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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允许我漫长的告白:之嘻哈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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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你以为这个江湖很可笑,其实的确很可笑……
滚滚江湖,浩浩红尘。斯水穿梭,星云交变。
这个世-道里,自称英雄的狗熊不少,自诩狗熊的英雄也不少。
大侠之所以被称之为是大侠,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然而大侠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大侠,那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夏雨霁霁,荷叶青青。荷塘之外薄田半亩。
大侠浑身裹着泥污,在一个阳光不算刺眼的霁雨清晨醒来。微风吹过头上招摇的杨柳。大侠抬眼正看见荷塘里那一舟莲蓬,船上的姑娘长得清秀,却似蹙着眉头。头上的白花,告诉远客,她正在服孝。
躺了大概一夜,浑身都酸了,大侠伸伸老腰,昨夜的刀伤骤然作疼,大侠试了三五次,只得作罢。乖乖的躺在杨柳树下,等着采莲的姑娘,忙活完之后,过来拯救自己。
日至顶头,采莲的姑娘这才将小船儿缓缓地划到岸边。
大侠费劲的向姑娘招手,“喂,姑娘,姑娘。”
姑娘刚抱着莲蓬从船上跳下来,被一个生人喊住,差一点连着一堆莲蓬一起又回到了塘里。
“你是怎么了?”姑娘已经来到大侠身边。莲蓬在左,脸从右侧伸出来,看着大侠。
“我说,你可以先把莲蓬放下来么?”大侠仿佛受到了轻慢一般,竟然不耐烦起来。也是大侠放浪形骸久了,一个上午都等了,又怎会在乎这一时半会。
“哦,哦”姑娘这时候方才注意到大侠腰间的血迹,已经将莲蓬抖落了一地,“你,你是怎么了?”姑娘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说话也开始不利索了。
“你,你,你是个结巴么?我明明是受伤了。”
“不,不是,不是结巴。只,只是有点害怕。”
“胆小鬼,”大侠嘴里咕噜着,一边指挥姑娘将自己扶起来。
终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姑娘几乎是将自己瘦弱的身躯整个放在大侠的右臂之下,才勉强将大侠扶起来。
“你,要我送你去哪里?”
“送我去你家。”虽然是求人帮忙,大侠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姿态,骄傲而随性。然而在姑娘眼里,更多的是自恋和不可理喻。
“啊!”姑娘身子一抖,大侠便骨骨碌碌的复倒在地上,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虎落平阳,不得不暂时委身与地。
而姑娘看起来,除了可怜兮兮,还真是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你是要去我家?”姑娘试探着问大侠。
“啊,不然我干嘛要等你那么久?”
“真的要去我家?可是我并不认识你啊。”
大侠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为人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英雄侠义,快意江湖。”
姑娘眼睛睁得滚圆,表示并不理解。
大侠无可奈何,只得不情愿的吐出一句:“我需要帮助,想去你家养伤。”
姑娘这才理解,竟然笑得一脸释怀,“你早说啊。”
大侠不乐意了,我落了难,你笑是什么意思。奈何,自己虎落平阳,蛇去毒牙,整一个弱鸡,也只能任人摆布。
姑娘又开始重复先前的动作,依旧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侠扶起来,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侠连拖带扛的弄到自家门前,已经累到瘫软。
破门之内,跑出来一个总角小儿,穿着褴褛的衣衫,刚好蔽体,光着一双脏兮兮的脚丫子。
“姑姑回来了,姑姑回来了”小孩子欢天喜地,却见门前一个浑身泥巴裹着血迹的大汉,旁边是他那个不住喘气的姑姑。
“姑姑?”小男孩似是受到了惊吓。
“彭彭,帮姑姑去荷塘边的杨柳树下把莲蓬抱回来可好?”姑娘心里始终惦记着她采了一上午的莲蓬。
“嗯”小男孩眼睛睁得滚圆,一直盯着躺在地上的男子。
“是姑姑的一个朋友,路上被狼咬了,差点没命。彭彭乖,帮姑姑一起照顾叔叔好不好。”
小男孩点点头,走到姑娘旁边,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姑娘,“姑姑,我去拿莲蓬,路上会不会被狼吃了啊。”
“噗!”大侠突然很不配合的笑起来。
小男孩敏感,双眸犀利的看过去,大侠只得装作不住地咳嗽。小男孩又转过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姑娘。
“白天的时候,狼是不会出来的。”
“噗!”大侠又没忍住,接下来又是一阵规律的干咳。
五月,大侠住进破门草屋,在姑娘和她小侄子的照顾下,日渐好转。
姑娘名叫连青,茅屋里住着的尚有一位老妪,乃是姑娘的母亲。
姑娘原本有一个哥哥,在东庄的王地主家里做小厮。地主家有一位二八芳龄的小姐,不仅人长得清秀美丽,亦颇有才华,听说早前便被县太爷家里看上,要聘了去,给县太爷家弱冠的儿子当少夫人。
一月前地主家的小姐上香的时候,看上了长在山崖上的一株崖柏,姑娘的哥哥翻山采柏的时候,不慎坠崖。七日后,姑娘哥哥的遗体,被一同侍奉地主家的小厮们找到抬回茅草屋。姑娘的母亲因此一病不起,至今已有月余。
大侠在姑娘家养伤的第二十一天,破门外来了两个灰服打扮的小厮,身后跟着一身粉衣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应该比连青还要小上一二岁。然而说起话来,却不似这年纪该有的城府。
听到有人唤门,连青放下手里正在摘着的野菜,匆匆向门外走去。
彭彭偎在大侠的怀里,隔着屋檐,偷过破门,彭彭告诉大侠,那两个穿灰衣服的是王地主家的小厮,穿粉色衣服的小姑娘,正是地主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听大人们说,这个丫鬟很能干,什么事情都能做的滴水不漏,让人无话可说,无言可辩。
丫鬟将一个黑布小袋子递到姑娘手上。
大侠竖起耳朵,远远地听到丫鬟说:“你家哥哥虽然是为老爷做事,这爬崖本来就是有危险的事情,明明知道有危险,你家哥哥就该多小心一些,出了这样的事情,老爷也不想看到,众所周知小姐下个月就要和县太爷家的公子定亲,这红事还没有办,就先出了个白事,你说晦气不晦气。好在姑娘家也是明白人,知道这事原是你家哥哥不小心,你们倒也安分,也没有再去给老爷找晦气。我们老爷也是个宅心仁厚之人,知道你们家日子过得不容易,从你哥哥出事,老爷就想着要给你家里做些补偿。今日一大早的就打发了小厮们送钱过来,小姐听说了之后,也感念你家生活艰难,翻箱倒柜的搜出来平时节俭下来的二两碎银子,并着老爷给的十两银子,让我亲自送过来。也是老爷和小姐对你家心心念念的一片体恤。”
小丫鬟说完,浅浅一笑,不等连青回话,转身便走。
连青弯腰福身,再抬起头时,已满眼泪水。
十二两银子,一条人命。大侠嘴角上扬,煞有介是的将头转向墙角,看了一眼竖在墙角的那把宝剑。
七月,大侠伤势已基本痊愈。该是告别的时候了。
大侠将连青拉到一旁,将一颗从宝剑上抠下来的黑宝石递到连青手上。
“姑娘大恩不言谢,这颗宝石你收下,若有意外,拿去当了,也值一些钱。”
只说这些,大侠觉得似乎还少了点什么,日已沉沉,大侠看着远处昏昏的天际。再转过头,已是满眼柔情的看着连青,“你等我回来,给你的母亲治病,带着你和彭彭离开这鬼地方,过好日子去。”
说完这些,大侠这才觉得满意,毕竟,一般的武侠套路,大概就是这个场景了吧。
后来大侠执剑远去,江湖纵横,也曾快意恩仇,也曾落魄失魂,也有红粉佳人,也有蓝颜知己。
直到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大侠再次从泥泞中醒来,头顶的杨柳在晨风中摇曳生姿。日光明媚。大侠下意识的摸一下自己的右腰,却并无看到一手陈旧的血迹。大侠盯着面前的杨柳,仿佛这场景似曾相识。再抬头看过去,竟然不见了青青的荷塘。
大侠突然坐直身子,仿佛从梦中惊醒。那个他曾承诺的姑娘,自他离开已十年之久。
见惯了江湖的打打杀杀,勾心斗角,或许大侠真的累了,或许大侠真的需要一片宁静之地,来抚慰他漂泊已久的心。而破门之外,茅草屋檐下的姑娘,等待已久。
大侠策马扬鞭,一路狂奔,来到当年相识的荷塘,往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姑娘的笨拙,嘴角的浅梨涡,一笑明媚。
终于到了破屋,大侠轻轻叫门,屋里却没人答应。再大声呼唤,仍是没人回答。大侠心里明白,屋里怕是真的没人。
一个纵身,大侠已经越过矮墙,跳进院子里,种种迹象表明,这屋子里应该还是有人住的只是那人还未回来。
大侠舒了一口气,终于,我还是回来找你了,终于,你还没有离开。
夕阳西下,直到三更,破门才吱吱呀呀的被推开,大侠侧耳细听,却并不像是一个女子的脚步声。
大侠抓紧了宝剑,等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
然而那人进屋了却并未点灯,亦未发现屋子里面的大侠。
大侠终于忍不住,从怀里拿出火折子,将屋子照亮。却把面前衣衫褴褛的少年给吓了一跳。
大侠仔细观察眼前的少年,竟是当年的彭彭。
大侠让彭彭拿出油灯点上,彭彭说,从姑姑离开之后,自己已经五年没有点过灯。
等等等等,姑姑离开,五年……大侠惊呆了,“彭彭,你说什么?你姑姑已经离开五年了?她去了哪里?”
“奶奶去世之后,家里欠王老爷很多银子,总是还不了,后来王老爷家里来人,将姑姑抢了去。我多处打听只知道王老爷家后来把姑姑买到别的地方去了,具体是什么地方,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却一直没有音讯。”
“被卖了!”大侠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不顾王法,强抢民女。就像很多人不理解,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这些所谓的大侠竟然敢持刀杀人。
“我走的时候,不是留给了你姑姑一颗珠子,如果急用的时候,可以拿出去卖啊。”
“珠子?”彭彭斜眼瞟过去,转身从茅草床铺下摸出一个黑布小袋子,已破烂不堪,“你说的是这个?”
彭彭把小袋子扔到大侠的手上,大侠打开袋子,里面正是当初自己留给连青的黑宝石。
“我年纪小,不懂事,只听我奶奶说过,爸爸和姑姑都不是奶奶的孩子。爸爸和姑姑都是名门之后,只因当年家里造了小人陷害,几乎灭门,后来奶奶带着年幼的爸爸和姑姑逃了出来,流落至此。当年爸爸只有十五岁的年纪,姑姑也才十四岁。至于我,其实是爸爸在路边捡到的一个孩子,爸爸和姑姑不忍心我冻死饿死在路边。”彭彭说着瞟了一眼大侠,那一张被饥饿和生活折磨的脸,早已做不出什么表情。
“当时,你留给姑姑这颗珠子,并让姑姑等你时候,被我撞见了。我告诉奶奶,奶奶只叹息了一声,说若不是姑姑落魄,你怎能配得上姑姑。这颗珠子,姑姑一直藏在枕头底下,就算是王老爷家里来逼债的时候,姑姑也没有拿出去卖。当时姑姑被抢去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将这颗珠子拿出去卖了,把姑姑赎回来。然而……”彭彭又瞟了一眼大侠,尽是轻蔑。
“当铺的老爷说,一颗河里捡来的石头竟然被你当了宝贝,这颗珠子,不值分文。”
大侠当即一愣,这把宝剑分明价值万金……
……
逃离似得离开茅屋,大侠将宝剑摆在当铺的柜台,言说身无分文,暂且将宝剑压在这里,来日赎回。
当铺的老板接过宝剑,仔细端详了半天,再仔细看了眼前当剑的大侠。最后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万两。”大侠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毕竟已经追随自己那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旧了点,不像当年那般贵重,也情有可原。
掌柜的摇摇头。
“三千两?”大侠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这分明是明抢啊。
掌柜的再摇摇头,“三……”
“你不要告诉我说,只值三百两银子???”大侠已经有些愤怒,奸商啊,奸商啊,价值万金的宝剑竟然坐地落价,只给三百两银子。
掌柜又摇摇头,“三两。”
“啊???”大侠显然是被这价格吓到了,三两是个什么鬼。
“这把剑,全新的时候也不值三十两,更何况现在已磨损成这样,三两已经是极限。若不是公子一身锦衣,看着不像是个没有诚信的人,三两老朽也是不敢给的。”
大侠瞪了一眼掌柜,恶狠狠地收起宝剑,当年自己放弃富可敌国的家业,一意孤行闯荡江湖的时候,委托自己的一个老友,为自己量身定做这把宝剑,老友开价万金,并且为自己垫上千金,托人铸成这把宝剑,怎么可能只值三两银子。一定是这个掌柜的看错了,或者他就是想要坑我的这把剑……
夕阳下,大侠孤独的行在芳草古道上,彭彭说连青被卖到别处了,大侠想想,为了当年的诺言,自己也该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