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寻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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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野味下来，已月上中天，众人忙了一日，准备先回房休息。
青鸾峰上屋舍不多，慕容紫英当即表示自己修仙不必入睡，倒是空出了两间房。
月华倾流，银光飞瀑。慕容紫英闭目于崖畔，忽而眉心一皱，睁眼看向侧方：“是你。”
“打扰紫英道长了。”景天笑道。
“我知你想问什么。”紫英淡淡道：“但我当初已允诺一人，不会透露分毫。”
“谁？”景天问道。
紫英转过身正视他：“你。”
景天眼睛猛然睁大，抿了抿嘴道：“那能不能告诉我，为何……”
慕容紫英摇头：“前世过而不能改，今生知不知晓又有何用？”
“话不能这么说，小葵不也是我前世的妹妹么？”景天悠悠望向远处。
月下云雾轻薄，散乱漂泊。
“若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也罢了。可是与我上辈子、或是上上辈子有关系的人接二连三地出现……人生在世，总要活个清楚明白。”
慕容紫英敛目，默然不语，仍不多言。景天见状也不过豁然一笑：“紫英道长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虽然不知道上辈子的我为什么……”
“并非上辈子，你在之后，应又过了一世。”紫英低声道。
“上上辈子？”景天不解地挠挠头叹了口气：“人的前世今生，按道理不是应该断的干净么？”
“人之所执，固难因死而灭。”紫英道：“你我不过君子之交，你未曾将此事告知过我。”
——是什么样的执念，以至于生生世世不肯忘记？
景天觉得，事情开始复杂起来。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景天笑道：“感觉像什么不太好的过去，若是这样，那我不必追究，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彼时若有此般旷达……”紫英开口，复又意识到什么停住，换了个话题道：“你们明日将启程前往何处？”
“去蓬莱。”景天道。
“……蓬莱？”紫英沉吟：“为何？”
“当然是去拜仙人为师咯。”石梯上转下两个姑娘，龙葵敛袖跟在哒哒向前跑的雪见后面。
雪见收到二人齐齐望来的眼神，支支吾吾道：“我们可没有偷听……只是小葵大半夜想找哥哥，结果这家伙他又不在房里……”
“无妨。”紫英摇头道：“只是你说……你们要寻仙？”
“没错……有什么不对吗……？”雪见道。
“寻仙觅道，必经苦修。然其间要舍弃的太多。或半途而废，或一念入偏门，便难有回寰的余地。”
“什么意思啊……”雪见纳闷。
“就是要舍人不能舍，苦人不能苦。”紫英道：“几位可曾明白真正的心中所求所愿？”
“那么严肃干嘛……”雪见不自在地撇开眼，指着景天道：“我才不要，是他。你看他是不是骨骼清奇很有天分啊~他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但是还蛮能吃苦的。”
大小姐你这是在夸我吗？景天哭笑不得。
“这位景……公子，自然是仙缘深厚……”
“那就是了。”雪见拍拍掌：“他若是能做一个厉害的神仙，不也是一桩好事吗？”
“天造凡人，自有凡人的情哀苦乐，逆此而行，未必尽幸。更何况……”紫英看了一眼景天：“这一句，是你自己所言。”
——你看我，活得仙不仙、鬼不鬼，一辈子都在还别人的债，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慕容道长，要是你下辈子遇见了我，可千万别提起这辈子的事，让我自自在在过凡人的日子。
“多谢。”景天隐有察觉，只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崖上风清，留下的三人有些面面相觑。
“紫英道长他……好像不太想让你成仙诶，明明自己就是仙人……”雪见拨了拨肩上的发丝颇有疑惑。
“他……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没有恶意的……”龙葵忐忑道。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看上去冷冰冰的不近人情。”雪见道，一双眼转向景天：“你以前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啊，听上去好像不简单。”
“我不会记得，他也不愿告诉我。”景天一笑道：“或许还是个坏蛋，嘿嘿。”
“我在认真问你！”雪见翻了个白眼。
“那……”龙葵开口：“哥哥，雪见姐姐，我们要去蓬莱吗？”
雪见忙道：“当然要去，清冷仙人都说过了。不管行不行，总要去看看吧。”话罢又对景天道：“你不是想当剑仙吗？”
“雪见你说了算。”景天秒答，又转向身边抬头看他的龙葵问道：“嗯……小葵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小葵……”龙葵低头，细小苍白的指尖扯了扯衣袖：“小葵想看海。”
“那好办！”雪见勾起嘴角笑道：“蓬莱就在海上，一定能看到海的！”
“真……真的吗？”龙葵的眼睛顿时闪闪发亮，望了望雪见又望了望景天。
“是真的。”景天点头笑道：“到时候，我们就在海上多玩一会。”
“小葵……小葵好高兴……”
“小葵，你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景天弯起眼角偏头问：“等到陪雪见回唐家堡看看之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很多地方。”
龙葵眨了眨眼摇头道：“只要是陪在哥哥身边，去哪都好……”
雪见神情突然低落下来：“我……我还要回唐家堡去……”
“你……不想回去？”景天小心翼翼道。
雪见看似整日情绪来的快去的快，细腻之处却从不展现人前，是以景天小心不触及她的伤心事。
“当、当然要回去！”雪见背过身，叉腰不让人看她的脸：“就算那个家里都是一群讨厌的人，可是爷爷……爷爷就算已经病的不记得我了，也一定、一定还惦记着我……”
想家了吗？景天微笑应道：“那我们去过了蓬莱，就陪你回家。有我和小葵在，看谁还敢把你赶出来！”
龙葵虽然不懂，也煞有其事地嗯了一声。
“还没当剑仙，就耍起威风啦！”雪见转过身嘲讽，神色恢复往常，一双眸子望向柔白的月亮：“哎呀，从高的地方看它，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龙葵顺着她的目光点头：“好漂亮……”
景天环顾两侧，伸出手用指节蹭了蹭鼻尖，突然道：“你们先在这里坐下，等等我。”
雪见与龙葵还没问清楚，就见景天攀上一颗松树，踩着枝头险险停在一块架空的岩石上，蹲下向山壁掏了掏，捧出一个黑黝黝的物体来。
“你干什么呢！”雪见问道，看他姿势觉得随时可能落下崖。
景天下的却极其敏捷，仿佛一开始便知道何处不会踩空。
“来了来了。”
待他重新踩上平地，雪见才看清楚，他手上抱着的，是个酒坛。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
景天呵呵一笑：“梦到的。”
信你有鬼。
雪见哼了一声，懒得和他计较许多，又听景天问：“雪见，你喝不喝？”
龙葵歪头问道：“为什么要喝酒？”
景天笑道：“赏月怎能无酒。酒可是个好东西，小葵，你要是能喝，一定要尝尝。”
“你别带坏她。”雪见白了他一眼。
“那唐女侠赏不赏脸呢？”景天笑嘻嘻道。
“只有一坛……”雪见迟疑地看了一眼酒坛：“那岂不是要和你用同一个坛子，我才不要……”
景天满脸无奈地把酒坛放进她怀里：“你先喝，喝够了再给我,只是不要喝太多了，劲很大的。”
三人席地而坐，雪见好奇地揭开封泥：“什么酒啊，这么厉害。”
“灵酒。”景天答道。
“吹牛……”雪见嗅了嗅，饮下一小口：“虽然是挺香的……”
龙葵十分眼馋地望着酒坛，雪见将坛子捧到她面前：“你试试看，能不能碰到。”
龙葵接过了酒坛，又摇了摇头还给她：“我能用法力拿起来……还是不能喝……”
“小葵这么厉害，总有一天能有肉身的。”景天温柔笑了笑，又好奇地看向一口接一口的雪见：“你……不晕吗？”
雪见耿直地摇头，又灌下一口。
“难不成，你天生千杯不醉？”景天惊道。
“怎么可能……”雪见放下酒坛递回给他：“稍微比一般人好而已，这酒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然而我一口就倒了……难道我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景天百思不得其解，举起酒坛瞧了瞧，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坛中酒只剩薄薄一层，雪见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小心喝多了……”
“没关系。”景天忙道：“我已经喝过了。”
“哦——那天晚上嘛。”雪见揶揄道：“和那个重楼。你说他是个男人……嗯，该不会是骗我们吧？”
龙葵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顿时跟了过来。
景天哭笑不得：“我骗你们干嘛？”
“可是本女侠的感觉不可能有错！”雪见理直气壮道，完全不管它出自自己的脑补。
龙葵在一旁猛然点头。
景天无奈：“小葵，你凑什么热闹？”
龙葵委委屈屈道：“可是……可是我真的觉得哥哥对他很不一样……第一次见小葵的时候，都没有相信小葵……”
景天：“……我错了。”
“对了，你之前还承认了，你喜欢他！”雪见道。
大小姐那不是被你坑的吗！
“你们别再拿这事取笑我了……”景天有气无力道：“万一被他本人听见……”
“好啦好啦……”雪见看他模样可怜，摆了摆手：“暂时相信你了。”
暂时？？？
龙葵却不肯放过他，向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哥哥提到那个人的时候，真的很开心……一直在笑……”
“有吗？”景天尴尬道。
雪见与龙葵一齐点头。
景天叹气：“他是我的朋友……”
“我不是吗？”雪见当即道。
“你当然是！我还是你的小随从呢……”景天笑道：“你们总是往那边扯做什么？重楼是个男人，我和他当然只是朋友，还能有其他么？”
雪见撑着下巴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着也不表态，头饰叮叮当当地在风里响了响。
景天见状，换了个话题问道：“雪见，你回唐家堡看过爷爷之后，要做什么？”
“本女侠当然是闯荡江湖——”雪见突然回过味来，转头看他：“你总是问我们，你自己呢？去蓬莱修仙？可是修仙的出家人好像要和俗家亲眷淡薄关系……”
“啊？”龙葵急了：“哥哥不要和小葵断绝关系……”
“说什么傻话……”景天道：“我求仙学艺，不是为了帮唐大小姐杀回家去么？小葵你放心……我可不会出家，我还要找遍天下古董……”
“我怎么听某人说过，当剑仙是他一辈子的梦想？”雪见虽是语出嘲讽，却眼角带笑。
“我的梦想多着呢……”景天道：“何况我看做仙人也未必事事尽意，仍留许多烦恼。”
“哥哥还想做什么？”龙葵道：“小葵陪哥哥一起。”
“低价收集古董、开一间当铺……”景天认真地一件一件历数：“还有就是，拿金线和银线做一件衣裳，背后绣一个大大的财字！”
“痴人说梦！”雪见面露鄙视：“还很庸俗！”
“万一哪天实现了呢……”景天嘿嘿一笑。
龙葵一切都以景天意愿为准，即使景天眼睛里塞满了财字。她非常给面子地符合道：“哥哥的梦想很好啊，一定会实现的！”
雪见看着她，非常担心这姑娘的未来。
三人吹了一会凉风觉得困了又各自散去，第二日也不拖延直接告辞。慕容紫英见他意已决，不再多言，只嘱咐他此去可能遇见许多意想不到之事，无论如何兀自小心。
景天谢过，便带着两个妹子御剑而走。
“紫英，他们也要去求仙？”云天河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
“是。我……”紫英仆一开口，便被云天河打断：“紫英你是不是想了起原来的事？”
紫英摇头：“众人自有缘法，我算是受过他的恩惠，只是他自己的意思，也无人能左右。”
“紫英你的眉头是不是又皱起来了，别不开心啊~”云天河笑的灿烂，一如往常：“我觉得他们几个也蛮厉害的，一定不会有危险。”
慕容紫英看着他，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句。
若如心结情劫，旁人置喙也无用。紫英复道：“天河，是你看的明白。”
“紫英这一次待多久？”云天河问道。
“我……我去看看她，便要走了。”慕容紫英转身，又听云天河叫住了他：“紫英，等等！”
“怎么……”紫英疑问道。
“梦璃要来了，不如一起吧。”云天河道。
“可是她……说不一定……”
云天河摇摇头，坚定道：“她一定会来的……哎呀，来了！”
慕容紫英同他一起转头望去。
绿松生瀑，虫鸣鸟栖，有紫袂轻声擦过花叶，肌骨簪玉，眉心缕香。
故人莞尔一笑，仍似旧时梦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寻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