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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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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幼时,她随父母上山祈福。
彼时他正在地里拔草,她突然就从草丛里探出一个脑袋来:“你好呀,小和尚。”
他被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女孩,他心想:这女孩真可爱呀。
那女孩见他没反应,又喊了声,然后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和尚,竟是个傻子么?”
净缘小和尚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说道:“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有何事?”
“哎呀,别叫我施主,香火钱都是我爹娘给的,我有名字,我叫秦沐儿。你看……是这个秦……”她边说边用手在地上写她的名字。他怔怔的看着。
秦沐儿突然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喂,你记住了没啊!”
“记……记住了,秦施主。”
“呸呸呸,谁是施主啊,叫我沐儿。”
净缘正要争辩,忽然听到了方丈的声音,动作就停了。
方丈走过来对他说:“净缘啊,草清理了吗?”
净缘看着草丛前的小女孩,不知道怎么解释。
方丈看了看秦沐儿,心下了然,就说:“无妨……对了秦小姐,秦员外马上就走了,正遣人四处找你呢,您快去和他们会和吧。”
“好,方丈。”秦沐儿闻言跑走,不一会儿她又跑回来对着净缘喊道:“我记住你了,小和尚,再见!”在房内念了三遍清心咒才
净缘在原地不知所措,方丈却笑着走开了。
那晚,净缘在房内念了三遍清心咒才得以入睡。
秦员外一家本就是极其信佛之人,经常来寺上烧香,有时还会小住几日。秦沐儿也就趁机一起来了。她每次来都是来找净缘的,净缘也由之前的躲避变成后来无奈的接受了。
“和尚,我不喜欢你的法号,净什么缘嘛,缘分都没了,那你该有多孤独啊。”
“和尚,前几日我看见小翠在绣荷包,娘亲说她要回乡下成亲了,那是定情信物,你想要荷包吗?”
“和尚,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啊,娘亲说了,女孩子太吵挺惹人烦的,你是不是讨厌我呀?”
“和尚,你总是赶我走,你不怕我真走了呀。”
“和尚,我快要及笄了,娘说及笄就要嫁人了,可我还不想嫁,怎么办呀?”
这些年,净缘已经渐渐出名,成为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了。他不在寺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但每次他在寺里是,秦沐儿也一定在,她总是拉着他在后院的榕树下东扯西扯,多半是她说他听。
她及笄已经两月了,她也两月不曾来过了,以往她都是每月来几次的,净缘望着夜空。然后叹了口气,又开始念起了清心咒,似乎自认识她以来,他就没离过清心咒,出家人须六根清净,这样不好,不好,他如是想着。
过了几日,秦员外一家忽然找上他,说是家女被邪祟缠身,亲请大师至府除邪祟。
秦沐儿?他心下一凛,快步赶去。
进入房间,他只看到重重纱帐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征得同意后,掀开纱帐,只看到一张干瘪枯瘦的脸,再不复之前的流光溢彩,心底倏然一痛,把起脉来,却发现她脉象极为平稳,他反复诊断,都是如此,抬头间他看到她对他做了个鬼脸,心下了然。
于是他就把人都打发走,他坐下问她为何装病。
“自我及笄后,提亲的人一日比一日多,我这不是在等你吗,要是你还俗来娶我,我的病自然就好了。”说完她粲然一笑。
“一派胡言!”
“我没有胡说,净缘,我喜欢你,自第一眼就喜欢了,我不信佛,我去拜佛只因那是你的信仰,你就是我的信仰,我喜欢你啊!”
“出家人六根清净,施主还请自重。”
“呵,自重,你居然叫我自重,原来我的行为在你看来就那么下贱吗,为何你对所有人都温柔有礼,偏偏对我一人冷脸相向呢!”
“你身体并无大碍,这里不需要我,贫僧告辞。”
净缘无视秦沐儿的哭泣,快步走出门,遇到了秦家人。
“高僧,小女怎样啊!”
“……邪祟已除,只不过……身体尚弱,需得花些时日好好将养将养。”
“多谢高僧,多谢。鄙人已备下斋饭,高僧……”
“不必了,寺内方丈还有些事务吩咐我完成,贫僧先告辞了。”
已经入秋了,寺里的红枫颇为壮观,净缘站在窗前,无意间思绪翻飞,想起了秦沐儿,她,好久没来了,果真是被伤了吧,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不应该将青春耗费在他身上。
“在想谁呢,那么入神?”
净缘猛然清醒,看见一橙衣女子倚门而站,腰上系着个酒壶。
他就这样看着她,她的橙色衣裳和枫林融为一体,热情似火。过了好久,他才淡淡然道:“施主怎会出现在这里?”
秦沐儿笑骂:“你呀……还真是冷淡。”
“阿弥陀佛,施主在此多有不便,还请……”
“我知道我知道,又打发我走是吧,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她仰头喝了口酒,“爹爹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盼着他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嫁给一个好人家,我怕是……要食言了。”
他将手握成拳,做了个俗礼,“祝愿施主能觅得良人归,了却员外一桩心事。”
“呵,承你吉言。”
那天以后,她又经常推门而入,告诉他她碰到了怎样的人,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满意,就这样拖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她穿着嫁衣,告诉他
“净缘,三日后我就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