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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靠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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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秦艺接她去片场。
白塔没化妆,一身休闲大衣,走起路来不紧不慢,一点也没有半只脚已经踏入娱乐圈的自觉。
秦艺摘下金丝边框复古圆眼镜,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说:“您这是要上菜市场买菜去?”
白塔没什么表情,“打个酱油罢了。”
秦艺听了皱眉,想说一句什么,到底还是没出声,默然的靠着椅背发呆。
“今天张玉婷要来?”秦艺到了片场,看见场务正在监督众人扫地,顿时一阵儿脸酸,“真烦。”
“怎么?”
“她那个人,多半有点公主病,我之前跟她合作过一次,差点被她膈应死。”
秦艺看着四下无人,才敢放心地抱怨:“你也小心点,她的爱好就是找茬,而且跟我还有点过节,她要是知道你是我姐——指定对付你。”
白塔笑了笑,不以为意,她坐到化妆镜前,化妆师从善如流地为她描眉画眼。
照理她和秦艺的通告上写着,上午十点开拍,然而等了一早上,愣是没看见女主角的影子。
场务向秦艺陪着小心:“张小姐突然有点急事,可能下午才能赶到。”
什么急事!秦艺早看透了张玉婷,她就是知道今天的几场戏没有景行,故而十分怠慢。
与竺安这样大导演合作都这样明目张胆地不守行程,在别的剧组就更不必说。
秦艺是个不吃亏的,等了她两次以后,当着她的面拍了桌子,直接跟人叫板。
张玉婷盯着她,脸色难看到极点。
有个和秦艺关系好的,暗地里埋怨她不该意气用事。
“她的后台很硬的,惹上她,你别想再混圈了。”
秦小姐从小到大,不知道“害怕”俩字怎么写,她冷笑一声:“怪不得长那样也能拿到女主呢,后台不硬怎么行!”
女伴闻言,想起张玉婷的血盆大口,也忍不住笑。然而一抬眼,脸色一变。
张玉婷就站在她们身后。
秦艺原本也只想逞逞口舌之快,她立志不靠秦家的脸面混饭吃,人家不知道她的秦就是“秦汉”的秦,自然没有僧面佛面可看。
在背后说人坏话的确也不是高门教养。
秦艺二归二,还是知道是非曲直的,当下有些羞惭,走过去道了歉。
张玉婷笑了笑:“没事。”
怪不得号称清纯玉女呢,这一笑倒有点嫣然的味道。
秦艺满以为人家说了没事就是真没事。
她还是太天真。
外头不比家里,何况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
张玉婷表面功夫做得好,滴水不漏,但暗地里跟她使绊子。
有一回甚至在冬季拍摄的时候,将她推下了水。
秦艺气疯了。
找她理论,却只得到居高临下的一句:“你算什么东西?我动一动手指就能碾死你。”
她微微一笑,甜美可人,“得罪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
秦艺便知道,自己这几个月通告少的可怜的缘由。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群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也威风得厉害。
秦艺好几次想把这事告诉秦老爷子。
靠山?哪座靠山比得过秦氏?
但她咬咬牙,到底是没吭声。
秦艺从小一帆风顺,腻了秦氏给她带来的好处与阿谀,她想靠自己。
就像姐姐。
她想:白塔就从来不倚仗任何人。
这天张玉婷竟然来得不很晚,下午两点,大概也敌不过竺导施加的压力。
她来时的声势极浩大。
前呼后拥的十来号人,全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边,四个保镖在大冬天的还戴副墨镜,也真是尽职尽责极了。
她一进来,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好几个等得不耐烦的演员原本对她颇有微词,一看见人来了,也笑意盎然地上前去寒暄。
竺安导演倒是不假辞色,倒也没骂她,只是直接忽略了她笑靥如花的问候,硬邦邦地说了句:“开拍。”
之前秦艺独自拍了几场疯人院的戏,这会儿自然入戏快,状态很好。
反观张玉婷,连连忘词,肢体语言也很是僵硬。
高下立判。
竺安的脸色很不好,“谁推荐来的人?”
助理忙答:“The Fate和盛信指名的。”
一个是最大投资方,一个是制片方。
竺安拧起眉头,来历还真是不小。
他再次喊了停,“张玉婷是吧?不会拍戏就别当演员,你在干什么?中午饭没吃饱?”
在场的众人有稍微知道张玉婷背景的,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竺导,连她都敢骂。
毕竟竺安是在国际上也有奖项的名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是实力,有些潜规则他虽然没办法完全抵抗,但也不很吃这套。
在他面前,没实力,那还是趁早滚蛋吧。
张玉婷哪里受过这样的骂,当下涨红了一张脸,想要发作,却又顾忌盛信的告诫。
他说,如果能拍好竺导的戏,不出意外,她一定能大红大紫,说不定,还能拿个影后。
影后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她先前虽然也都是女主,但拍的都是些不大具有深度内涵的偶像剧,早被网友骂成“花瓶”,“傻白甜专业户”。
找上竺安,是实实在在的想转型。
忍吧,也只能忍。
她低下头,能屈能伸地道了歉,一敛先前的锋芒,这会儿倒像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秦艺在一旁眯着眼看,其实张玉婷的演技真是好,现下这副模样,几乎跟变了个人似的。
要是把这份装模作样的心搁在演戏上,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许是竺导的一番话让张玉婷郑重起来,接下来的几条,她的表现力都非常不俗,直接把秦艺的光芒盖过。
张玉婷在演戏上算是极有天赋的,她的脸在娱乐圈并不算出类拔萃,可一旦她真真正正沉下心来演的时候,就完全成了另一个人。
戏中人。
秦艺有些吃惊,拍完之后跟白塔说:“我总算看见她的一个优点,看来她上位也并非全靠后台。”
下一场戏是白塔与张玉婷。
舞蹈老师与成年女主的再次相见。
女主已经成为有名的舞蹈演员,她来感恩。
但老师不领情,冷若冰霜,对她的现状还不满意。
“噢,舞蹈演员,”她讥讽地笑,“我以为你至少能成个舞蹈家。”
“那太难。”女主分辩,“我天赋不够。”
“借口。”
“我脚上已经有伤,有些高难度的动作实在没法完成。”
“借口。”
“您光说我,您又有什么成就呢?”女主忽然爆发,“也不过是一个小镇的舞蹈老师而已!”
白塔的台词很少,扫一遍就能记住。
演到一半,张玉婷忽然笑了。
她举起手:“竺导,她也太不专业了吧?听她说台词,我简直想笑,怪里怪气的。”
她说的是白塔的卷舌音。
在英国待久了,说话难免带上英伦味,不紧不慢,而且平仄分明。
白塔微笑道:“抱歉,我会拗过来。”
令人吃惊的是,第二遍的时候,她的语音果然好了许多,字正腔圆,如科班出身的演员一般。
竺安何等细致入微之人,自然察觉白塔正在刻意模仿张玉婷的说话方式,气腔,咬字,停顿。
而且模仿的十分隐秘,融入了个人风格和场景。
这是何等厉害的能力?
前一刻还轻重不分,卷舌音满天飞,这一刻就是正统的播音普通话。
实在要挑错处,就是她的语气略显平淡,似乎没能十分融入感情。
好像试镜的时候,这姑娘也是这样。
无法全然入戏。
白塔今天就这一场戏,拍了十分钟,却等了五个小时之久。
秦艺与一位男演员还有两场拍摄,白塔看了看时间,估计回不了工作室,索性坐在化妆间等她。
上厕所时却遇上张玉婷。
白塔对她一点头,算是礼貌性地致意,随即与她擦肩而过。
竟像是一点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张玉婷笑着用手挡住她的去路,“秦艺的姐姐?”
来者不善。
她没有和陌生人假装亲热的习惯,就只是随意地点了一下头。
张玉婷见她如此淡漠,哪有不心头起火的道理,她眯起眼睛,姐妹俩都一样令人讨厌。
尤其是那张脸。
她到现在也忘不了秦艺嘲笑她长相的那句话,道歉就想了事?
没那么便宜!
“你是秦艺带进来的?”她语带轻蔑地说,“从前拍过什么戏?”
白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走了。
张玉婷气得跳脚,她怎么敢!
一个刚入圈的新人罢了,连台词都说不好,居然无视她!
她委屈极了,转头就跟盛信打电话,“都怪你让我来拍什么大导演的戏,导演脾气大不说,连个新人都敢给我脸色看……”
“叫白塔。”她抽抽搭搭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秦艺的姐姐。”
盛信也不是吃素的,女朋友被人欺负了,岂有不讨回公道的理?
当下打了个电话给合作方,要求换掉白塔,当然,如果能把秦艺一起换掉,就更是再好不过。
却被告知白塔他动不得。
“是宋先生特意照顾的人。”助理语调平和,“原本以她的试镜表现,不足以担任这个角色,但宋先生极力要求,并且追加注资,我们也只好妥协。”
盛信很是疑怪,宋亦非?
那个万年不近女色的老唐僧?
不能吧。
盛制片人当机立断地给宋总裁打了个电话,问具体情况。
宋总裁很是欢愉,说谎不打草稿:“她是我女朋友。”
盛信没了辙,宋亦非的人,那肯定是换不下去的。
然而也不能让自家女朋友白吃亏,便阴阳怪气地说:“你不是说不找娱乐圈的人吗?”
宋亦非答:“她就是去玩个票,人家可是艺术家。”
盛信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现在没正当职业的都是艺术家,要么,作家。你当我傻?”
宋亦非也没急着反驳,只说:“下个月十二号,她的摄影展,我给你两张票,带着张玉婷来,也让你们感受感受真正的艺术。”
盛信心说:瞧把你嘚瑟的。
“我就不信了,真搞艺术的能看上你!就你那点鉴赏水平,看个文艺片跟要了命似的。”
宋亦非沉默。
插刀教教众盛信乐了,“不会吧,感情你还是单相思啊!她真没看上你?”
宋亦非冲他吼:“滚!”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盛信笑得了不得,赶紧给宋亦非家里人挨个打电话。
宋家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