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温家别院（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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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午后，凌霜欲将画像送去给柳如黛，顾北笙得知之后，硬是要跟着一同前去。
出了西厢小院，辗转至主道的长廊，未走数步，便见一个中年男人立在廊前，双臂环抱一支卷轴。那男人一身素袍，外披一件带绒的衣裳，便再无更多御寒之物。虽看上去甚是穷酸，却掩盖不住那一身高傲风雅之态，人已近五十岁，但看上去依旧精神饱满，自信从容，不失君子之风范。
待得凌霜与顾北笙走近那人，便见那人倾身行礼，夫妻二人便也如是还礼。
待得离去，只听后方那个男人忽然唤了句：“小双儿，是你么？”
夫妻二人本以为他唤别人，并未在意，怎知那个男人又唤了一声：“小双儿”
夫妻二人皆停下脚步，回身望去，欲要探个究竟。
只见那个男人快步上前，停在凌霜身前，仔细瞧了片刻，一脸惊讶，顿时喜道：“小双儿，果然是你，十几年了，不曾想你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凌霜一脸疑惑，蹙着眉与顾北笙对视一眼，才道：“先生，恐怕是认错人了吧。”
却是那男人摇头，坚持道：“不会错不会错，小双儿，你的名字是鹦鹉起的，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是她一生最大的愿望，所以给你起了这个名字，你不记得了么？你那时总是缠着我叫我教你丹青之术，对了，你那时唤我南逖先生，可还有印象？”
凌霜听罢，却仍然是懵懂，她怔了许久，才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乃沧嶷派弟子凌霜，名字里确实是有个“霜”字，却是霜雪之“霜”，并非先生所说的双宿双飞。”
那男人一听“沧嶷”二字，猛地拍手，喜道：“你还不承认呢，你既然是沧嶷弟子便错不了了，你那时便是被你爹爹带上沧嶷派的，我记得好像那时你刚满十岁。”
听得此言，凌霜手一松，怀中的卷轴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这句话纵使是顾北笙听得，都是一番惊讶。他暗暗道：霜儿上沧嶷之前的记忆确实是和自己一样被师父取走了，师父当年只说这些记忆过于痛苦，既然拜入沧嶷便是重头开始，往日之事须得尽数忘却才能专心修习。
只是此人所言，确实与霜儿的经历甚是相符，莫非…
那男人见画卷落地，俯身将其拾起，细瞧一番，便喜道：“错不了了，你跟我学得最好的便是人物小像，这么些年来，果然进益不少。”
凌霜将画卷抢来，拾掇好了抱在怀中，面带一丝怒意，正色道：“先生请自重，此乃温夫人小像，莫要随意窥探。”
说罢，朝他行了一礼，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却是顾北笙觉得个中悬疑颇多，未曾启步而是停留思索。
忽然听前方一声亲昵的呼唤打断他的思路，他抬头望去，柳如黛正从前方走来。
她着一身淡紫色长袍，举手投足间端庄淑雅，颇有大家女子的风范，是与在沧嶷时那般张扬大为不同。
凌霜朝她应了一声，顾北笙上前行礼，道了句：“柳师伯。”
只见那个中年男人见了柳如黛，便收起方才的喜悦，恭恭敬敬地做了一揖，道：“见过温夫人。”
柳如黛回以一礼，道：“不知南先生已至，却是怠慢了，外头寒冷，还请先生进屋等候片刻，家夫不久便归。”
那个南先生却摆手拒绝，笑道：“夫人客气了，鄙人听闻临江斋庄园的园林小景甚是清幽雅致，难得有机会入园，此次有幸得温庄主赏识邀请，便想着能欣赏欣赏贵府园林小景，还望温夫人成全。”
柳如黛听罢，已然明了，点头应了，客套几句便拉着凌霜离去。顾北笙知她们师姐妹二人定是要说些悄悄话，遂不曾跟去，一转身，只见廊下只剩自己与那个南先生二人。
方才的疑虑尚未得解，此刻四下无人，正是最佳时机，不如便细问一番。想至此，便朝那南先生微礼一番，道：“还请先生明示，方才先生为何唤家师‘小双儿’，莫不是先生早前与家师相识？”
南先生听他此言，面色一惊，道：“听阁下此言，莫非小双儿是你的师父？”
顾北笙点头，只是面上一苦，暗道，什么师父啊，那是我娘子！
南先生抚着下巴，思索片刻，道：“嗯，是了，算一算她离开的那一年十岁，如今已过十四载，修武也该大有所成了。那时候她爹爹常说她的资质很好，若是拜入沧嶷修武，必会大有所成，果然如此！”
顾北笙听得他所言，心中甚是不解，尤其是他所说霜儿的爹爹，此事却是从未听师父提起，他只记得师父有一次大醉不小心漏出一句：霜儿是从一家青楼里带回来的，她当时年纪还小，所以跟在一个姑娘身边伺候，那这个爹爹又是从哪里来的？
只听那个南先生喃喃道：“第一次见到小双儿的时候，她站在鹦鹉姑娘身边，瘦小得可怜。我那个时候年轻气盛，不顾世俗之眼，与鹦鹉真心相爱，本欲卖画赚钱，等时日一到，便替她赎身，可是觊觎她的富家公子，乡绅大官多得去，我真怕等不及她就被人先行夺去了。我日日发愁，后来小双儿瞧见了，问我为何发愁，我喝得酩酊胡言乱语竟叫她听进去了，哪知第二日她便来寻我，要我教她丹青之术，想着如若她学会了，便可以与我一同卖字画，多一个人赚钱，鹦鹉姑娘便可早日赎身。我当时听了她的话，苦笑不得。
后来…”
只见他忽然顿住，眼角有泪，许久才道：“后来我的钱是赚得差不多了，可是…鹦鹉她，她却等不到我替她赎身了。”
只听南先生一声轻叹，他坐在廊道的椅子上，又道：“后来我四处去寻鹦鹉，等寻到她时，她却…她宁死不从，却是我负了她，我一时无法接受事实，就在数日前，她被一户官家买下做妾，可她性子刚烈，硬是不从，刚入府便一头撞在柱子上，就这么…我当时悲痛万分，竟与那户官人家闹了起来，我一介画师，哪有什么力气，三下两下地就被人捆了，那户人家家主正要动用私刑，我已心灰意冷，自然是无所畏惧。
却是这时来了一个人，他抽剑格下刺刀，那剑快得我看不清，片刻就劈断了束缚我的粗绳，将我救下。我见他一身凛然，是个正义之士，便叩首道谢。他当时摆手叫我请他喝酒便当做回报，我思念鹦鹉心切，便想起了她在拾芳楼的小屋，遂邀他去那里喝酒，不谈风月，只奠故人，也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小双儿。”
顾北笙听罢，蹙眉问道：“先生所言，救你之人姓甚名谁？”
南先生紧了紧手中的卷轴，缓缓道：“他说名字不重要，唤他‘独孤客’便好。”
顾北笙心头一颤，暗道，师父旧时便是用这个名号行走江湖的。便追问：“后来呢？”
南先生转而笑道：“说来也是天神的旨意吧，让他们父女二人团聚。”
“什…什么？”顾北笙大骇，暗道，若是如此，莫不是师父便是霜儿的亲爹？他随即又转念想，也兴许是师父为了收霜儿为徒，佯装这般说辞。
南先生见顾北笙脸色不对，便道：“怎么你师父从没说起过这些？”
顾北笙回过神，道：“并未提起。”
南先生点了点头，双目中泛起微漪，喃喃道：“也是啊，谁愿将那不堪回首的过往重提。小双儿的命好，若不是遇上亲生父亲，送上了沧嶷修武，恐怕…”说罢，又转目看向顾北笙，仔细瞧了一番，才道：“你既然是她的徒儿，自然了解她，她现在过得可好？”
顾北笙不曾想他这般问，迟疑片刻，才道：“好…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温家别院（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