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三][重景/重飞]人间飞琼客》阮季易

44、四十四问情

　　景天顿时心旷神怡精神起来，搓了搓手返身回来，向冰晶女走近。
　　“这位……姑娘？姑娘！……咦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是死了吧……”
　　景天遗憾之时，冰晶女终于开口。
　　“你说谁死了！你才死了！”
　　她的全身都近乎透明的雪白，仅有瞳孔泛出微微红色。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景天笑眯眯道歉：“你既然没死，为什么完全不动，你看其他妖怪，晃得可厉害……”
　　冰晶女仍然停在原地如同雕塑，只有嘴上开口：“我答应人家了，不能动！”
　　“谁啊？”
　　冰晶女雪白的脸颊上出现一丝薄红，竟然羞怯小声道：“一个男人……很英俊、比你英俊多了……”
　　英俊就英俊嘛为什么要比我？
　　景天顿时有点不服：“我、我难道长得很难看？”
　　冰晶女瞥他一眼：“也不是，还不错吧……反正比不上他。”
　　不要老是让我怀疑自己的长相好不好，从前渝州明明少有比我好看的后生……
　　景天叹气，差点想照照镜子。
　　“你等了多久了？”景天无精打采道。
　　冰晶女想了想：“不久，也就三百年——”
　　“三百年？”景天惊道：“你等的是人类吗？”
　　“是啊！”
　　景天犹豫道：“人类的寿命……不会长到三百年的。”
　　“他、他也不是一般人！”冰晶女急道：“他会法术，还会剑法！”
　　“可他还是个人，人都会老、会死……”景天道：“就算他还活着，也谈不上英俊了。”
　　“你胡说！他不会骗我！那天血池水涨，我打开密门放他下去的时候，他就说过一定会回来找我——”
　　景天摇摇头：“人类时间很短，怎会让你等上三百年？”
　　“他不是这样的！”冰晶女身上冒出凶戾的妖气，却也没敢跟他动手：“他和你不一样！我能看出来，他不会说谎！他自己也说……撒谎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景天无语半晌。
　　干什么总要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啊。
　　“就算你说的没错……他没有骗你，那他也许回不来了呢？”
　　冰晶女一愣：“什么意思？”
　　景天迟疑道：“意思是……他死了……”
　　“死了？”冰晶女仿佛大梦初醒般战栗起来：“不可能！我不信！你、你替我去看看！”
　　景天和她对视：“去哪里看？”
　　“下面！”冰晶女前方浮出金属轮廓：“你拿着这钥匙，便能从上一层直接到六层……”
　　“……等等！”景天犹豫地看着钥匙：“还得回上一层？”
　　“这里路很复杂，乱转也要耗不少时间……”
　　景天眨眨眼，笑了起来：“很复杂吗？”
　　冰晶女点头：“很多妖都困住了，只有一些厉害的去了下一层。在塔里，每一层都是这样的。”
　　原来你们不是靠实力分等级的，是靠智商。
　　景天了悟地点点头，依旧拒绝了她：“我直接往下，要比回去快的多。钥匙就不用了，倒是拿些其他东西给我……”
　　“什么？”冰晶女想了想，突然抱住胸口惊恐起来：“内丹不能给你！”
　　“谁要你的内丹……”景天嘀嘀咕咕：“你不是有银子吗？”
　　“银子？”冰晶女轻轻歪头，皱了皱眉：“是那种又硬又重的东西？”
　　景天赞叹道：“嘿嘿，那是最好的东西——”
　　然而此处并没有唐女侠会恰到好处地鄙视他。
　　冰晶女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仍旧没有一口答应：“那是他给我的……你、你帮我把他死了的证据带回来，我就送给你。”
　　这位仁兄的定情信物还挺直接的。
　　景天点点头表示一定办好，冰晶女又恢复了一动不动宛若雕塑的状态。
　　“那我走了……喂……”
　　景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完全不见任何反应，也转身离开。
　　“像看不见一样……”
　　冰晶女当然能看见，她的脸与她红色的眼睛每日对着同一个拐角，一模一样的景色已经三百年。偶尔有一些小妖闯过，却不会有谁发现她心里的涟漪，她始终如一地用一种亘古的热情，在等待着那片闪过的衣角，一个气喘吁吁的、很英俊的人。
　　——喂，你怎么往这里跑，血池会淹过来的。
　　——啊，你、你……
　　——干嘛这样盯着我，我长的很奇怪？你是人类吧，人类才奇怪！
　　——不……一点也不奇怪，我看你，是因为你漂亮。
　　——呃……哦，你也漂亮……
　　——你若想谢我，该说谢谢。若是要夸我相貌，该说英俊才对。
　　——你们人的规矩好多……
　　——是啊……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也很多。
　　——你看上去怎么不开心，因为快死了吗？
　　——我并非妖族，不会被化妖水……
　　——幸好你遇见了我，你不会死的！我知道密道！
　　——谢谢你。
　　——咦……要不然，你夸我漂亮吧，我听到你夸我漂亮更开心一点！
　　——噗嗤。
　　——你怎么又笑了！有什么好笑的？一会哭丧着脸一会又笑……
　　——对不起。
　　——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很可惜的意思……
　　——可惜，可惜什么？你不会死了。
　　——我很喜欢你，想和你多说几句话，但是……
　　——喜欢……是你们人类的那个喜欢？
　　——这个你怎么又知道了？
　　——哼，我知道的可多着呢！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怕、很愧疚，有一个注定要欺骗的人……
　　——骗人
　　——我此生从未说谎，恐怕这一次……
　　——你好厉害哦！
　　——什……
　　——我也撒过几次谎，听说人类每一天都要说谎。
　　——我也算不负师恩，唯独却必然愧对一人。我本这么想……害怕的剑也几乎握不住，但我必须赢下来……见了你之后，突然发现美好的、值得期待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听不懂。但是你笑起来真好看……嗯……是英俊。
　　——妖与人天生便有天壤之别，却总有些地方是一样的，可惜我今天才明白……
　　——可惜？怎么又可惜了？
　　——因为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
　　——对哦，血池快涨起来啦，你快走！
　　——你一直在这里？
　　——对呀，我不知道怎样出去，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如果我能回来……你愿不愿意等我？
　　——等你？好啊。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若我能完此劫难……就带你一起，从塔中出去，什么也不管了。
　　——真的吗！
　　——我不说谎。喏……这个给你，现在只能给你这个。
　　——我一定等你！多久都等！
　　——一言为定。
　　——喂！喂！我……我也喜欢你！
　　三百年足够一个人类轮回数次，于妖而言，却也不过是漫长时日中的一截。
　　过去很久了吗？
　　妖的固执比人更难打动。冰晶女看着景天的背影渐渐消失，升起的迷茫与忐忑又慢慢如潮水般寂灭。
　　分明，就像是刚才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