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正是一年春好处，落花时节初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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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年春好处，落花时节初逢君
远山如黛，烟波浩渺。两边江岸上生长着大片的矮树，此时正开满了不知名的花，树下绿草迎风飘摇，正是一幅，落英缤纷，芳草鲜美。便是桃园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浩淼烟波上，一叶扁舟荡漾。赤铜色的船篷，朱砂色的船舷，就连船公手上的楫桨也是绛红色，在这一片清静山水中显得尤其突兀，然而却不见俗气。得见众人一阵目眩，纷纷猜测，这一定是大户人家出游吧？说不定，是哪位大家闺秀呢！只可惜人家小姐不出船舱，否则倒是既有美景，又有美人，相得益彰，那才真真叫大饱眼福啊。
“尘尘，尘尘！”朱船上传出甜腻的呼唤，有幸朱船离岸较远，岸上人们听不见，若是河道窄些，不定要发生什么人仰马翻的落水事件了。
“小知，尘尘又不理我了……”赤衣少女充分表现了一只专业无尾熊的所有特征，只差没磨磨爪子，流着哈喇子睡觉了。只可怜那玄衣少年被当作树干般抱着。无尾熊蹭啊蹭，惹得树干“咯咯”直笑，无奈之下只好开口唤那个少女口中的“尘尘”进到船舱里。
原先站在船头的船公不易察觉地皱了眉，放下船桨，挑起竹帘走了进去。
“好了，无尘这不是进来了么。无尘你也真是的，干什么磨磨蹭蹭的。”玄衣少年轻抚少女的头，却见抬起头的少女眼眶渐红，不禁慌乱起来，手足无措，口中还不忘数落着个刚刚进舱后就没有说过话的高大男子。不过无尘对眼前这一幕似乎无动于衷。玄衣少年见无尘没有认错的打算，只好向一直坐在边上一声不吭面带笑容明显就是在看戏的艳丽女子求助。
岂料，“老娘才没那闲工夫陪你们玩，无知啊无知，你个小笨蛋，叫你无知还真是一点都没对不住你。”每次只有这傻瓜无知才会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人胡闹，多少次了都会被牵着鼻子走，真不知道某些人是怎么教导的。女子嘴角含笑斜瞥了无尘一眼，举杯仰头灌下，非常不雅地躺了下来，分明表示不会插手。
“你们，唉，你们！”苦了玄衣少年只好抱着化作无尾熊的少女，不知是该继续数落无尘，还是安慰少女。
“小知小知不气，都是我不好，不应让应哥哥跟着小忌小恨，结果害得艳姐姐独守空闺。艳姐姐脾气不好也是正常的了，但是，但是尘尘为什么不理我呢，我没有不乖……”继续作无尾雄状的少女绞着绣有蝴蝶暗纹的袖子，抽抽噎噎，万分委屈，楚楚动人，不可谓不是人见人怜。不过这人可不包括船上两位。
“呵，你倒知道啊。”无艳翻身坐了起来，仍是以非常不雅的姿势，“竟然把应派到那么远的地方。切，什么鬼任务，那两个小鬼会对付不了？”
“当然对付不了，他们是去温香……唔！”无知猛地捂住少女的嘴打断未竟的话语，不过好像已经晚了一步。
“温，香……？”无艳这下是蹦了起来，双手叉腰，把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美女仪态更是破坏得一点不剩，“温香阁？！无应他敢去那里！”都已经气得叫全名了。
“艳姐你别乱猜啊，应大哥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马上就被打断，“小知！你快闷死我了！”向无知嗔道，少女揉了揉无故遭殃的鼻子，深吸几口气貌似在感叹能够呼吸真是美好之类的，然后视而不见无知眨得快要抽筋的眼睛，大剌剌地说道，“应哥哥本事最大啦，只有他在那里才吃得开，小忌小恨可有的学。”这所谓的吃得开么，就是说无应在那里肯定是没有人敢找上他的，这江湖上谁不知无艳大名？哪个胆敢向无应抛媚眼的女子最后不是被无艳骂得再无颜在人前出现的。可别怪少女坏心眼不把话说清楚，只是最近谷里少了无忌实在清静了太多，不制造点小麻烦怎么对得起自己？对嘛，不过是小麻烦而已。
“无应，呵呵，无应，在温香阁，最吃得开？”好端端的一张美女脸，怎得一下就变了色。由白到青，再由青到红，额头上几根青筋还不时暴跳两下。
“艳姐你别紧张啊，应大哥不会做什么的。”无知懊恼地看看无艳，再看看把头埋进自己衣服里的少女。
“做什么？他要是敢碰那些野女人，我不废了他我就不是无艳！”眼看着是灭火不成反又添了几把柴。
“是是是，应哥哥一定没那个胆。”姑奶奶，你还说我笨呢，自己不一样被耍得头头转。无知只敢在心里嘀咕，生怕挑起无艳更大的火气。
“哼。”无艳拿起矮几上的酒壶往嘴里猛灌。
少女大概是不满现状，眨了眨眼正欲张口。却叫人先抢了话头，“不知，谷主唤无尘，所为何事？”从刚才起一直站在竹帘边上的高大男子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就如同他人一样冷硬无情，无忌戏谑说他周身围绕一股阴气，让人靠近不得。说起来就算是和他最亲近的无知有时候也会受不了。
“小知小知，尘尘好凶……”眼看水光点点又将低落。少女再次变身无尾熊抱着无知不肯放。放？放了哪有好戏看。少女埋首无知胸口的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微笑。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少女不耐烦起来，忽地转头，却发现无尘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站在跟前，不禁大叫，“哇呀！会吓死人的，会吓死人的，做什么啊？”
无尘却也不搭理，自是伸手把少女从无知身上抱了下来，然后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地将无知检查了一遍。
“喂！我又没对无知做什么，要做什么也是你做的吧。”不满的口气。
“谷主……”异口同声，一边是黑了脸赛过铁锅底，一边是本就羞红了的脸，这下更欲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事。无知反手轻捶无尘，却被无尘握住了拳。
“小两口打情骂俏别当着我的面啊，你们不羞我还羞呢。”少女翻了个白眼，拿起酒壶想给自己倒杯酒，却发现已经空了，皱了皱鼻子，嘀咕道，“难得那家伙大发善心留了半坛给我，竟然一口都没喝到。无艳呢？不会真跑去温香阁了吧？我只是开玩笑的……”
“刚才就飞出去了。”无知怯怯地回答。
“啊？这下闯祸了，被无应知道肯定要骂死我了，这个笨女人，怎么都不会好好想一下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啊真是。不管了，随她去，反正无应也不会放任她在外头乱跑的。”扁扁嘴，少女转向窗外，随手拾起从船窗外飘来的花瓣，风一吹，花瓣又随风而去，少女想抓，却什么也没抓回来，挥去心头失意之感，少女立即又恢复了精神。“唉唉唉，你们倒好，一个个都出双入对，还整天在我面前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虽然在开玩笑，不过寂寞却是真的。子及，是你把我养大，并且教给我许多东西，不过你却忘了教会我怎样才不会寂寞。
“谷主你还小，未遇到那个值得谷主陪伴一生的人。”无尘难得说出那么长的一句话。
“是么……我才不稀罕呢。这世上会有哪个女人比我更美啊。”这少女好生奇怪，竟然要选择女子陪伴自己一生？莫非……“既然女人都没我漂亮，男人就更不用说了。唉，可怜我天生丽质，却只能孤芳自赏哟……”莫非其实这红衣“少女”其实是一清丽少年？
无知和无尘莫可奈何，对望一眼。谷主这自恋的毛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其实也并非夸大其辞，谷主的容貌当真天人风华不似凡间所有。被江湖中人追着捧着的无艳在谷主面前也不过是普通美艳女子罢了。只可惜，谷主生作男儿身，少年人长有如此丽容，真不知有什么样的未来。
“无尘无知。”少女……不，是少年，转眼间又换上笑容，显是有了打算。
“是，谷主有何吩咐。”无尘无知齐声道。
“别叫谷主，这在外面比不得谷里安全。还是，隐瞒一下好。”见无知无尘都点了头，少年笑着继续，“那我们就上岸去玩。”
也不等两人回答，少年一手一个将二人抛出船舱。
“慢！”无尘开口慢了半拍，原是想说，你这一露轻功，也不一样是泻了底？可刚说了一个字便岔了气，一口气提不上来身子直往下坠。无知急急要去相救，却苦于无尘人高大沉重，一时无法止住堕势。
笨死了。少年心中暗骂，双袖一甩，无尘和无知便觉有两股清风将他们托起，直到他们稳稳落在岸上。“嘿……”少年一时兴奋，竟犯了与无尘相同的错，眼见着便要落入水中。
美人跳水啦！岸上有人惊呼。
不不，你们瞧见没有？美人是从天上下来的，这么说来一定是天上的仙女！
啊！一定是天女下凡来了！
儿子！快看仙女！
……
而此时此刻，笔直下落的红衣少年却在哀叹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没了……
“小心！”一个急切的声音远远响起，却在下一刻靠近，然后快速下落的少年一阵晕眩，天旋地转，竟发现下落的速度变缓，身上好温暖，是陌生人的气息。
稳稳地落地，刚才围观“天女下凡”的人们都欢呼了起来，不过那抱着“天女”的人似乎没有松手的打算。
少年抬头，恰是看到抱住他的那人的下巴，和，两个黑黑的，洞洞……呃，是俩鼻孔。虽然现在好像不合时宜，但他是真的忍不住想笑。
救了“天女”一命的人看起来年岁不大，还算不上男人，也不过是个少年罢了。少年发现怀中的“少女”浑身颤抖而低头看去时，看到了一张用语言无法形容的美丽容颜。虽则此刻因强忍着笑意而显得稍微有点奇怪，但古人怎么说来着，美目顾盼？带着半分狡猾，半分无辜，剩下的全是调皮的笑意，充盈一双美目，眼光流转间，自是摄人心魂。还有那肤如凝脂，这姑娘的肤色似乎过于苍白了，大概是刚才吓着了。不过为什么她要笑呢？
少年发现了救他的人的目不转睛，眼中的笑意更浓，几乎满溢出来，可他的脸上分明是一幅娇羞的样子。垂下眼帘，掩去无法抑制的轻蔑之色，少年微微偏过了头，一片红霞悄悄爬了上来。
那英雄少年很快清醒过来，急忙放下怀中的少女。该死，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他这不是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么？念及此，他一脸懊丧，拱手做揖，“姑娘，在下绝非有意唐突，实乃事态紧急，在下不得已而为之，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声音诚恳，态度认真，不像是纨绔子弟。
“不得已？那公子原是要看着我死？”“少女”双眼直直望进少年的双眸。
“当然不是！”立即否认。眼前那苍白的丽颜扯得他心慌，对方的双眼甚至微微红着，眼角的湿润刺到了少年的心，使得他更加自责。“我，我想要保护姑娘……”
“少女”脸上得表情在一瞬间僵硬，却消失得飞快，仿佛是别人的错觉。定定地看着少年，继而，毫无预兆地转身，离去。
“姑，姑娘！”少年不知道为何要呼唤，好像下意识地就叫出了声。
但被呼唤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别说是转身，甚至是停顿都没有留下。少年的心跌到了谷底，失落么？难免，与美人的萍水相逢如此短暂，任谁都会失落的吧？少年无奈地苦笑，呆呆地目送了少女的背影一会儿，继而也转身，在众人的目送中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瞬，红衣少年回过了身，却不见了那个身影。失望……？怎么可能。
无尘与无知看着他脸上难得一见的迷茫，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不会有事的。无尘安慰无知。可是谷主这样的表情好奇怪。无知跟着疑惑。也许，谷主长大了。无尘嘴角轻微上扬。而无知继续疑惑着。
“呵呵，呵呵……”少年笑了起来，银铃叮当还不足以形容那笑声的清脆悦耳，可无知与无尘却是有些怕了，“你们说那个人好不好玩？这是第几个了？看到我便目不转睛，唉，人长的美果然很辛苦啊……”这才是他，自恋狂妄，喜欢耍人，控制一切。怎么会有无法控制局面的感觉呢？不可能！那不过是错觉。因为他救了他一命他才……不，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救他，更不需要别人保护！
“无知，无尘借我。”突兀地停止了笑声，少年忽然开口，见无知继续是一幅傻傻的怯生生的模样觉得好笑，不禁又笑了出来，“放心，我才不会抢你的无尘。”
“谷主……”无知通常对于少年的调侃都是没辙的。
无尘安抚性地拍拍无知的肩，然后转向少年。
“无尘，抱我，就像，刚才那个人那样。”少年伸出手臂。
无尘和无知诧异地盯着少年的脸，美丽并且认真，从未有过的迷茫与，焦虑。无尘顺从地抱起了少年纤细的身子。
“……不一样……”少年喃喃自语。
“什么不一样？”无知担心地问道，却被无尘用眼神制止。
少年没有回答，轻巧地从无尘怀里跳下，沿着岸边的小径走着。无尘与无知亦步亦趋，满心焦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风起，花瓣漫天飞舞，落下，与少年满头的青丝纠结到一起。
花痴状的围观众人从“天女”出现到现在还未清醒过，所以啊，他是生来迷惑人的，怎么会被迷惑？
只是……不一样，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正是一年春好处，落花时节初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