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二丁目》晏归

5、爱的独白 爱累积成海

　　爱累积成海，海却不能流向未来。
　　郑秀晶眼见了宋茜不要命赛车的视频，又切身目睹了郑秀妍的日渐憔悴，方才相信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这么刻骨的爱情。原本她以为，那些以死殉情的传说只有在夸张的戏剧当中才会流传不朽，尤其是像她们这样权钱交易成性的大家族。

　　郑秀妍对她有着恨意，她能感觉得到以前对她百般纵容的姐姐最近对她的疏远；而那个利用了她的人，未必就会感激她，被利用还惹了一身的厌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招谁惹谁了。

　　而此刻在她面前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崔雪莉，竟然任摆在桌子上的冰激凌完全化掉也没吃上一口。
　　这一出又一出的狗血剧情，简直让郑秀晶辛辛苦苦培养了近二十年的三观顷刻间毁于一旦。

　　【你叫我出来，不会只是为了找个人欣赏你的哭戏吧，崔演员？】
　　郑秀晶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现在一定有黑气笼罩了自己的脸。

　　崔雪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终于不再抽抽噎噎，饶是如此，半盒纸巾下去，某戏剧系优等生的鼻子也红了。红着鼻子的优等生翻开手机相册，找出自己偷拍的照片递给好朋友：【这个姐姐你认识吧？】

　　娴静浅笑的郑秀妍，搞怪夸张的宋茜，郑秀晶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你想做什么？】

　　崔雪莉想了想，急得连连摆手：【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方的神情显得太过急切了些，郑秀晶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我知道】。
　　崔家权大势大，想要一个人消失，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郑秀晶了解崔雪莉，她既没有那么狠，也没有那么蠢。如果宋茜出了事，不论其他，第一个会找她麻烦的就是郑秀妍。

　　【不过，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说实话，我还真有那么点好奇。】郑秀晶抿了口咖啡，淡淡地补充道。

　　【我知道秀妍姐最疼你了，只要你想要的东西，她都会让着你的。我知道这几年你在国外也交过不少女朋友，照片里的姐姐看上去和你小时候描述的理想型也很接近，你能不能……】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郑秀晶视线扫过那张偷拍的电子照片，一抹苦涩一掠而过;
　　雪莉啊，看来你还不明白，有一种感情，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好吧，为了不被你抱怨有姐姐没朋友，我只能去试试了。】

　　【真的吗？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有你出马肯定什么都能搞定，这个姐姐也很可怜，你要替我多弥补她，以后有机会，我会亲自向她道歉的。】

　　雪莉说完，立刻心情大好地叫来服务生，方才的愁云惨雾也不知跑去了哪里，她重新点了两杯超大分量的冰激凌，还嚷嚷着要一个人把它们都消灭了。
　　独留郑秀晶在一旁默默地吞咽苦水：你们一个让我代为安慰，一个让我代为弥补，却不知我在人家眼里根本连狗都不如。我姐姐是疼我，可那是她的爱人，她现在估计恨不得我不是她妹妹。至于你，你怎么去找宋茜道歉？难道你夺取一个人视若生命的东西，再找人说声对不起就应该被原谅么？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吧？雪莉，你果然还是太天真。

　　郑秀晶第三次来到宋茜经营的酒吧。【夜】，店如其名，愈夜愈美。会员制保证了顾客的质量，略显昏暗却极尽暧昧的灯光，时而舒缓时而劲爆的音乐，一对对情侣或窝在一隅款款谈心，或在舞池里相携着默契旋转，也有单身的，靠在吧台边安静地饮酒，也许将打量探索的目光投向同样寂寞的某个人。

　　郑秀晶推门进来后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宋茜的身影。倒是那个向她透露过消息的短发女生，此刻正在吧台后面认真地擦拭一只杯子。

　　【Kid是吧？你老大呢？】
　　叫做Kid的兼职服务生似乎太过专心，听到有人叫她还吓了一跳，不过看清来人后不免舒了口气，同时也心里有数了。眼前清秀而不失帅气的女生八成是来帮老板娘传话了，她记得那天老大发了好大的脾气，新来的阿彬都吓傻了，事后当然也被炒了鱿鱼，这可是老板第一次开人呢。呃…好像有点扯远了，那天秀妍小姐从厨房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当时这个女生好像管老板娘叫【姐】来着，后来她们就一起离开了。

　　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还记得我管老板叫【老大】这种细节，不像老板娘，我都在这里兼职一年了，她还记不住我是谁，她们真的是亲姐妹吗？Kid扶了下黑色镜框，有些腼腆地笑了，视线与郑秀晶接触，见对方似是不耐地皱了眉头，这才想到自己胡思乱想天马行空，好像忘记回答问题了。

　　【老大在楼上睡觉，她叫我们不要打扰她，她说她睡着了，谁都不见。】

　　【哦，这样么，我也没说我要见她啊。不过，楼下音乐这么大声，她能睡得着？】
　　宋茜，你就是想缩在壳里拜托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嗯，是这样的，】Kid放下杯子，一脸严肃地解释：【据店里的老员工说原本不可以，不过老板娘爱睡觉，嫌楼下太吵，老大又不能关门大吉，于是后来专门跑到德国，亲自带回了质量最好的隔音设备，三楼的所有房间，隔音效果都是最高端的。】

　　郑秀晶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心里却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谁让你解释得这么详细了。

　　【给我来杯□□加Black Tea.】

　　接下来，郑秀晶饮料软酒轮番点了好多杯，也跑了好几趟卫生间，眼看时间滑过午夜指向凌晨，店里的顾客也渐渐少了，可是看着几个服务生，竟然还没有打烊的意思。

　　【你们这里是通宵营业的？】

　　Kid给要离开的客人刷了会员卡，看着客人转身之后才回答：【不是，】她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我们这里凌晨2:22关门，还有十五分钟。】

　　【那怎么还有好几桌人？】

　　【哦，这些顾客基本上都是老会员，他们会赶在关门之前自动离开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Kid的话，她话音刚落，又过来几个结账的客人。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但是郑秀晶又有了新的疑问：【你们这里是纯会员制的？】

　　【嗯。】

　　【那为什么我不是会员也能在这里喝酒？】

　　Kid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本来是不能的，其他服务生看你跟我说话，以为你是我新签的会员。】

　　【那你明知道我不是。】

　　【嗯，我是有一点私心…老大除了老板娘之外，平时都没有什么朋友，现在她们俩闹别扭了，身边连个安慰的人都没有，你是老板娘的妹妹，也认识我们老板，希望你能帮帮她。别看我们老大冷冰冰的，她其实对我们特别好，有一次我在学校闯了祸急用钱，她无意间听到，让财务提前付我薪水，数额大得我兼职几年估计都填不上，可是老大根本就不计较，对其他人也是。前几天我没当班，回学校晚了路过这里，都凌晨三四点了，我们老板一个人窝在落地窗旁的角落里吸烟，眼睛里都是泪，我从外面经过她都没有发现，可是她明明是望着外面的…】

　　Kid越说越小声，到后面连眼睛都红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等下走的时候把门带上，我上去看看她。】

　　【嗯，谢谢你。】
　　Kid点了下头，由衷地感谢道。客人果然都走光了，当班的服务生做过清洁，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Kid最后关门的时候，满含期待地看了一眼郑秀晶，让她莫名觉得自己被赋予了什么神圣的使命一样。

　　郑秀晶沿着楼梯往上，27级台阶，2:22打烊，宋茜，你是有强迫症，还是本来就是个怪人？

　　敲了卧室的门没听到回应，郑秀晶没觉得宋茜会睡着，或许她只是不想搭理。所幸的是门并没锁，郑秀晶转了下门把手，轻易地就进去了。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宋茜竟然真的侧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上，借着穿窗而入的月光，她看见宋茜背对着她，怀里还抱着一块豹纹图案的薄毯。
　　难道她真的是睡着了？

　　怔了怔，郑秀晶在原地轻轻地笑了。失恋而已，该睡觉还是得睡的，宋茜又不是神，难道能不吃不喝不睡不成？

　　她踢掉鞋子，绕了半圈走到床的对面。
　　郑秀晶忽然发现，原来宋茜竟然这么瘦，巴掌大的小脸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头发凌乱地挡住了半张脸，她的双手紧紧拥着薄毯，好像那就是她所拥有的全部。

　　郑秀晶伸手去帮她整理头发，原本应该在睡梦中的宋茜忽然睁开了眼睛，郑秀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收回手，宋茜却迅速地抓住了她。

　　宋茜的目光朦胧中透着点呆滞，痴痴地看了她一会儿，竟然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眼底是清晰可辨的深情。郑秀晶正在纳闷，可是宋茜接下来的话立刻解了她的疑惑。

　　【秀妍，你回来了。】

　　这个人是睡糊涂了吧？郑秀晶想抽出自己的手，无奈宋茜攥得紧紧的，还凑到唇边亲了亲，郑秀晶皱着眉，简直肉麻死了。

　　宋茜却还是笑着，眼底晶莹闪烁。
　　【秀妍，记不记得我以前给你讲过一个故事？有那么个人小时候天天盼望着长大，觉得每天上课好无聊啊，如果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好了…后来，她真的长大了，经历了很多不如意的事情，这才发现还是小时候比较开心。她睡了一觉醒来，揉了揉眼睛，发现旁边坐着认真记笔记的同桌，前面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什么，她开心地笑了，对同桌小声说了句：你知道么？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宋茜拉着郑秀晶的手喃喃低语，腔调里是郑秀晶从未听到过的依赖与柔软。

　　【Jessie，你知道吗？我也做了一个梦，一个…快要撕裂我的恶梦，我梦到你离开我，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醒不过来。你那么懒，平时都是我叫你起床的，但是只有这一次，你叫醒我好不好？你叫醒我，我陪你去听音乐会，你不是一直怪我嫌那个无聊不肯陪你去么，只要你叫醒我，陪你去几次都可以，首尔的听完我们出国去听，或者你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宋茜强作镇定的低语里夹着难以克制的颤抖与哽咽，她眨了下眼睛，终于有泪珠滑落下来。

　　【老婆，求你了，叫醒我吧…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是拜托你，快点叫醒我…秀妍，我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