑中的眼珠子莫名其妙对视一会，又被眼珠子目送着走向道路尽处。
尽头有一把剑、一副骸骨，一览无余。
他此行的目的，大概就是这把剑。
历经不知多少年，剑身依旧显出耀耀华威，清气环绕，污垢遍地的塔底似有日月升华，苍穹震荡，纷纷映照其中。
此等宝物，景天本该径直上前，他此刻却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心跳的好快……不对，不是心，是血！
血液翻腾。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镇妖剑，缓慢沉重的向前走，颤抖的手背上淡青的血管一点点鲜明。
君可在兮？
他摸上剑柄的一霎，从魂魄深处响起了谁的嘶鸣。
“哈哈哈哈哈——”
塔内突然响起尖锐的笑声，景天一惊，下意识挽剑一刺。
浓浓的妖气蔓延，竟一偏身躲过了这一剑，妖气流窜于几步之外聚集起一个人影。
“谁？”景天警惕。
“三百年！才三百年——我就等到了这一天！”对方一身绿皮，极其魁梧。眉心生血目，额头两只鹿角，笑的得意又凶恶：“早知你们人类贪婪，这么好的宝贝不会丢在这里——”
“这是人之常情好不好。”景天拿话呛他：“宝贝不拿出来，放在这里和你一起发霉吗，简直暴殄天物！”
八成就是天妖皇了，竟然没死透。
天妖皇倒没过多沉浸于重见天日的兴奋之中，直接向景天扑来：“哈哈哈哈！蜀山囚我多年，该是我饮人血的时候了！”
讲道理这血他如果敢喝说不定就真的会死的不能再死。
景天无暇解释，直接提剑应战。
本以为魔剑在他手中就够轻，镇妖剑却似乎早已与他融为一体，作为他手腕的一部分。须臾变幻，一往无前。
剑光激荡。
神血觉醒之后第一回认真动手，景天几乎忘了呼吸，瞳中天地不复，唯有敌影。天妖皇的攻击又细又密，笼罩在浓重的妖气之中，他偏偏轻易找到了缝隙，剑花飞动之时迅速在对方身上留下伤口。
天妖皇被惊住，怒气大盛，竟不管不顾地用驱体入剑尖，用以命抵命的方法也誓要伤他。
景天回剑已慢，果断弃剑撤手后退两步。天妖皇一击成空，仅剩下气劲划出一道余波，眼看就要袭上景天的面颊。
景天最近屡受刺激，格外在乎自己的脸，想也不想直接用手挡住，腕内切中的伤口顿时飚出血来。
本来受点皮肉伤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血撒的有点远了，竟有少许沾染到天妖皇躯体之上。天妖皇痛叫一声，皮上生起黑烟，停下动作与景天对峙，仿佛见了活鬼。
“神力？”天妖皇喉咙里溢出怪声：“替蜀山卖命？”
景天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卖命？卖什么命？我帮人家一个忙，这是乐于助人好不好。”
天妖皇喘了两口粗气，看了一眼尚插在他腰侧的镇妖剑，冷哼一声：“你如今兵器已失，我却尚能再战……”
景天默默拔出背上的魔剑。
天妖皇愤怒道：“卑鄙无耻！”
“唉……”景天叹口气：“你怎么老骂人呢？”
“若不是化妖水厉害，我的力量只剩十之一二……罢了！小子！是我失算，拿我的头颅向蜀山邀功吧！”
天妖皇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景天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道：“我是来拿剑的。”
“惺惺作态。”天妖皇逼出尚绽清光的镇妖剑，不屑道：“人类多数满口谎话，蜀山尤甚！”
“等一等。”景天手一拉接住镇妖剑，将魔剑背回背上，开始讲理：“首先，谎话和恶意并不是一回事；其次，你危害人间，蜀山抓你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天妖皇哈哈大笑：“无知小儿！你又懂什么！不过是蜀山的工具，他们一定许了你不少好处吧？”
“我这次可是做了个不要钱的劳工。”景天面无表情道：“取剑于蜀山、于人间有利，来一趟为何一定要好处？”
“哼！人间？妖与人皆是生灵，人不过嫉妒妖生来怀有强大灵力，便引妖入塔，妄图诛灭……”
“好烦……”景天叹口气：“修仙的都想成仙，嫉妒你做什么，你被蜀山抓了，就对它有偏见……”
“所谓修仙，也不过自欺欺人！”天妖皇油盐不进：“技不如人，便使阴谋诡计，无耻之尤！”
“书读的少还要怨敌人太聪明……智计也是计啊，更何况……”景天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骸骨，布料亦被蚀的看不出颜色，只能隐约辨认是蜀山式样。
“那个人早就死了，你现在还能好好地说话，你说你们谁更亏？”
天妖皇狰狞的神色凝滞下来，扭曲着脸似乎发出一声悲鸣：“死了……该死！我以诚心将他当做朋友，他却如此欺瞒于我！……该死！”
景天倒是愣了一愣，轻声道：“我看未必……”
“有何可辩！”天妖皇冷冷道：“妖类恩怨分明，唯有人类，以德报怨！”
“那是因为人和妖不一样，人大都复杂，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爱恨两难。”景天微笑：“若你们真是朋友，他欺你骗你的时候，一定比你难受许多。”
“我不信！”天妖皇顽固道，脸色扭曲：“我只知我永远不会再相信人！”
这是个掰扯下去也没有意义的问题。
景天不再看他，上前收敛骸骨。
“你要做什么？”
景天头也不回：“不能任他曝尸于外，我们人类嘛，总要和认识的人在一起。还有人在等他，我交给人家，也算圆满。”
天妖皇臭着一张脸运功疗伤。
“你知不知道哪里能出去？”景天打理好，转身问道。
“我若是知道，怎会困于此处三百年？”
“看来只能用清微老头的办法……”景天喃喃道，往回走。
“你当真不要我的头颅？”天妖皇竟叫住他。
景天无奈：“你要你的头干嘛，以为自己长得很好看吗？”
妖的年岁明明如此之长，怎么大多数都只有一根筋的？
“对了。”景天敛目开口：“你最好……还是原谅他。”
“呵，不可能！”天妖皇恨恨，脸色狰狞。
“他已然死了三百多年，世上更是少有他的痕迹，就连蜀山也早就世代更替。你的生命还有很长，恨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
“蜀山记载你被灭于塔底，你现在为什么还活着，他却再也没有回去？”
景天丢下最后一句话，匆匆踩上了回到二层的传送阵。
天妖皇此时的神情怔愣下来，久久注视着面前的地板。
无骨无剑，空荡如新，三百年前的诸多恩怨，仿佛瞬间湮灭在时光里。
——我待你未曾有半分假意，为什么？凭什么！
——师门有令，不敢不从。
——哈！凡人……凡人！
——我已刺中你妖修，若你答应不再作乱……
——做梦！死吧！
——呜……咳……咳……对不起……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六问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