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82、潇水渡（6）

　　渡口镇废墟此刻空空荡荡，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突然阴沉灰暗。
　　片刻，雪花纷飞。
　　随之纷纷扬扬。
　　凌霜用仙力在身体外将雪花阻隔。孟长风跟在她身后，二人在渡口镇搜寻已是一个多时辰，却连个人影也不曾见到。
　　凌霜的神色越发僵硬。
　　不仅仅是因为她担心顾北笙是否遭遇不测，也因为，从方才处理了魔物之后，她的身体便仿佛被万刃所刺一般，疼痛难耐。她尝试着用仙力或是吐纳诀来缓解这番不明不白的疼痛，但是全是徒劳。
　　孟长风跟在她身后，似乎早已看出异样，先前忍着不敢说，可后来他再也看不下去，遂迈步挡在凌霜身前，道：“师父，你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休息片刻再寻？”
　　凌霜摇了摇头，依她的性子，哪里愿意耽搁一时半刻，若不见着顾北笙，她悬着的心是如何也放不下。
　　怎知方才摇头，便见她身子猛地前倾，一口鲜血溅在雪地上，那血甚是鲜红。
　　孟长风见状，心中甚是不安，“师父，你不可硬撑。”
　　说罢，却见凌霜身子瘫软，顷刻便伏倒在地。
　　“师父——”
　　孟长风惊呼数声，却不见凌霜回应，立即将她从雪地中扶起，却想不到，这一托一扶才发现，凌霜的身子已经是飘飘乎乎，轻得如同羽毛一般。
　　忽见凌霜已经泛白的双唇微微颤动，孟长风附耳细听去，她道：“不要停，快些去寻他，他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说罢，便昏睡过去。
　　孟长风一时束手无策，待得冷静下来，便从雪中拾起指月剑，将凌霜扛在肩头，又继续搜寻。
　　此刻漫天大雪，早已将前方的路掩盖。

　　顾北笙挥动手中青锋剑，一面扫开纷纷扬扬的雪，一面斩杀周身的魔物。
　　这已经是第七次遇见魔物了，或者说，从方才斩杀的第一次魔物开始，就一直被这些魔物纠缠。
　　大雪不止，他却不知此刻已经是被逼入郊野。
　　猫妖从旁协助，一人一妖各倾己力，却终是负隅顽抗。
　　顾北笙虽然能够操纵体内的微薄的仙力，却远远不足以抵抗这么频繁又这么强大的魔物。
　　他只得退开，在一旁调息休息，同时思考对策。
　　只听得猫妖道：“先生，这些魔物的确不是你我能够对付得了，你已有仙力在体，由小妖来掩护你，你且借助仙力脱身罢。”
　　顾北笙却摇头，疲惫不堪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道：“咱两也算并肩同袍，况且你救了我一命，我若撇下你，实在是不仁不义。”
　　猫妖听他这般说，心中着急不已，道：“先生，小妖之前说了，救你是小妖的荣幸，先生莫要在意，况且，小妖这条命是仙尊救的，为了先生而死，也算是报答仙尊了，先生不必自责。”
　　顾北笙看着猫妖的样子，若是他修炼成人，便是凡者中的小孩子，这般模样，无论如何也让他不忍心丢下不管。
　　正要劝他，怎料，那魔物似乎又吸纳聚合了随之而来的黑雾，变得更高更大。他那巨大的手掌正朝猫妖后方袭来。
　　猫妖不知，却是顾北笙一把将他推开，瞬间执剑抵挡去。待得捏起一股仙力，已是疲惫不堪。他强忍着身体的巨大压力，缓缓将那一剑刺出。
　　魔物吃了一剑，退了几步，但顾北笙手中的青锋剑却瞬间断作两截。
　　果然，没有佩剑不行啊。顾北笙暗叹。
　　还没得片刻的喘息，那魔物又朝他袭来。
　　他慌忙起身，拼劲全力织出一道憋足的结界，便拉起猫妖拔腿便跑。
　　没办法了啊！他暗道，虽然现在这副模样很狼狈，但是仙力仅是重聚，尚未凝聚成玉丹，也就只能勉强支撑片刻了。这一逃，也不知道还能跑多远。
　　积雪深厚，每迈一步都是困难，依顾北笙现在的修为，想御风简直就是做梦，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跑。幸好他那道憋足的结界给他争取了一些时间。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见眼前已无去路，前方是悬崖峭壁，往下就是深渊。
　　猫妖吓得双腿开始哆嗦，他望着顾北笙道：“先生，眼下如何是好？”
　　顾北笙回头望去，那魔物已挣脱结界，此刻踏雪卷风呼呼而来，很快便要追上二人，他自己竟也是束手无策。
　　跳下去万丈深渊，是死是活皆不知，就算是活，那魔物会不会跟着下来，若魔物下不了，那深渊下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他正犹豫间，只见魔物已近在眼前，已是由不得他多想。他暗道，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宁愿摔死也别给魔物弄死，不然岂不是辱没他堂堂沧嶷顾仙尊的名号。
　　他一个纵身，便投入深渊。
　　猫妖见状，竟跟着一起跳下去。
　　耳边寒风如刺，撕扯他的鬓发，刮剃他的皮肤，顾北笙此刻只剩一个念头——下辈子给霜儿做牛做马做奴隶。

　　睁开眼睛，顾北笙已在谷底。
　　待得双眼适应光线，他细瞧一番，此处迷雾萦绕，甚是凄异。
　　坐起身，只觉得有一样东西从胸口滑下，落在腿上，他低头望去，竟是一只猫，那猫黑褐双色，瘦弱娇小，蜷着身子昏睡不醒。一番细瞧，顾北笙才恍然，这不就是那只猫妖么。如今它这般模样…莫不是方才坠落山谷时，它倾尽修为护着自己，才幻回原型。想到此，他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惭愧，遂将猫紧紧抱在怀中。
　　起身四处搜寻，试图寻找出路。只是这谷中瘴气弥漫，潮湿异常，虽然温暖，却叫人感到有些窒息。
　　沿着一条碎石路一只向前，竟能见前方流水潺潺。又顺着溪流行得数里，便看见绿草如茵，桃花繁茂，一派生机。
　　如今分明是腊月，纵是谷中温暖又怎可能如此阳春三月？
　　他只觉得此处定有端倪。遂试着使出仙力再探看一番，却不想因方才的困斗，消耗过大，身体竟是无论如何也操纵不了那微薄的仙力。

　　他只好作罢。寻得溪水边一块平坦的岩石，盘膝而坐，将猫妖置于膝上，调息修整。
　　待得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觉腿上有动静，睁眼瞧去，猫妖竟已醒来。
　　只见猫妖张口，用人的语言轻声道:“有劳先生不弃。”
　　顾北笙对他道:“该道谢的是我。你散尽修为救我，我估计是还不起了。”
　　猫妖伏在他胸口，道:“先生不必还……”
　　话未说尽，却见猫妖那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光，“先生，小心后方——”
　　顾北笙回首望去，只见溪水中竟现出一只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