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秋为期》安素丷

12、十二

　　省立医院，急救室外，灯光暗淡。我瘫坐在地上，紧紧地抱着一旁的小丽，生怕一松手，整个世界就会离我而去。
　　“别担心，霜霜，别担心。”小丽不停地抚摸着我以示安慰，可我分明感到，她自己也在颤抖，“祸害遗千年，陆文期肯定没事。”
　　“我才是祸害。”我哑着嗓子，把头靠在小丽肩上，“我为什么要让他去捡那把伞，为什么……”
　　小丽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我，她也清楚，被闪电击中意味着什么。
　　医生和护士不断进进出出，神情严肃紧张，虽是隆冬，额头上却挂满豆大的汗珠。小丽几次张口欲问，都没找到机会。
　　“给。”小丽从陆文期焦黑的挎包里抽出一本书，“这是他最喜欢的政治题册，走到哪里都见他带着。你做一做，说不定多做对几道，他一高兴就醒过来了。”
　　我接过这本页脚磨得毛毛的书，翻开。是高考题的合集，很难，平时我做起来尚且吃力，此时情绪混乱，大脑一片空白，更是一道都做不下去。
　　伸出手，下意识地往后翻去，想看答案，翻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耳畔，那个声音一遍遍回荡着：“又在抄答案。”
　　是啊，我又在抄答案了；可那个拍我笔杆、给我讲题的人，却再也不会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了。
　　无法遏制的泪水成行地淌下。小丽急忙掏出纸巾：“哎，怎么又哭了，做个题你也哭，怎么了这是……”
　　我知道，小丽让我做题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不那么难受；但她不明白，有些题，只为一个人而做。
　　“陆文期……”无法控制自己，我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你这个骗子……说好的，我有问题就找你问，我一道一道问，你一道一道讲。现在我有这么多不会的题，你却躺在床上不理我，你这个骗子，三大骗之首……”
　　说到后面，我已然泣不成声。小丽终于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过来紧紧搂住我，与我抱头痛哭。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位护士探出半个身子：“不要吵，医生需要安静的环境。”
　　我们乖乖闭上了嘴，坐回走廊的椅子上。平复一下情绪，我问小丽：“丽丽，被闪电击中，到底有没有可能活下来？”
　　“有，绝对有。”小丽握紧我的手，“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我觉得，这也和个人的意志有关系。陆文期刚有了女朋友，结束了十六年的单身生活，这会儿意志力肯定特别强，一拳一个，打倒黑白无常，蹚着奈何水就回来了。”
　　明知道小丽故意讲笑话想逗我笑，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上下眼皮不断的打架。就在我进入浅睡眠状态的同时，灯光大作，急救室的门洞开，一大帮医生护士涌了出来。
　　我猛然睁开眼。小丽松开我的手，扑到戴着大口罩的主治医生面前问了句什么。医生摇了摇头。
　　左心口传来炸裂般的痛感，喉咙一紧，一股腥甜的液体喷涌而出。
　　天旋地转，头顶的灯光一晃一晃的，是世界要崩塌了吗？
　　看着重重叠叠的人影向我跑来，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