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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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有什么比杀人更加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那一定是亲手残害自己。切开皮肤，折断指甲，就连疼痛带来的细微表情变化都不放过——在库洛洛看来，这无疑是场免费的精彩真人秀，毕竟只有这样，制造出来的“尸体”，才叫真实。
欣赏之余，库洛洛又觉得芙洛拉其实是个异常心狠的人。
她对自己太狠了，只要能达到目的，没什么是不能做的，尤其是伤害自己。
真狠啊。
这种认知让他又感到有那么一点惋惜。
若是对他人也是如此……只可惜她终究是个蠢货，做不到。但也就是做不到，这种对立感才在心理厮杀中如此难舍难分，水乳交融。
库洛洛将复制出来的“尸体”安放在一个极佳的位置，芙洛拉在测试过周围的空间距离后，又伪造了不少垂死挣扎的痕迹，如此以后，这才谨慎地收回了手。
芙洛拉摸了摸已经开裂的指甲盖，细微的疼痛刺激着神经，也让她眼皮不由得一跳，慢慢吐出了“谢谢”两字。
至少这一刻，是真心的。
这死亡现场足以以假乱真，碍着卡金国皇室的面子，也只会当“她”是激情过度之下错手扼杀的小玩意，不会有人去刻意声张这事。这样一来，追根问底的几率就很小了——即便要追究，一般人也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
兴许是库洛洛见芙洛拉这幅死水一般的表情有些无趣，他在收起能力后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切利多尼希在见到这具尸体后，会不会激动到把它珍藏起来做成更棒的艺术品？”
说是漫不经心，芙洛拉却是在那双杏仁核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了夹杂着恶意的戏谑。
“谁知道呢。”芙洛拉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垂着血珠，有股暗潮涌动的美，“那已经不关我的事了……不过，也许那样会更好。”
至少这样，那位兴趣异于常人的王子就不会再揪着她不放了。到底是一个死人，没什么好再刨根问底的了。
那样……也许更好？
低低的笑声从库洛洛的喉间溢出，带着几分阴沉的意味。
他看起来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有再追问。
芙洛拉似乎看穿了库洛洛的心思，他也不过就是想搅动一下这潭死水看看泥沙翻涌，却没想到“所有物”给出了这样一个不知好歹且没有自觉的答案。
她抿抿唇浅笑了一下，蓝色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就差把灵魂卖给眼前这位老奸巨猾的蜘蛛头子了，只是一具不属于自己的复制品，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强盗的占有欲未免也太过畸形了。
芙洛拉在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自己”——既耻辱又难堪。
不奇怪。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这样死去。
伊恩在坐立不安到天光大亮后，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库洛洛。
又不能使用念，也不能让血迹一路滴淌，最终芙洛拉是被抱着带出来的——她被睡袍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粽子，只露出了金黄色的脑袋，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伊恩想也没想就接过了这只粽子，鼻尖蹭了蹭芙洛拉的脸颊。
“放我下来吧，哥哥。”见到亲人，芙洛拉这才放下了防备，喉间的呜咽也软了不少，一下一下挠着人的心，“我可以自己走，没事的……让你担心了。”
伊恩踌躇着松开了手。
见芙洛拉稳稳当当落在地面以后，他才舒了口气，转向库洛洛。
但库洛洛只是勾了勾唇角，将感谢挡了回去，他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绪，正面负面都不曾有过，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这样做。
至少，不是为了看他们所谓的“兄妹情深”。
伊恩的面色有些古怪。
也许，芙洛拉是不一样的……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同。
他习惯性去牵芙洛拉的手腕，手停留在半空中几秒，却又妥协地收回去。
“我带你去找玛琪。”
芙洛拉摇摇头，拒绝了伊恩的提议，
她在这之前与库洛洛商议好，绝不透露后背的刺青半个字。
“我回去了。”芙洛拉的语气放得很低，“我会去找……”
基朵的名字几欲出口又吞回去。
这已经属于揍敌客的领域了。
更何况，她也没那么大的面子去麻烦旅团的任何人，从切利多尼希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已经是越线了。
“你应该还需要善后的。”芙洛拉望向库洛洛。
对方接过眼神便下令让伊恩跟着自己走了，转头前他的余光落在芙洛拉的后背，意味深长。
芙洛拉的眉头没有皱一下。
她一向严于律己。
不过就算如此，基朵在手起刀落的时候，芙洛拉仍是忍不住痛吟出声了。
听到这样的声音，基朵冷哼了一声，颇为揶揄地说道，“难得看到你的失态。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即使落难了也永远都会戴着那张没有褶皱的面具。”
芙洛拉咬紧牙齿，看着那张未完成的瑰丽刺青落在自己眼前，粘着模糊的皮肉。不用细想，她就知道自己的后背现今是怎样一种令人作呕的画面。
“我为我的大意感到耻辱。”芙洛拉气若游丝地接道，她的声音因为削肉剔骨的疼痛变得软软的，像沾了水的棉花糖，一下子弥散在湿湿的空气里，“……这一次是我错了。”
“可不是每一次都有这样的好运的。我看那家伙……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基朵的声音凉凉的，转了个弯，“他有他的考量，短期内，说不定你还可以挖到更多的利益。当然，你不能……”
“不能牵连到揍敌客。”芙洛拉闭上眼，“我知道。”
谁都知道与虎谋皮没有好下场。
基朵耸耸肩，安静下来将芙洛拉的伤口处理好，收尾的时候，还故意摁了一下痛处，这一次，身下的人只是闷哼了一声，没再痛呼。
基朵无趣地撇撇嘴，抽出一支烟点燃，“新的肌肤最起码要两三天才能完全长好，这是最快的。好歹也是硬生生扒了一层皮，别以为是什么小打小闹。”
“谢谢。”
“少说废话多做事，给钱就好。”
芙洛拉轻笑一声。
基朵的脚步声由近到远，慢慢消失了。
芙洛拉一人趴着在床上，额间的冷汗顺着脸颊的弧度落在枕头上。
疼痛并没有因为伤口的治愈而好转。
她在僵直半晌后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独自将伤口包扎起来，穿上衣服落地走了两步。
仅仅只是两步，后背的痛感便犹如一道小小的口子，不断被蛮力撕扯着变大，天昏地暗，不能自己。芙洛拉两眼一黑，伸手扶住了床边的柜子，额角嘭一下撞在柜门上。
这一撞，芙洛拉倒是有些清醒了。
她又慢吞吞回到了床上躺好，望着白白的天花板。
再等等吧。
……
两天以后，芙洛拉背上缺失的皮肤果然好了大半，从镜子看，只留下了红粉交错的痕迹，看起来还是怪异不已。
衣服穿在身上也只是堪堪挂着，芙洛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一大圈，她裹紧薄薄的针织衫，在花店买了一束花，往莱克别墅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湿雾白茫茫一片，就连呼吸都带上了湿润的感觉。一眨眼的功夫，水雾似乎都能凝结成露珠从睫毛尖滴落。
很快，芙洛拉的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后背也变得痛痛痒痒的。
离莱克庄园越是近，她就越是紧张。
这大概就像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既兴奋又恐惧。
也许，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咳、咳咳……”
“……莱克先生，我最终还是没能……”
芙洛拉的步子停下来。
明明庄园已经近在眼前。
远远的，从里面飘来了熏人的酒味，和男人的低语。呼吸急促的起伏与含糊不清的吐字令她认知到，里面的人已经醉了，酩酊大醉，早已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芙洛拉像是被钉住了般，抱着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想，自己是认得这个声音的。
“对不起……”
芙洛拉不由吞咽着发干的喉咙。
她往前挪了一步，将近乎于无的步子放得更轻、更轻。
从布满青苔的并不清晰的玻璃窗里看去，肯努仰倒在椅子上，酒瓶横七竖八落在桌子上，酒液顺着桌角一滴滴将上好的木质地板打湿。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此刻却颓丧地像是苍老了十岁，他的视线仰起，望着墙壁上发黄的照片，透过那蛛网状的玻璃裂痕。
他在看谁？
芙洛拉咬着下唇，鼻息有些不稳。
照片上，有父亲、母亲和她的兄弟姐妹……
最终，她却是听到了一个万万没想到的名字。
“……是我没有保护好小芙……我以为她会有更好的生活……”
“……对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