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王来探班》赵承妤

14、路窄

　　简随心握着倒好的果汁，原地僵持一瞬，强挤出笑容：“你这孩子，哪的话。”

　　“我如果什么都没听说，怎么会刚回国，又大老远跑回来。”程婳拿走她手里的果汁，放桌上，伸手要拿下她的头巾，她闪着头想躲，程婳无奈极了：“你刚开门我看见你头上的伤了。”

　　这话管用，简随心蔫了一样，不躲不闪，任她摘下头巾，连披肩也扯了下去，程婳紧锁眉毛，简随心左臂到肩膀都被一圈厚厚的纱布缠着，这就是她临时加了条披肩的原因！

　　程婳轻轻捏住她手臂查看：“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简随心目光躲闪：“前几天开车出门，跟人撞上了。”

　　一听就是假的！

　　程婳生气她这个态度，连问：“撞车？开的哪辆车？什么时候？在哪？撞的什么车？司机男的女的？你车撞成什么样了？保险理赔怎么赔付的？”

　　简随心支支吾吾，一屁股栽进沙发里，被逼急了嚷：“哎呦我哪里记得这么多，我头撞伤了，全忘了！”

　　程婳深呼吸，坐到她面前问：“不是撞车吧？”

　　简随心目光躲闪，程婳也倔，简随心越不看她，她越明白怎么回事，越戳她的目光：“不是撞车对不对？是他，他对你动手了？”

　　“不是！”简随心站起来：“小婳我求求你不要瞎猜了好不好？这是我一个人造成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他打你你还护着他？”程婳失望极了，从小到大，总是如此。

　　很小的时候，继父动不动就吼她，扔了她心爱的娃娃，拿走她喜欢的裙子；上中学后，继父变本加厉，甚至趁她不备，一把搂住她得腰……

　　那时她跑去跟简随心告状，简随心是怎么说的？她说，我和你顾叔叔结婚了，你应该叫他爸爸，你都不叫他，他自然不喜欢你。

　　小小年纪的程婳心里老大委屈，所以还是她的错了？可是亲妈简随心呢，从来不信她说的话，总认为是她过度想念生父，所以恶意诋毁继父，甚至还拉这她去给继父道歉。

　　后来，程婳就不再告状了，她渐渐明白简随心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荣华富贵，所以她得死命扒着那个男人，用他的钱将自己包装成富太太，这才是她追求的生活。

　　程婳以前懒得管简随心那些破事，她爱虚荣，爱钱，都随她。反正自己长大以后，离开这个家一样生活得很好。可是现在她看不过去了。

　　“你跟他离婚吧。”程婳塞给她一张面纸：“这男人有什么值得你为他哭的？以前他对我不好，你包庇他，我可以既往不咎，因为他有钱，能照顾你，反正日子是你过，你觉得幸福就好。但是现在呢？他敢对你动手？”程婳审视着她：“这不是第一次吧？家暴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而且变本加厉，你日子过成这样，还有什么可留恋？”

　　简随心吸了吸鼻子，执拗得很：“我说了这次的事只是意外，我们感情非常好。”

　　鬼话。程婳哼声，气得看眼窗外。

　　“你不就是图他有钱么。”程婳无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我留学时，出版漫画赚的钱，没他多，但我会努力多赚钱，你后半辈子我养得起你。”

　　“程婳！”简随心情绪激动，几乎喊起来：“我再说一遍，我和你顾叔叔的事轮不到你管！”她拉起程婳推搡往外走：“你不是已经毕业回国了？回去就不要再回来，我过好过坏都跟你没关系！”

　　程婳对她失望透顶，临到门口，简随心还不忘将她给的银行卡塞回她包里。

　　关上门，程婳站了一会，心情很不好，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妈。执迷不悟。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也不想再回去自讨没趣，简随心从来就不曾需要过她这个女儿！她这么想着，慢吞吞的往外走。

　　“姐姐！”

　　程婳思绪被打断，妹妹顾聆笙站在她对面，提着从超市刚买回来的东西，一段时间没见，她已经从一个套着校服的毛头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姐姐，你去看过妈妈了？”

　　程婳点头，想嘱咐些什么，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找了最简单的语言结束对话：“你和妈妈照顾好自己，我要回去了。”

　　“姐姐！”顾聆笙忽然拉住程婳手腕：“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程婳盯着小孩儿看，妹妹从小跟她不亲，因为她和继父僵持的关系，妹妹甚至有点怕她。但此刻，妹妹却拉着她不放手，一直走到不远处的咖啡厅。

　　服务员说了些法语，顾聆笙只是怯生生的坐着，程婳点了两杯咖啡，又单独给妹妹点了份甜品。

　　东西上的很快，顾聆笙拿起银色的小叉子，叉了一小块慕斯放进嘴里，露出单纯的笑容：“姐姐你还记得我爱吃巧克力味儿的。”

　　这样子让程婳有些心疼，轻叹：“你想跟我聊什么。”

　　小孩渐渐不笑了，心事重重的：“你别怪妈妈，要怪就怪我好了。”

　　程婳疑惑，不明白她这话从何说起。

　　小孩似乎顾客很大勇气：“我爸…”她咬咬牙：“和另一个女人也有一个家，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孩子，是个男孩，我爸在临城给她们买了房子，前些天，妈妈无意中知道这件事，还去临城找那个女的，我爸当时也在，他们就吵了起来，我爸失手，把妈妈从楼上推下来……”

　　“她就是因为这个受的伤？”程婳并不惊讶，就知道和继父有关，她也能想到继父在外面有人，这像是他能干出来的，唯一一点没想到的，是那人竟然在外面另外有一个儿子，对眼前这小孩，应该也是个不小的打击，想了想，她问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孩：“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希望妈妈能跟…你爸爸离婚，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小孩眼眶红了，抹了把眼泪：“妈妈其实是想离婚的，但她不敢。”

　　“不敢？”程婳皱眉：“为什么不敢？”

　　小孩情绪稍缓，说：“我爸想竞选琴岛工商联副主席，家庭关系…也挺重要的，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出岔子，所以他不同意跟妈妈离婚。”她顿了顿，又说：“妈妈态度挺坚决的，非离不可，我爸就威胁她，如果她现在离婚，他就把所有的财产都给那个女人的孩子。”她声音越来越小，使劲儿抠着手指：“就是那个…弟弟。”

　　程婳恍然大悟，原来简随心是为了妹妹，她印象里，妈妈的确很爱这个小女儿，她做这样的决定，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工商联的竞选是什么时候？”

　　“还三个多月。”小孩喘口大气，说：“开始我也不想让爸爸妈妈离婚，后来我想通了，我是我爸亲生的，他对我都这样，怎么可能对妈妈好，所以这几天我也在劝妈妈，让她按自己的想法做决定，不用管我，我爸如果一分钱都不留给我，我就去告他。”

　　小孩一面大口喝着咖啡，一面咀嚼蛋糕，单纯固执得让程婳觉得她也蛮可爱。她拿起桌上的面纸，伸手擦擦小孩嘴角的奶油。

　　气氛融洽，小孩话也多了：“妈妈不让我告诉你，一是怕你担心，二是怕你冲动，跑去找我爸算账。

　　程婳瞪她一眼：“我找他算账？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我还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婚呢。”

　　小孩努努嘴。

　　程婳拿她没办法，宽慰道：“就算他们离婚，你妈还在，你姐也还在。”

　　小孩于是又笑了，煞有其事的说：“我还挺羡慕你的，你比我强多了。”

　　程婳耐心看着她问：“怎么说？”

　　“你看，我和你，共用一个妈妈，和一个没见过面的弟弟共用一个爸爸，我才是多余的那个，而你不一样，你还有一个完全属于你的爸爸，你一直说你小的时候，他对你特别特别好，虽然你们很多年没见了，但他是存在的，你想找他的话，也没那么难吧。”

　　找他？程婳陷入困惑，一个人若不想被找到，她又哪能这么容易就找到他。而且这么多年，她亲爸说不定也有自己的家庭了，贸然打扰，谁都尴尬。

　　两人聊了一整个下午，待妹妹心情好些，程婳才与她告别。她去了Camille家，在那住了一晚，深夜，她无聊的刷起手机，关于向铮的信息量很大，除了一些日常活动，美图分享，竟还夹杂一些负面的。

　　诸如：有媒体说他在见面会上耍大牌，表情淡漠；在候机时拒绝粉丝合影；甚至还有群演说他在片场对同组的新人演员爱答不理，脾气臭得很。

　　程婳对这些一笑了之，她的小黏糊确实只在她面前臭不要脸，对除她以外的人，稍微有那么点清冷，但脸臭、耍大牌还不至于。她闭上眼睛，想象他的样子，她想他了。

　　宁静的夜晚，手机忽然振动，截断她正浏览的一切网页，程婳吓了一跳，屏幕上向铮好看的笑着，雪亮的眼睛好像将她看穿一样。

　　果然是应了他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你一想我，我就回来了。

　　即便人未到，电话也是说到就到。

　　程婳脑中闪现一个念头，不妨逗他一下，她手指轻轻在屏幕上划过，电话挂断。

　　向铮电话回拨过去，竟又传来关机的声音。他心情不佳的将自己扔在床上，心道，法国此时是白天，小姑娘怎么比他还要忙！

　　翌日，新一天的拍摄从天一亮就已经开始。夜里下了点雨，影城的青石板路上嵌着浅浅的水洼，秦汉风格的酒楼茶馆立在潮湿的空气中，旗幡静止，一丝风都没有。

　　向铮根本没把那些负面传闻放在心上。在这部戏里，和他搭档的女主角，是圈内被誉为“四小花旦”之一的乐希尔，她在剧中饰演他的“夫人”郗徽，向铮和她算是熟人，合作起来比较容易，但乐希尔人红戏约多，要晚几日进组，所以这段时间，和向铮对手戏最多的女演员，就是被齐岳冠以“野.鸡”一名的樊旖琳。

　　向铮不知道该叫她樊旖琳，还是直接叫她樊音。总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他早就认识樊旖琳这件事。

　　这已经是第二十一次NG了，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周晋山，脸上也露出不满。其实现场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都早已厌烦。

　　场记抱怨：“这他妈的哪找来的十八线，就一个词的台词她都拍不好！”

　　周晋山挠挠头，他也没办法，这制片方强塞的，带资进组，前些天还要加戏呢。

　　化妆师又帮向铮补好妆，他一身白色长袍，站在一家客栈的二层，腰间挂着威压，很多摄影机对准他。

　　周晋山喊了开始，他便收起所有无奈的情绪，这场戏确实很简单，樊旖琳饰演的落璎从他对面的砖瓦顶上跌落，她的台词只有一个字——“啊！”

　　向铮要做的，是纵身一跃，仿若翩翩而降的白衣少年，将落璎收入怀中，两人在空中相视对望，随后稳稳落地。

　　“Cut！”周晋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不对，落璎这个情绪根本没踩到点上。”

　　向铮真心烦她，一落地，他便将怀里的樊旖琳扔出去，面容极其冷淡，转身去接齐岳递给他的水，樊旖琳趔趄几步，差点摔个跟头，幸亏被她的助理扶住。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小助理忙着给樊旖琳扇扇子，偷瞄着毫不理睬的向铮，故意提高音调：“红就了不起啊，一点风度都没有。”

　　齐岳叉腰甩头：“嘿！就是了不起！怎么着碍着你了？”

　　小助理面红耳赤：“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齐岳也来劲：“习惯了没法改，告诉你，有辙你想切，没辙你死切！”

　　向铮一搂齐岳脖子，给他带到一边：“行了，你跟她们废什么话。”

　　齐岳脖子一梗，扭头又补一句：“少在人背后逼逼逼！”

　　小助理气得想骂人，被樊旖琳拦住：“百灵，你也少说几句。”她略迟疑，提起身上的浅绿色长裙，走到向铮身边：“向铮，我想跟你聊几句。”

　　“没得聊。”向铮转过身，背后对着她，找齐岳要来剧本，假意翻了几页。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片场人多眼杂，至少面上做做样子，不然别人都以为你脾气臭，耍大牌，对你自己也不好。”

　　“咱俩之间用‘不喜欢’这个词太轻了。”向铮没抬头，声线也没起伏：“况且我每天这么忙，没时间理那些闲言碎语，不劳您操心。”

　　樊旖琳咬着嘴唇，楚楚可怜的抠着裙子上的缎带：“你讨厌我？”见向铮未答，她抱着一丝希望：“你不会这么绝情的对吗，刚才你抱着我，我明明从你的眼睛里看到……”

　　向铮突然打断，目光疏离：“我学表演时上过一课，叫做如何对着一个恨的人，表演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