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陈清文

1、小孩子不能骂人 夏天夏骂了

　　杨瑶升四年级那年夏天，外婆唐敏如体检查出高血压，需要按时吃药。前妻因病去世，夏立清觉得这次检查结果是个提醒，怎么也不放心，坚持要带老婆子去大市做个全面的体检，唐敏如拗不过，只好把杨瑶送去母亲那里。
　　“我和天夏要在家里，不要去她们家。”杨瑶叫嚷着躲开唐敏如伸过来摸头的手，“天夏会做饭，我会洗碗。”
　　夏天夏盘腿坐在靠近门口的凉席上啃西瓜，闻言点了点头，这是多好的机会呀，彻夜打游戏，想想都爽到不行。
　　唐敏如没有理夏天夏，一把揪住杨瑶拉到门口的院子里，压低声音骂道：“不在家你们就无法无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你们房间灯还开着，是不是在玩电脑？外婆怎么跟你说的，别跟着天夏学坏了。”
　　凉席摆在门厅，夏天夏依旧专心致志的啃着西瓜，杨瑶站在离门厅只有一帘之隔的水泥地上，紧张地盯着深蓝色的纱帐门帘，心里惶恐不安，害怕外婆声音太大被听到，又沉默着不敢反驳。
　　唐敏如照例一通教训，停了一会又补充道：“我还没跟你妈说天夏也会过去，不过你妈应该有准备，那边哥哥马上升初二，你们去了乖一点不要闹，我明天来带你们。”
　　杨瑶扁着嘴，闷声说知道了。

　　收拾书包的时候，杨瑶把新买的芭比娃娃拿塑料袋包起来，往包里塞，又怕压坏，想了想还是拿了出来，犹犹豫豫半天，在床前磨蹭着。
　　夏天夏速度很快，随便扯了几件衣服就算好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天夏，你都带齐了吗。”杨瑶最后还是决定带上自己的小宝贝，把衣服往旁边压一压，空出足够的空间，小心翼翼的把芭比竖着放进去。
　　对方踢踢脚边一边鼓一边瘪的黑色小书包，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夏天夏父母出事的时候，女生坐在送葬的大巴上，问爷爷天堂在哪里。夏立清年近五十岁，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紧接着就病倒了。都说没妈的孩子懂事早，夏天夏五岁就学会搬张板凳自己做饭，却始终停留在养活自己的地步。
　　夏立清和唐敏如刚刚搬到一起的时候，杨瑶被新外公孙女一边洗澡一边洗衣服的高超水平惊呆了，而对方对自己十几岁还要外婆洗衣服的行为嗤之以鼻。
　　杨瑶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是小月生，虚岁比实际年龄大两岁，我还没有满十岁。”
　　夏天夏“哦”了一声：“可是我们是同年，而且我是七月生的，你是一月生的，我比你小都会自己洗衣服了，你怎么好意思。”
　　杨瑶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于是决定保持沉默。
　　夏天夏再接再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觉得自己很丢脸，哈哈哈哈。”
　　……

　　唐敏如在门口催了两声，说是车已经到了。
　　杨瑶敷衍似的应了两声，俯身伸手勾过夏天夏的黑包，掏出一团揉在一起的衣服，在床上铺开，用手抚平，再叠好放进去。
　　右边的拉链有点卡，杨瑶用力扯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夏天夏回过神，急匆匆从床上翻身站起来，一把夺过对方手里还没放进去的T恤：“你干嘛。”
　　“我奶奶说，衣服要叠好再放进去，不然会皱的。”杨瑶一本正经的解释。
　　夏天夏骂了一声：“烦死了，事儿精。”
　　“你怎么骂人呢。”杨瑶有点急，“老师说不能说脏话和骂人的。”
　　三年级的杨瑶，开口就是“老师说”，“奶奶说”，属于典型的乖宝宝，大人说的话都是圣旨，垃圾食品不能吃，垃圾电视不能看，垃圾话不能讲，连红领巾每天都要带的一丝不苟，我可是光荣的少先队队员。
　　而夏天夏不一样，在她眼里，人生哪有那么多条条杠杆，年轻，就要敢挑战规则。
　　不耐烦地把T恤往包里一塞，夏天夏赶也似的把杨瑶推出去：“走走走，我马上来。”
　　杨瑶嚷嚷着往反方向挤：“包，我书包呀。”
　　“烦死了，我帮你拿。”
　　“不要，我自己拿呀。”
　　两个人在门口推攘，夏天夏又高又瘦，杨瑶矮了半个头，横宽却够给力，最后还是夏天夏主动认输，杨瑶兴高采烈的跑进去，跟个二百五似的。
　　“二百五。”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当然也要说出来。
　　杨瑶停住步子，一本正经的回头：“夏天夏，老师说过，小孩子不能骂人的。”
　　……靠。

作者有话说

　　新手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