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的外卖》蛮叼

36、第三十六章

　　虽然田点跟景连说他们是中国人不应该为了圣诞这种洋节而骄奢淫逸，但是随着圣诞的即将到来，身边节日气氛愈加浓厚，田点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与往年不一样的心情。

　　今年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啊。

　　虽然今年W市的冬天依然没有雪，可是看着路边、超市里装点着五颜六色彩灯的圣诞树，这种童话般的氛围还是让人忍不住对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产生向往。看着堆满在地的礼品盒，田点也有些心痒。

　　她想起自己还没送过景连什么礼物，她一向觉得不是特殊节日或者对方生日就好端端送对方礼物很奇怪。可是景连和她想法不同，他能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条精挑细选的项链，也会在发现她手冷之后第二天就立马送来暖手宝。他不是为了送礼而送礼，只是作为一个关心她的人，在她有需要的时候送来正合适的东西。

　　他仿佛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她豁然开朗。

　　以前她总觉得景连什么都妥妥贴贴的，不知道自己还能送他什么东西。可是现在回想，却有了好多思路。最近寒风正盛，景连脖子上那条围巾看起来旧了，或许不保暖，他应该会抽时间再买一条，但如果她能赶在他前面买来送给他岂不是很有意思？景连的工作全天对着电脑，为防辐射他一早准备了一盆仙人掌放在桌上，可是仙人掌多危险，万一他不小心扎到哪儿得多疼，她可以送他一盆小盆栽代替。

　　或许等再见到他的时候，她还能想出更多他会用得上的东西。她一边为此暗自开心，一边却不由得深思，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她一早没有发现？只是因为没谈过恋爱所以不熟练吗？还是……她不够喜欢景连，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只是想到这点，田点就觉得心里沉沉的难受。

　　田点一直以来是个算得上冷漠的人，尽管她自己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副柔软的心肠的，经常感动心软。她没意识到的是她的感动都是对别人情感的反馈，而她自己，却很少表露情感。

　　她从小见人就不会主动打招呼，每次过年回老家面对一群她不怎么熟悉的面孔，她始终没办法说出问候的话。小时候还能假作羞涩地躲在妈妈背后，别人见了也就打趣一声，现在长大了却没法再逃避，只能每次在妈妈提醒了面前的人是谁后，干巴巴地喊上一声，连句“最近还好吗”或者“年过得怎么样”之类最简单的寒暄都说不出口。田点觉得这种问候的话简直虚伪至极，她连他们的身份都记不住，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表达关心？

　　如果说对待陌生的亲戚她如此作为还说得过去，那么对于至亲的爷爷奶奶，她依旧是算得上淡漠的。有时候听到奶奶回忆起小时候的自己，总是牢牢地跟在她后面，不停问她“奶奶这是什么”“奶奶这个能吃吗”“奶奶你疼不疼”……她都有些惊讶，长大后她和奶奶之间不止代沟极大，就连三观也完全不相符，她实际上很少再和奶奶交流过。

　　田点有个性子和她截然不同的表哥，那表哥从小性格暴躁易发怒，田点对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过年时几个人聚在一起打扑克，因为有人作弊使得他输了牌，气得他当场摔了牌就转身走人，同桌的还有不少长辈，都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就是这个火药桶一样的表哥，他竟能舌灿莲花回回哄得奶奶十分高兴。他一见面就问她家里忙不忙平时累不累腰还疼不疼了，问了一连串最后又不容拒绝地邀请她去自己家里住几天，还直道自己想她了。

　　田妈转述的时候说了句：“你听听人家多会说话，且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这些话听了人心里就舒服。”田点却是怔住了，她发现自己不是说不出口那些话，而是她从没想过去问那些问题。她是真的粗心吗？还是……真的一点也不上心？长大以后她从来没有像表哥那样直白地说过想念，归根结底，是不是其实她内心并不想念呢？

　　田点第一次承认她是个冷漠的人，小时候牵着自己抱着自己到处玩耍的爷爷奶奶，自从见面次数变少相处不多了她就真的再也亲近不起来；同辈的表哥表姐她总是以“年龄差太大”为由不同他们交好。渐渐地，亲戚关系在她眼里只剩下一层标签，她的所有亲情都寄托在只有田爸田妈和她三人的小家里，对旁的一概淡漠。

　　由一件圣诞礼物而引发的深刻自我反思后，田点失眠了。

　　所幸第二天是周末，可以好好补觉。可是田点钻了牛角尖，怎么也睡不着。脑子一片混乱，理不清头绪。

　　她发消息给景连：“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景连收到消息很意外，他以为田点这个时间应该没睡醒，还打算等会儿再叫她出来。谁知道她起这么早不说，还主动约了他。欣喜之余不免觉得奇怪。

　　田点下楼的时候景连依然和往常一样等在那里，她沉默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说道：“景连，你把你们公司地址给我，下次我去接你好了。”

　　景连从她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眼底的青影，不由皱眉，又听她一开口就莫名其妙的话，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田点深吸了口气，走近他：“景连，胳膊抬一下。”

　　景连不明所以地抬起胳膊，然后就见田点轻轻靠进自己怀里，手圈上他的腰。

　　他一怔，两只胳膊慢慢放下来环住她的背，轻轻拍了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田点不语，就这么静静靠了会儿，突然舒了口气道：“舒服了。”然后从他怀里出来：“走吧，我带你去吃饭。”说着就拉起景连的手走在了前面。

　　说是吃饭，其实这个点也只能吃早餐。田点也没带他走太远，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早餐店，她说：“这家店还是我爸妈送我来学校时吃过的，他们在学校食堂吃过一顿就怎么也不肯让我吃了，特意在学校附近物色了几家店让我以后来这儿吃。”说到这儿，她笑了下：“可惜他们不知道上了大学后我就学会了熟练使用手机点外卖。”

　　景连跟着她坐下，忍不住打量她的神色。他觉得她今天不对劲，虽然从学校里出来后就一直是一副没什么事儿的样子，可是情绪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高涨。

　　他试探着问：“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什么很虐心的小说了？”这样一来她的黑眼圈和情绪低落就都有了解释。

　　谁知田点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沧桑：“我没看什么小说，我只是看透了我自己。”

　　景连一愣，田点又接着说道：“我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是个很冷漠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是与内容极不相符的，并没有一个冷漠的人该有的凉薄，反而还有淡淡的委屈。的确，一个前一刻还自觉是个宝宝的女孩子，突然发现自己不但不软萌还很冷漠，是该委屈一下的。

　　景连好笑地看她：“你哪里冷漠了？”又道：“明明这么可爱。”

　　田点抬头看了眼他，像是埋怨他破坏了气氛。不理会他，她自顾自地说：“不止冷漠，还特别自我。”

　　景连抬手摸她脑袋：“你又做什么噩梦了？还是，又想让我夸你了？”

　　“你不要夸我。”田点扯开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又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是想说，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对你好的。”

　　景连已经完全摸不清田点的套路了，他拧着眉头想了想，表情古怪地问：“你梦到我死了？”

　　“说什么呢你！”田点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只想收回刚刚说的要对他好的话。

　　景连笑了笑，又主动拉起她的手，反问：“你什么时候对我不好了？”

　　田点摇头：“我虽然没有对你不好，但也算不上对你好。”说着，又把昨晚自己睡不着想的一大堆都说给他听：“我一直都在接受你对我的好，可是我喜欢你，却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我还是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开心，一点儿也不在意你。”

　　她垂着脑袋，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向老师承认错误。

　　景连看得心肠发软，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轻声道：“你喜欢我，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你的关心，你的在意，只要看到你的眼睛我就能接收到了。”说着他又笑道：“你只是神经比较粗，哪里就算得上冷漠了？你说你不在意身边的人，实际上你连自己也不在意，田点，别把自己反应迟钝说得这么高大上。”

　　“不过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去改正什么，该做的我都会做到，你就算一直粗神经下去也没什么，有我这个心细的人在就够了。”

　　田点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寥寥几语就推翻了她辗转反侧一夜得出的结论，一时有些沉默。不过，虽然景连话说得很好听，可是她下定的决心也不是说说而已的。

　　田点直起身，把豆浆往景连面前推了推：“快喝吧，喝完我们去看电影，然后我再请你吃午饭……唔，晚上吃什么比较好？”

　　景连：“……”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