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四沂

9、09

　　【我想要一面显微镜，专门用来窥探你的内心。】
　　——颜浅的暗恋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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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
　　颜浅下意识叫了一声，什么也顾不得，连忙蹲到地上去捡书。

　　“不好意思同学！”撞到她的那个男生迅速道了歉，“我帮你捡吧。”
　　那个男生刚说完，被他的同伴拉着跑了：“快走啊，等会儿是魔王的自习，你不要命了！”

　　“抱歉啊同学——”
　　那人声音渐渐远了，显然是放弃了帮她捡书。

　　颜浅也顾不上与他计较，大雨落下，她怕自己的书被雨损坏，只忙着低头将那些书捡起来。
　　可惜书太多，她捡起来也拿不完，好像太贪心，却又没那么大的本事全都拿走。

　　雨太大，她的衣服全都淋湿了，春日的夜晚，透着些凉意，被夹了雨的冷风一吹，让人遍体生寒。
　　好像捡不完了。
　　颜浅心里绝望地想着，只盼着这雨赶紧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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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落至积了雨水的地面，不断砸出一个一个小圆圈，颜浅手上都是污浊的雨水，忙乱地捡落在地上的书。
　　一双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接着，是一双小腿。
　　那人蹲了下来，伸手帮她捡起地上的书。

　　颜浅没注意看是谁，但嘴里却很快地向他道谢：“谢谢你同学。”
　　“呵。”那人轻笑了一声，略带嘲讽的意味，“你同桌怎么不来帮你？”

　　颜浅捡书的手一顿，抬头朝他看过去。
　　是祁衍，正半蹲在地上，低头垂眸看着她。
　　雨水淋湿了他，从他浅短的头发上滑落下来，顺着骨骼分明的下颌线滚进了他修长的脖颈，然后消失。

　　“是你啊……”颜浅轻声应了一句，心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迅速跳动了一下，吓得她忙又低下头去捡书，躲避他的注视。

　　“哦，我忘了，现在我才是你同桌。”祁衍又这么自己接上了一句，一把从她怀里将那一摞书抢到了自己手上。
　　“你长着一张嘴，自己做不好的事情，不会找别人帮忙么？”他好像今晚话特别多，跟刚刚换完座位后一言不发的他像是换了个人。

　　这话里话外，语气里透出一点教训的意味。

　　但不管怎么说，他帮了自己，颜浅将最后一本书捡完，抬起头认真地对他道了谢：“真的很谢谢你。”
　　“应该的。”他抱着她的那一摞书站起来，又低下头看着她，一副高高在上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是说，你应该谢我。”

　　颜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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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书的封面都有一层塑料膜类似的东西，虽然不能完全挡雨，但好歹也还是避免了更多的雨水浸湿里面的纸质。
　　每一本书都有不同程度的浸湿，但还好没有全部湿透，颜浅用卫生纸挨个挨个吸了水，这样可以让它们尽快干。

　　祁衍回到教室后就又不说话了，他的衣服因为帮她捡书而全部淋湿，这让人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还是春日夜晚，颜浅怕他感冒，试探着问他：“要不你请个假回去换衣服吧？”

　　没成想他转头斜了她一眼，“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颜浅：“……”

　　她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不过宿舍离得近，她等会儿下课跑着回去换一套，回来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所以不用请假。
　　祁衍住在校外，课间时间肯定不够用的。

　　他这样说，颜浅也不好再说什么，等到下了课，狂奔回宿舍换了套衣服，又从抽屉里翻出来两包感冒灵，打着伞又跑回教室。
　　新搬的教室在顶楼，也就是七楼，颜浅一路跑上去，差点没断气。

　　“给你。”颜浅将感冒灵放到祁衍的课桌上，上气不接下气，“你去、去接点水、兑、兑一兑、喝、喝了吧。”
　　说完这两句话，简直要了她的小命了。

　　颜浅再也说不了别的，瘫坐到座位上，趴在课桌平缓呼吸。

　　大概是因为今晚他们要搬教室，所以没有任何老师要来讲试卷之类的，时间全都交由他们自己分配，否则颜浅是不敢这样的。

　　祁衍捏着那两包感冒灵看了看，两包都丢过来给她，“我用不着这玩意儿，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弱。”

　　颜浅趴在桌上喘气，没力气跟他争论什么，干脆随他去了。
　　过了会儿，感觉一声轻响，凳子往后一推，祁衍好像离开了座位。

　　颜浅想看看他干嘛去了，又实在嗓子干哑，血腥味儿都涌了出来，比她跑了八百米还难受，就趴着没动。
　　过了会儿，祁衍好像回来了，放了个什么东西在她桌上。

　　“赏你的，别不领情。”他说。
　　颜浅终于趴在桌上抬起了头，看见自己的水杯里多了半杯深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

　　这是？
　　颜浅刚有这个疑惑，一阵感冒灵的味道钻进了鼻尖。

　　他刚刚去冲的感冒灵？
　　颜浅有些惊讶，转过头去，看见他正微微仰着头，蹙眉喝着同样的半杯感冒灵。

　　她也不记得，他们之间，有多久没有离得这样近了。
　　近到可以看见他嘴唇边刚冒起来的一点很短的小胡子，近到可以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近到他一转头，就将偷看的她逮了个正着。

　　“这玩意儿真难喝。”他说，略带嫌弃的表情，“你得陪我一起。”
　　颜浅便看向自己课桌上的那半杯感冒灵，愣了愣，伸手拽过来，抬起头，两大口就喝了个干净。

　　“喏。”颜浅把空杯倒过来给他看，“喝完了。”
　　祁衍一副见鬼的表情：“你！”
　　“这个不是有点甜甜的吗，只有一点点苦。”颜浅说。
　　祁衍：“是不太苦，但就是喝得人犯恶心。”

　　“好吧，喝了预防感冒，不然感冒了再喝就不止喝这么点了。”
　　“都说了，哥才不像你那么弱呢。”祁衍仿佛十分不屑，将杯子随手丢给她，“等会儿拿去帮我洗一下。”
　　颜浅：“……”

　　他这不见外的样子虽然有点欠揍，但看在他喝这感冒药全是因为自己的份上，且又帮她冲了感冒药，颜浅也就不同他计较了。

　　“那个，你晚上回去洗澡温度调高点，顺便多盖一床被子，如果可以的话，熬点姜汤喝。”
　　“都说了，我才——”

　　“刚刚真是谢谢你了，明天我请你喝东西？”
　　祁衍被她堵了话，却又反应极快地点头：“那就喝个酸奶吧，之前你买那个……”

　　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了，颜浅好奇道：“哪个？”
　　“随便哪个。”祁衍摆摆手，不耐烦似的，低头看起书来。

　　颜浅被他这态度搞得一头雾水，低头琢磨着：之前她买那个？

　　颜浅洗漱完躺倒床上，翻来覆去地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她跟祁衍做同桌那会儿，时不时就会买酸奶喝，酸奶的牌子跟口味各不相同，他到底要说的是哪个？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颜浅猛地睁开眼：他说的那个，该不会是那天下午，他在食堂门口救了他，她为了表示自己的感谢，在食堂外面的小卖部买来送他的那盒酸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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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时候，你不需要一样东西，它总是在你面前晃悠，而等你需要它的时候，它又好像从没来过，难寻踪影。

　　颜浅第二天早饭时间快将食堂外面那个小卖部的三个冰箱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她第一次给祁衍买的那一种酸奶。
　　她明明记得，前两天买酸奶的时候，冰箱里满满的都是啊？
　　总不可能记错了吧，还是这么快就卖完了？

　　“卖完了，要等明天才到货，你喝别的呗。”收银的阿姨一边磕着瓜子看电视一边抽空瞥了她一眼。
　　“噢……”颜浅有些失落，为了不那么尴尬，她随手拿了一瓶别的付了钱。

　　学校里总共就三个小卖部，一个在运动场外，一个就是食堂这里，剩下一个，就是教学楼那里的。
　　颜浅拿着刚买的那盒酸奶，跑去了教学楼处的小卖部。

　　其实说超市更合适，因为还挺大的，规模像超市，不过大家都叫小卖部叫习惯了。
　　这里的小卖部有六台冰箱，也是颜浅最后的希望。

　　到了小卖部门口，颜浅忽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拿着一盒酸奶，这么进去，等会儿怕是说不清。
　　她仰头两下喝完手里那盒，冰冰凉凉的，哽得她差点没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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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六台冰箱，颜浅一一翻过，巧合的是，居然！
　　居然也卖完了？
　　那明明是平常冰箱里剩下最多的一种嘛，每次她买酸奶都会看见有的，怎么今天就全都卖完了？

　　快要上课，颜浅不敢再继续耽搁，连忙拿了一盒同口味的酸奶结了帐。
　　他说要第一次买的那个，她也不知道，他是喜欢那个牌子，还是单纯喜欢那个口味？
　　买不到那个牌子了，买个相同口味的，应该也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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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衍大概是去打球了，座位上没有人，颜浅将酸奶放到他的课桌上，拿了张卫生纸垫着，免得有水。
　　大约过了两分钟的样子，他拍着篮球回来，进门的时候，一个起跳，将篮球投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里。

　　“卧槽！”李侃在他身后拍了他一掌，“老子新买的篮球，你丢到垃圾桶里干什么？”
　　祁衍愣了下，忽然笑了：“不好意思，我忘了那是垃圾桶。”
　　俩人说着打打闹闹地往座位上走。

　　李侃如今不在颜浅前面坐了，他成绩中等，那天选座位的时候，选了一个距离她不远的座位，在她右侧后方。
　　用他的话来说：“如今咱们浅妹儿今时不同往日，我可以抄的作业更多了。”
　　搞得颜浅一度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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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衍还没走到座位上就看见了那盒酸奶，颜浅偷偷注意着他的表情，既没有看见失落，也没有看见开心。
　　准确说来，他的表情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

　　“谢了，浅浅姐姐。”
　　祁衍回到座位上，拿起来那盒酸奶对她道了谢，接着两下喝完，将空盒子投到了垃圾桶里。

　　这个称呼他很少叫，颜浅还记得他第一次这么叫他是因为自己替他打掩护被老师罚到楼下报刊亭面壁。
　　打那后，凡是需要他放低姿态或者客气的时候，他就叫她一声浅浅姐姐。

　　颜浅觉得也挺不错，好歹比全名听起来多了那么一些亲切感。
　　她本想解释两句说那种酸奶卖完了买不到，所以买了相同口味的，但看起来他对这件事毫不在乎，她便作罢，免得显得自己太过在意这件事，又给了他自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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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同桌那会儿，颜浅的成绩还是中等，有许多搞不明白的问题，有时候实在没办法就会问祁衍。
　　那时祁衍总是要说：“你要让我给你讲题，教你学习，那我可就是你老师了啊，给老师接杯水可以吧？”
　　要么就是：“得叫声祁老师，不然我这出师无名啊。”
　　反正不会很干脆就是了。

　　而这一次，她与他的实力差距相差不再那么悬殊，她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总有许多问题搞不明白，以至于祁衍似乎有点寂寞。

　　颜浅每天专心学习，有时候老师守晚自习，从她身边经过，会顺便弯腰轻声问她：“有没有什么不会的？”
　　这时候颜浅就会把自己不懂的问题拿出来问老师，经过老师的仔细讲解，她也就懂了。
　　如此一来，她根本不会有任何需要问祁衍的问题。

　　祁衍忍不住凑过来对她道：“有哪里不会的，哥给你讲讲？”
　　颜浅抽空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题，随口道：“没有，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我这不是无聊么？我这么聪明的人，早就学习透彻了，哪里需要像你这样，废寝忘食。”
　　夸他自己的同时，还不忘鄙视一下她。

　　颜浅懒得计较他这无赖一样的行为，应到：“是是是，您多聪明啊，我可不敢问您题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祁衍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浑身都舒坦了似的，挑了挑眉，大发慈悲地说到：“没关系，哥今天让你浪费一下哥宝贵的时间。”

　　颜浅：“……”
　　她真想说，现在是他在浪费她的时间。
　　想了想算了，他好不容易善良一回，别打击人家积极性，免得以后他不做好人了。

　　正好一道题颜浅算错了，就拿给他：“就这个，你看看怎么做？”
　　祁衍立马来了兴趣，要将她的资料书抢过去。

　　颜浅抓紧了不让他抢，点了点下巴示意：“你自己不是有么？”
　　“用你的不行？”

　　“我得趁你做这道题的时候做别的题呢，毕竟我这么笨，得勤奋点，这不是您说的么？”
　　祁衍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愤愤地转头去找自己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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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得意地戳了戳她的胳膊肘：“过来，哥给你讲讲。”
　　颜浅不急不忙地在自己正算到一半的题上打了个记号，这才转过头听他讲题。

　　与从前不同，他这一次讲题十分仔细有耐心，仿佛生怕她哪个步骤听不懂，就差一个字一个字跟她说了。
　　颜浅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故意问了他一个简单的问题，类似于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的，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耐心地回答了她。

　　不是吧？
　　颜浅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这是怎么了，从前可没这份耐心。

　　该不会……
　　颜浅咬了咬笔头，想起他之前那个同桌。

　　一个很外向的女孩子，跟男生可以像兄弟一样相处融洽，成绩也是中等，跟那时的她差不多。
　　难道，祁衍就是那会儿要给那个女生讲题，被训练出来了，所以现在才这么有耐心。

　　而且，似乎不给人讲题，他就不习惯似的，她没问他题，他还要拉着她主动要给她讲。
　　这么一想，颜浅就觉得，大概真是这么回事。

　　刚刚本来还觉得他这么想给自己讲题有点开心的，现在突然又觉得，无趣。

　　颜浅眨了眨眼，开口道：“谢谢，我懂了。”
　　然后便转过头继续自己刚刚没算完的题。

　　她突如其来的冷漠让祁衍懵了一下，随即吐槽她：“没良心，用完我就惹扔了。”
　　颜浅却根本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