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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云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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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无数的声音混在一起。
火焰燃烧的声音、刀剑的悲鸣，还有那个女人几近癫狂的笑声。
‘不过是区区付丧神罢了，居然敢！居然敢！’
‘我诅咒你们！你们……一个也别想逃离，全部、全部都——’
大和守安定自梦中惊醒，他猛然坐起身，将手掌按在脸上大口喘着气。等到那些充斥在耳边的声音渐渐散去，他才稍稍平静下来。
加州清光不在屋内，也幸好他不在。
大和守安定低头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掌，不祥的黑色痕迹自衣袖下蔓延而出，似活物般蠕动着。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本体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雾气缠绕刀身，那是自刀的内部涌现出的黑雾。
“我已经……”
他攥紧手掌，喃喃自语。
“唰——”
就在他失神之时，合拢的拉门突然被一把推开，这声音将他惊醒，大和守安定猛然挺直脊背。
“我说……大和守安定。”
黑发红瞳的加州清光一手撑在门上，一手抱着几块完好的木板，居高临下看着他：“昨天说好一起修地板，你睡到现在，是想让我一个人干活吗？”
“怎么会，说好的事情，我才不会食言。”
收敛起所有的心绪，已然恢复正常的大和守安定不动声色将本体刀向加州清光的视野盲区移动，并且藏起已经覆盖手腕的痕迹。
“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好吧。”
看起来对他的异常一无所觉的加州清光正准备离开，没等大和守安定松一口气，突然转身走了回来。
“你看起来很奇怪，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他俯身与大和守安定对视，不自觉皱起眉，满是狐疑的问。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大和守安定维持着镇定，反问道：“该说奇怪的，难道不应该是清光你吗？”
“哈？”
“对于新来的审神者，你就没有想法吗？”
听到他这么说，加州清光明显一怔。黑发红瞳的少年直起身，立在门边，他扭头望向矗立远处的天守阁。
“我没什么想法。”
他收回视线看向大和守安定：“审神者怎么样都好，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有所期待了。”
不等大和守安定反应，加州清光起身向外走去。
“总之——你快点和我去修走廊。”
*
千羽流砂与狐之助踏上时域的地界。
所谓“时域”，正是时之政府的根基之所在。
其本身是以术强行自时间洪流中截取的时空片断，球状的结界保护着这片独立于时间之外的“域”，令它悬浮于历史长河之上。自时域之中，俯身便可窥见历史的河流，是监测历史最近的锚点。
不仅仅如此。
本丸也正是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时空片段，这些碎片如星子般漂浮在历史的洪流之上，全靠时域延伸出的锁链将之串联、固定。
时域内部，根据功能的不同，又有“外环”与“内环”之分。上空悬浮着据说连通神域的浮空之城“云上京”，地面矗立五方御神柱，是整个时域的支柱。
内环为时之政府核心所在，是根基中的根基，即便是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未经允许也禁止进入。而外环则拓展出诸多功能区，为审神者提供各项服务。
相比较清冷的外环，内环要热闹繁华许多。街道上来往着许多审神者，以及许许多多且各种各样的刀剑付丧神——因时政特殊的机制，就算同时出现复数同位不同体的刀剑付丧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在诸多至少都带着一位刀剑的审神者中，身边仅仅跟着狐之助的千羽流砂看起来就格外突兀。
“那么，接下来在下会去内环的大厅提交报告书。”
站在内环与外环的分岔路上，狐之助对千羽流砂说：“殿下，至于您——无论是想在外环转一转，还是说去内环见鸣大人，请您随意。”
千羽流砂目送它连跑带跳融入人群中于她视线中消失，站在岔路上思索片刻，同样提步离开。
她混在人群之中，单薄瘦小的身影像是被卷入激烈的浪潮中，一眨眼就会被吞没。
骤然由异常安静的本丸回到时域，耳边充斥着各种吵杂的声音，仅仅只是一天一夜，这些纷杂的声音居然已经让她感到难以适应。
就在她为这些声音感到烦躁时，迎面而来的另一道矮小的身影侧身时与她相撞，压低的细细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请小心。”
千羽流砂几乎闻不可闻的一顿，垂落在身侧的手下意识蜷曲，强行压下想要摸刀的举动。
她回过头，看向撞到自己的人。
对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纤细的身影很快没入人群，千羽流砂只来得及看清他微卷的白色短发。
她没有刻意去寻找对方，转回头继续走着自己既定的路线。只是所走的路不知不觉脱离人群，走入由外环通向内环的道路上。随着她逐渐接近内环，身边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直到身边再无一人，在某个偏僻的角落，千羽流砂停下脚步。
她背对着墙角下某处阴影，开口道：“还不动手吗？进入内环之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她话音落下，四周仍是静悄悄的。
千羽流砂站在那里，看起来不急不躁，安静等待着。
过了许久，飘忽的笑声骤然打破寂静。
“啊，是这样没错。”
在墙角的阴影中，有更深的黑色从中浮现，由浅至深，渐渐显出了完整的身姿。那是个全身覆盖在斗篷中的身影。
千羽流砂侧头看去，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见到几缕自斗篷边缘垂落下的银白发丝。女孩一直未变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她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对方带给自己莫名的熟悉感。
“唉，一个人就敢引我到这里，我这是被小瞧了吗？”
千羽流砂压下心底涌现的微妙熟悉感，转身面向对方：“藏头露尾的鬼祟之徒。”
“你的目的。”
她向来言简意赅，连多余的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喂喂，这么说来，你也只是个小姑娘哦？”对方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语气十分轻松的说，“目的的话，有人让我来找你，我就来找你了。”
身披斗篷的人稍稍弯下腰，隐约间千羽流砂自斗篷中看到一双金色盈着笑意的眼眸：“可能的话，我并不想和你这样的小家伙动手。所以你可以安静一点，以免无谓的受伤吗？”
闻言，千羽流砂向一侧动了动脖颈。她额前散落的碎发随动作滑向一旁，将那双漠然无物的眼眸彻底显露出来。
那双黑眸尽管是在注视着身前的人，可清澈的眼底却没有倒映出他的身影。
“你很有自信。”她连着刀鞘一并将刀举起，刀尖指向他。虽然说着该是嘲讽的话，语气却是平静的。
看着她这副拒不合作的姿态，对方轻轻叹气：“看来没办法了。”
从头到尾根本不关心对方在说什么，遇事奉行能动手绝不多说一句话，此刻又没有唠唠叨叨的狐之助在旁劝谏，千羽流砂行事自然更加随性。
她握刀指着对方的手甩向一边，稍稍合起眼睑，再睁开时，黑瞳中渗透出一缕凛然战意。
千羽流砂率先行动。
她三步并两步，身姿矫健，转瞬间欺身近前。只是眨眼间，白色的身影迅捷如雷电，已然逼近对方。
他低头时，只见到她银白的发顶，隐匿于斗篷下的金色眼眸骤然睁大。
刀光似一轮银白弯月，顷刻间绽放于眼前。
“喀——锵！”
电光火石之间，另一柄刀剑堪堪挥来，挡住千羽流砂迅猛的一击。刀刃相触的位置溅射出点点火星，虽然仓促，但对方确实拦下了她的攻击。
明亮的刀身上清晰倒映出千羽流砂略有些诧异的面容。
她一击不得手，当机立断迅速退开。
在将手中胁差按入刀鞘中后，千羽流砂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人。
“……刀剑。”
看着对方握在手中，斜指着地面的太刀，千羽流砂一口道破对方的身份。
在她面前，不明身份的刀剑付丧神漫不经心挥动手中的刀，那柄太刀上似乎做过妨碍感官的处理，令人无法辨明其真身。
他再一次无奈叹气：“老实说，我本来不打算动刀。但是啊，你比我预料中的，更加让我吃惊。”
“真是吓了我一大跳，虽然是个小家伙，却意外的厉害。”
他将刀举起，终于正视面前这个他眼里的“小家伙”：“那么，接下来我可要稍稍认真起来了，继续这样满是破绽的应付我，可是会吃亏的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