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段风尘》谛听夜

1、第一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建元帝二十

　　建元帝二十年的京城.人流如织,一派繁华之景.
　　"小谣,这里是京城了吗?"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绿衣短裙长靴,打扮像是外族,却又看不出这打扮的确切出处.看着虽非什么绝色美人,气质却是非凡.
　　"回小姐,咱们刚进西城门,只是这里有些堵,到笪府还要些时候呢!"
　　女子拉开马车帘,只见外面确是有些混乱,便问道:"出了什么事?""今天是二殿下出征的日子,整个京城都忙着给他送行呢.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爱戴他,以前小永跟老爷进宫的时候远远看见过他,好象挺凶的,也不爱说话......"
　　马车没走一会儿,就被迫停在了街边的小巷子中,原因是军队将在西门出城,整条大街都要清道让行.
　　一行人便在巷子里下了马车.
　　"真是的,我家小姐着都多少年没回家了,好不容易回来,还没个安适!"小谣气得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石子.
　　"好了,好了,小谣,我们走着回去便是了,一路走还能看看这城."绿衣女子开口.
　　"啊?!"
　　"快走啦!"

　　"小姐,这里就是京城最有名的陈记铺子,里面的干果阿糖阿可好吃了!还有,那儿是聚贤楼,是文人雅士呆的地方.那儿,小姐,快看,百竹堂,京城最大的酒楼......"小谣绘声绘色滔滔不绝地讲着眼前的一切,绿衣女子静静地微笑的听着.
　　渐渐,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人群的欢呼声---军队来了.
　　"小姐,我们得靠边站了."
　　"哦."
　　这就是自己未来要过的生活吗?杂乱的人群,物欲横流,吵吵闹闹.真怀念紫金山,紫金之颠.那里的静谧,静谧得让人窒息,却能让身心的到最自由的放逐.况且那里还有齐远,他的齐远.还没来得及说出想说的话,自己就离开那里了......
　　"拜见二殿下"身边人群的齐呼声把笪馨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她连忙弓身行礼.
　　再抬头,那人正好行至笪馨身边,那就是二殿下---轩辕炎.一身金黄色的铠甲,在高大的紫燕骝上显得异常挺拔,阳光下微笑的脸庞显的年轻而俊美无比.
　　真像齐远,像第一次出现在笪馨面前的远:高大的马,高大的人,还有微笑.只是齐远没有他英俊,却有一双温暖的眼睛,而眼前这个人,纵使微笑,眼神还是像无鞘的剑一样能把扫过的一切冻结,那样高高在上,让人敬而远之.

　　(二)
　　看这队伍走过是遥遥无期了,主仆二人便就近近了旁边的聚贤楼,选了角落的向阳位置坐下,要了茶和点心.
　　店堂中果然是聚集了不少墨客,吟诗作画,颇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感觉,笪馨感叹难得这京城之中还有这块静地.邻桌的两位老翁正在品茶聊天.
　　"这次二殿下二十岁加冠可比前年太子加冠的时候排场还大啊,到底是宠妃的儿子,皇上给他派了四十万大军出征,跟前年比翻了一倍.这太子啊......"
　　"喂,老张,这话可不能拿出来说,掉脑袋的事情."
　　"这有什么,皇上还在广开言路呢!"
　　"哈哈,那你听说二殿下回来后要娶陈将军府的小姐没?"
　　"有耳闻,这个陈奇,当年的太子妃被笪家大小姐占了去,肯定是不甘啊,还非把自己女儿塞进宫,听说还比二殿下长上一岁呢"
　　"笪家四小姐不是要回来了吗?指不定这笪丞相和陈将军还有一争"
　　"都内定了的还有什么争的.不过话说回来,这还不一定是谁棋高一招呢,这江山..."老张压底声音"......"
　　笪馨无奈,没想到京城中的雅士也免不了俗,更没想到自己没到家就已经成了着京城人的话柄了.
　　"哈哈哈哈哈,老张啊老张,咱们百姓还是老实点过日子吧.不该听到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下棋下棋....""是啊是啊,哈哈哈,我将你军了哦!"两位老翁相视大笑.

　　军队到傍晚才完全走出西城门,早已过了笪馨约定到家的时间.于是主仆二人赶紧到柜台旁付帐,没想被掌柜拦住.
　　"小店有个规矩,到这的客人走时都要留句话,不知两为姑娘可否在此留迹,如果...那就算了."
　　"干吗看不起女孩子."小谣已经气愤地从旁边跳了过来,"留就留,让你看看我们家小姐的文采!"
　　"小谣......"笪馨再一次无奈.
　　"小姐,不要谦虚嘛,来..."眨眼工夫,小谣已经从掌柜手上接过笔墨纸.笪馨犹豫片刻,便在纸上留了两行字,留下茶钱,拉着小谣离开.刚跨出门,便听见掌柜追出来问到:"可问小姐姓氏?"
　　"小女子姓笪."
　　"哦?那小姐可是笪丞相府要回府的四小姐?"笪馨没有回答,朝掌柜微笑至礼便转身离开.
　　掌柜低底头看向手中俊秀的两行字: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休眼万事已成空,情字在其中.掌柜捋了捋胡子,抬头看向笪馨的背影,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字现人生,轩辕氏后必为笪氏所出,五十年前的预言,终于要成真了......"

　　"小姐,到了."
　　笪馨抬眼看去,单看门面便知道是大富之家,门匾上提着苍劲有里的两个大字"笪府".门口站着数十名家丁,见到她和小谣,立即迎上前行礼:"四小姐好!""大家不必客气,快起来吧."笪馨没想到自己这样的身份竟然需要他们行如此大礼.忽然记起在紫金山时师太曾训过,紫金山人只跪天地父母.但只怕自己回到了京城,以后只剩下身不由己了.
　　"馨儿长大啦..."从家仆后面走出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眼神深不可测,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女儿也没有露出一丝笑容,但旁边的妇人早已泪流满面"小馨真的长大了......"笪馨一时也有点鼻子发酸:"拜见爹爹娘亲,孩儿以后就留在身边孝敬你们了"
　　"进去用膳吧"是笪丞相没有情绪的声音.

　　十五年了.十五年前,三岁的笪馨被紫金师太带上紫金之颠成为紫金教传人.至于笪家和紫金教有什么渊源;为什么笪丞相要对外宣称是因为四女儿自幼有隐疾才要去山中疗养;而师太也不愿意告诉她事实真相的原因,笪馨根本不知道.而十五年来所受的训练,所学的东西,让笪馨明白,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况且,与他一卵双生的哥哥笪烈至今不知所踪.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抽走了十五年,黄毛丫头长成了亭亭少女.

　　(三)
　　接下来的几天里,各大小官员家都派了家眷来探视,可见笪家在京城的地位.太子妃笪羽宣,也就是笪馨的大姐也因为她的到来而回家住了一晚.二哥笪羽宁从百忙的朝政中抽出时间来教他礼仪规矩.大姐二哥都是好相处的人,只是着笪丞相一直让笪馨十分畏惧.笪馨问起过三哥的事情,笪相却只告诉他女孩子不要管太多,她以后便再不敢提起.

　　转眼,春暖花开.笪家四小姐回府已满三个月,笪馨却还是不能习惯京城的生活,常常想起齐远.想起第一次相遇,他说:你的诗真烂;第一次靠近,他说:我教你;第一次牵手,他说:其实...你挺可爱的;还有分别时,他说:我会去找你的......遥远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回忆.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休言万事已成空,情字在其中.这是齐远写的句子.齐远,我们会成空吗?

　　四月初四,京城传来捷报,二殿下攻下秦洲,即将凯旋.这天正好是笪馨十八岁生日.
　　整个京城一片欢腾.歌舞升平,繁花似锦,轩辕炎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一路接受百姓的膜拜,在半个月后回到了京城.
　　二殿下回宫第二天,所有皇亲贵戚都进宫祝贺.本来女眷是不允许随便进宫的,但凭借太子妃的关系,笪馨还是有机会来了个皇宫"一日游".只是不能走进庆贺场所.
　　笪馨从皇宫东门进宫,刚好碰上陈府的马车,上面竟也下来一位小姐,经笪羽宣引见,才知那便是陈奇将军的掌上明珠---陈玉燕.笪馨本还在奇怪这个女子为何也能进宫,一听是陈家小姐,便不再奇怪,看来,聚贤楼里老翁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参加未来夫君的庆功宴会,也是应该的.两家礼仪性的行礼后便不再多话,各自进宫.
　　到了东宫太子殿,太子并不在,已经前去泰合前殿,吩咐太子妃来后即刻前去.见笪馨很懂事,嘱咐她只能在东宫附近走走,笪羽宣便急忙离开了.
　　在东宫转了一圈,甚是无聊.笪馨便走出东宫,绕到了宫后的荷花池,看了会儿鱼,被塘对面的声响惊动,抬头,看见一匹白马,它比一般高大的马都还要高上一尺.,额上还有酷似独角的白毛.它被栓在荷花堂北面宫殿前的大树下.笪馨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便好奇地走上去摸了摸他的"独角",没想到它竟然温顺的摇起了尾巴.
　　紫燕骝本就是性情暴烈的马种,只认一主,现存世的不会超过三匹,乃上古神兽,平时现白色,跑动时留汗血便现紫黑色,有不死之身.刚从泉炎殿走出来的轩辕炎看到这一幕也暗暗吃惊.
　　"你是谁?"接近零度的声音.
　　笪馨微微一颤,转头,碰上了剑一般的眼神,一时竟说不出话-----是二殿下.那双眼睛她记得.
　　"你是谁?"声音降到了零度以下.
　　果然是高高在上.知道了对方身份,笪馨反而不是那么紧张了."小女子笪馨,不知道这是殿下的爱骑,无心冒犯,还望殿下海涵"
　　"是笪丞相的四女儿?"
　　"正是"
　　"那小女子告退."
　　"恩"

　　"二殿下,陈小姐来了"
　　笪馨刚转身,就看见了跑来通报的公公.于是加紧脚步,没想到正好撞上陈玉燕.
　　"你怎么在这儿?"本来花枝灿烂的脸在看见她后顿时摆出不屑的表情.
　　本来想回答说你是谁啊,管我?但一想二殿下就在后面,等下这对"夫妻"一起对付自己的话就...还是不给大姐添麻烦了."我......"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你怎么来了?"看见陈玉燕的表情,笪馨就明白身后的人在对谁说话了.笪馨下意识的往旁边靠,却看见那公公正在示意她快走.
　　笪馨已经忘记怎么回到东宫的了,还好那位公公,让她免了炮灰的命运.

　　(四)
　　那天回到家是已过傍晚.
　　"小姐,快去大堂,老爷回来一句话都不说,找你呢!脸色可不好看!"小谣破门而入.
　　"啊?!"笪馨有某种不好的预感.

　　"爹......"
　　"来书房"笪相一贯没有情绪的声音.

　　书房里
　　"你怎么回事?"
　　"...爹......"
　　"今天是谁让你进宫的?"
　　"大姐说可以,所以..."
　　"怎么惹了二殿下了?"笪相在极力忍着自己的怒火.
　　果然是向着陈玉燕的,自己也没惹她啊,可在严厉的父亲面前,笪馨的声音明显力不从心."没,没有......"
　　"那这是什么?写的是什么?这是你的字迹吧?"笪相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几乎指到了她脸上.
　　笪馨接过,打开,顿时吃了一惊,是自己三个月前在聚贤楼留的字,怎么会落到父亲的手上,况且这和二殿下有什么关系?
　　可笪相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吃惊:"今天的晚宴上二殿下当场拒绝指婚,说是已经和你定下终身了,要册你为妃,执意不娶陈小姐.人家今天特地进宫的,你倒好,让人家怎么做人?二殿下还在皇上面前亮了这两句话,说是在出征前的承诺,怪不得那天回来晚了,你要让笪陈两家势不两立吗?紫金师太十五年教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