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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我知道你就在那兒 寧寧漱洗 ...


  •   寧寧漱洗出來,護理人員進來替她掛上補充營養的點滴,她老實躺下。
      「回去吧!我沒問題。我又不是第一次懷孕。只是貧血疲累罷了,有事我會請護士來幫忙。柔柔,剛寶都在家裡,你快回去好讓大哥回家休息。」
      我認為寧寧讓我回去顧孩子只是藉口,寧寧她其實是不想我陪在她身邊罷了。

      因為剛剛秦筱珊傳來的簡訊讓我突然醒悟寧寧開車出狀況是因為我,我一時無話可回,只好往外走。我坐在醫院的大廳裡,就像一灘爛泥,滿腦袋裡都是我傷了寧寧,我害她差點兒出事。她懷了我的孩子,但她現在看來只有無奈沒有欣喜,而且她開始拒絕我。我呆坐著,大廳一片寂靜,連燈都只剩下幾盞。保全人員輪流出現,走近我確認我不是醉漢,流浪漢或神經病。我寧願我是。醉漢睡一覺酒會醒,流浪漢有社會局救濟,神經病還有療養院收容。我呢?我算計了自己的妻子,讓她難過抑鬱差點出車禍。現在我連自處都難,我還能面對誰?
      我的腦袋裡轉著許許多多過去的回憶。寧寧那時候大學剛畢業,她帶著崇拜尊敬喊我大叔。寧寧跟我同居了,她鑽在我懷裡像貓一樣磨蹭。我病了,寧寧給我按摩刮痧。我想逗她開心,背著她五音不全唱小曲兒。她懷了雙胞胎的肚子大得驚人,我給她抹油當娛樂。我更想起在教堂結婚的時候,她在頭紗裡流著眼淚聽我念誓詞,我說我會忠誠的愛著她,忠誠------。我也對我自己承諾過,即使我天性裡就是一個商人,但寧寧是我唯一不會拿來算計的,我說我不會算計她------。
      我又往病房走,清晨出現在病房走廊,略驚動護理站的人員,她們認出我是家屬,又去忙工作了。天色微亮,病房裡寧寧背對著門側臥著,她沒睡沉,聽到我開門的聲音,轉過身來。我想我看起來一定很糟很憔悴,寧寧看來有點受驚。
      「大叔~」
      我走到她床邊,看著她,她顯然也沒睡好,眼睛紅腫。
      「妳哭了?」
      「你沒回去?」
      「妳其實都知道了?」
      「我------」
      「妳不在家裡,我不想回去。」
      「等出院我就」
      「回得去嗎?還能夠嗎?」
      「大叔~」
      「寧寧,對不起。我一直想扮演雍容大度的丈夫,但我實際上我肚腸小得像是水溝裡的老鼠。我從跟妳在一起的那一刻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妳那麼聰明,有能力,妳終於是可以不需要我,可以往上爬,可以向上飛,有自己的成就,發光發熱。而我呢?只是慢慢走下坡,了不起持平,但,妳就逐漸發現,我沒有什麼了不得。我曾經告訴我自己,到了這個時候,我就該放手,讓妳去衝,給妳支持和自由。可是知道跟做到真的是兩回事。以前,妳每往前要踏出一步,妳總回頭尋我。非得看我笑一笑或是點個頭,哪怕只是一個眼神,妳總要看了才會篤定的往前走。但現在,我在妳身後,等不到妳回頭,妳那麼有膽量自信,根本不再需要我,妳走得又穩又快。我害怕,很害怕,而且痛苦。讓妳懷孕是我故意的,我想用這件事拉住妳。我讓周慶昇偷走妳的心血,搶了屬於妳的位置,斷了妳的發展。知道妳實際生日的人只有我,不是我,周慶生怎麼可能知道密碼?妳忍著不戳破,不吵不鬧,妳是為了柔柔和剛寶吧?我蓄意做了傷害妳的事,可是我想我只要繼續對妳好,只要多補償妳,妳會放下,會原諒。但我沒想到妳開著車突然不舒服差點兒出車禍,如果妳沒憋著壓抑著就不會------我這才驚覺,我到底做了多糟多可怕的事。如果,車很多------如果,妳沒撐住把車停到路肩------如果,後頭的車速快沒有保持安全距離------我想都不敢想。以為我只是剪了妳翅膀的羽毛,讓妳別飛太快太遠,但我其實是折斷妳的翅膀,幾乎要了妳的命。我耍聰明想把妳留在我身邊,但我差點就永遠失去妳。我向上帝承諾過會忠誠的愛妳,我向我自己承諾過我不會算計妳,可我沒做到。我,沒有臉再面對妳,面對孩子們,甚至面對我自己。妳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是我故意要妳懷上的。妳不留,我無話可說。等妳出院,妳想清楚了,通知我,我讓律師跟妳聯絡。妳想要的,願意拿的,用得著的,不管是什麼,我都沒有異議。就算是我這個失格的丈夫,最後僅存的一點點良知,負得起的一點責任。大哥,家人那兒,我會去說。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妳。我今天,就能搬出去。」
      我把話說清楚了就轉身離開,只是我的腿像有千斤重,每邁一步都得使出全力。我我罪有應得。
      「大叔,你也承諾過不會放手,你承諾過------」
      我再也邁不開步,但也不敢相信我所聽到的,我不敢回頭,我想,我只是太沮喪而有了幻聽吧。
      「大叔,你說你已經學會不鬆手,你不記得?」她聽起來哭了。
      不可能,我摧毀她到手的成功,又讓她差點出車禍,她瘋了才會再要我。
      「我努力的成果讓人拿走,是可惜。但我更失望難過的,是周慶昇和筱珊,筱珊一路跟我走過來,她怎麼可以?我也想不通,想不通大叔為什麼要讓人這樣對我。如果你早告訴我你的感受,我也會讓你明白我這麼拚是為什麼。其實,我不是為了我自己被肯定,我想有表現是因為大叔你!」
      為了我?求表現是為了我?我不明白,不能明白。
      「我討厭別人笑話你,說你只是拐了騙了一個由你擺弄的年輕女孩。說我為錢嫁給大叔我也罷了,但大叔沒那麼差勁,需要用錢買婚姻。我想做出成績來,因為我要讓大家知道,我不笨,沒有被拐被騙,我跟大叔是相愛才在一起,大叔不是那樣沒格調的男人。」寧寧帶著哭委屈的說。
      這太讓我震驚了,我沒有想過寧寧會有這樣的想法。我終於鼓起勇氣轉過身看著她。
      「我不是不回頭,而是我知道你就一直在我身後。我敢爬敢飛,因為我確定即使我摔下來,你都會接住我,保護我周全。就算我搞得胡天胡地,我都能縮回你給我的家,有討得到安慰的懷抱。但是,你怎麼,怎麼可以又要丟下我放手!?」
      寧寧坐在病床上,哭得稀裡嘩啦。我還在咀嚼消化她所說的,她要我?她還是要我!?
      「昨天中午秦筱珊來找我,周慶昇要她告訴我,我的實際生日是大叔透露給他的。我的確很震驚,我不能理解相信大叔竟然會幫著別人來騙我!可我沒有生你氣,我只是想不通悶得慌!我覺得全天下的人都可能騙我,只有大叔不可能!怎麼可能?!」
      我還沒完全讓我自己相信寧寧仍然要我,現在又聽寧寧說她始終相信我。我愧疚得不能自己。別說寧寧哭,連我都想痛哭一場。
      病房門打開,護士推了儀器進來。我們沒人理會,護士發現狀況不尋常,識趣的退出去關上門。
      寧寧雙手握著病床圍欄委屈得不得了,我卻是恍惚懵懂不敢動,也不敢說話。我真怕這是我的幻覺,一動一出聲,我就會跌回難堪的現實。
      寧寧見我沒有反應,她自己手忙腳亂的想把圍欄放下,又扯著點滴管,她越急越亂,好不容易放下圍欄,她光著腳就有下床。我再忍不住了。我衝上前阻止她。
      「別鬧!待在床上!」
      我抓著她的腿和腳放回床上。
      「我說過我不笨!我才不要待在床上看你走!」
      她臉上還掛著眼淚,抽抽噎噎,跪在床上環緊我的脖子不放。
      「妳其實真的很笨,又傻又笨!」
      就像醉的人都說自己沒喝醉,笨的人也不會相信自己笨。我抱緊她,又心痛又心疼。十年了,她還是我的豬肉餡餅。
      我們擁抱著,我聽到身後門又開了。寧寧當然看見有人進來了,但她固執的不放手。她明明是臉皮薄最不願意在外人面前和我親暱表露感情的。
      「是醫生護士?」我被抱得很緊難以轉頭,所以輕聲問。
      「嗯~」但還是不鬆手。
      「等等抱?」
      我打商量。我的理智回來了一些。
      「不要!」
      倔強,圈得更緊。
      「我們可不可以先抽血做一下檢驗------」
      醫生忍不住說話了。
      「寧寧?先抽血?」
      我跟她打商量,畢竟身體狀況要先顧好。
      「抽完血就回家!我不住院,要回家!」
      任性。但她把環住我的手鬆開了一些。
      「驗出來正常,很快就能出院!」
      醫生趕緊順著話說。
      我把她的手臂從我脖子上解開,扶著她躺下,把她被單拉好。讓出位置給醫護人員。她皺著眉頭戒備的看著我,彷彿擔心我會跑掉。跑掉?瘋了嗎?我只怕她不要我!
      「放輕鬆,吸氣,有一點點痛喔,很快就好~好囉~」小護士親切體貼。
      抽了血又量了血壓心跳。
      「看起來還好,但血壓心跳有點高有點快,可能,因為---嗯,沒關係,過半小時再來量。」醫生說完帶著護士就退出去了。
      廢話,數值當然偏高。我不是醫護人員,也知道為什麼寧寧心跳快血壓高。
      醫護人員離開,我給她把護欄重新架上。
      「大叔壞~」
      又哭了。
      「是啊~我壞~別哭了,不然血壓心跳一直測不準,醫生不讓妳出院!」
      我去洗手間擰了毛巾給她擦臉。從抽屜裡面找到塑膠梳子給她把頭髮梳順了。
      「要刷牙嗎?我端盆子來?」
      「去廁所刷。」
      我只好去扶她下床。但找半天找不到拖鞋,又拉著點滴管。她只好妥協讓我端盆子來在床上刷。
      「寧寧,妳真的,肯原諒我?」
      我還是覺得難以相信。
      「原諒你看著人騙我,但很生氣你又打算鬆手。」
      又哭。
      「別哭別哭!我不是,就是太愧疚!」
      「而且,你竟然無所謂我肚子裡這個孩子!」
      「那是我的孩子,我怎麼會無所謂?我是怕妳不想要------」
      「為什麼不要?他已經在我肚子裡!是你的孩子!為什麼不要?!這次,我還要自己給這個孩子取名字!我自己取!」
      雙胞胎的名字榆柔榆剛是對應榆圓榆方的名字而來,「文圓而質方」,「外柔而內剛」。大哥自己兩個孩子名字的延續給雙胞胎命名。而二哥的女兒則是融合圓方柔剛而取名為榆融。
      「喔~好,妳取。慢慢想。」
      「想好了!」
      「嗯!這麼快?!」
      果然書讀得比我多。
      「賀榆寬!寬大、寬待、寬恕、寬容、寬厚的寬!」
      寧寧一口氣把這寬字給做了註解。
      「很好!寬,很好!」
      但聽了覺得更慚愧。
      「如果是女兒也用這個名字嗎?」
      感覺是男生的名字。
      「嗯!」
      堅持。
      「其實,還有一個有關寬的辭妳沒說到,但,很適用於我啊!」
      「嗯?」
      「坦白,從寬~」
      「呵!」
      寧寧還是有氣,從鼻管裡出氣。
      但我已經是從18層地獄之下瞬間升到了天堂。升得太快,就像坐高速電梯,心臟感覺有點難負荷,跳得不順暢。
      「寧寧,我發誓,我要是再這麼幼稚小心眼,這麼沒度量,這麼卑劣,孩子跟妳姓!」
      「才不稀罕呢!英文拼音都是Ho,哪有什麼不同?」
      「有不同,我沒底氣!」
      「大叔有底氣!所以甩手撂下我就走!」
      「我發誓,真的再不會了。沒了妳,我連一口氣都沒了,還談什麼底氣?!」
      我說得很沒出息,但卻是大實話。
      「寧寧,有件事,我想說。」
      「還有什麼?!」
      寧寧皺起一張臉兒有點驚慌。
      「我,其實,很討厭周慶昇。你們在一起,三兩句話動不動就談到音樂或什麼人什麼論。你們有共同的話題,興趣。我聽不懂,覺得很煩躁,想不聽,但又不放心。」
      「他都投效天籟了,以後又不可能再見面。見到了也不想再說話。」
      「走了一個周慶昇,還會有另一個周慶昇。那個部分是我勉強不來,插不進話的。我知道我不該這麼小鼻子小眼睛,但是,我承認,我就是,嫉妒,心裡頭不舒服。」
      「那,我也要說一件事!」
      「嗯?!」
      我有什麼好讓寧寧說的?除了我做錯的這件大事,我可一直都是模範丈夫。人前人後,真心真意。以逗寧寧為樂,對其他女性絕不搞曖昧!
      「大叔,以後,不要再喝Ally的手煮咖啡。」
      「嗯?」
      是怎麼了?秘書煮的咖啡不能喝?還是Ally 惹寧寧了!?這種事我是不能允許的。寧寧一向克己,當然不會在我辦公室裡對任何人端架子。但任何人也不能因為寧寧年輕靦腆就看輕了她,她就是我太太,是老闆娘,不是?
      「記得嗎?好幾個月前,你發現胃潰瘍以前,其實就是你生日。我買了咖啡,帶了點心到你辦公室給大家吃,我其實也給你買了榛果咖啡配我做的蛋糕,結果Ally就把我那杯咖啡拿開,換成她的手煮咖啡,說是你喜歡。哼!」
      寧寧又從鼻子裡出氣。她這是什麼時候學的招?以前她不會這樣嬌氣,她總是很正經,連生氣也是一板一眼。難道是賀榆圓?!雖然圓圓在美國,但她們常視訊。果然近朱者赤。看著,也覺得她可愛。三十歲的女人,還是可以萌萌的。我忍著笑。
      「妳怎麼沒說!?沒告訴我?」
      「說什麼?感覺,我很小心眼似的。」
      「噢。那,以後,我不喝了。」
      「怎麼說不喝就不喝?跟Ally說我小心眼嗎?!」
      「胃潰瘍本來就不該喝咖啡,就算我現在差不多好了,也應該少喝。我就說,因為我太太懷孕了,戒咖啡。我做丈夫的有義務責任陪著一起戒。行不行?」
      「不說我小心眼!?」
      「不說。其實,我喜歡妳小心眼,真的!」
      我們聊到快中午,一直到醫生答應寧寧出院。我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聊過天了,總是忙。先是我忙著美國中國出差,後來她忙音樂教室,忙著實現理想。回到家,又要陪陪孩子們。後來我身體不舒服,周慶昇偷教案一直到現在此刻,我們才都讓自己的心和腳步都停下來。如果不是寧寧在懷孕初期,我真的有衝動把一切擱下,就只帶她,我想就我們兩個人出國走走。
      我打電話給Ally,讓她請司機開車送她來幫忙辦出院。一來,我想現在就先帶寧寧回家。二來順便也藉此讓她知道寧寧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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