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72、玲珑球（5）

　　观赛席上哗声不绝。
　　杜浔此刻正坐在上座席，面无表情注视赛场。纵使赛场上如何激烈，周围的呼声如何响亮，似乎都与他无关。
　　忽然，他唇角微漾。
　　颜白正返回上座席，待得他坐在杜浔身旁，便听得杜浔冷不防道了句：“无川现下如何了？”
　　颜白微怔，片刻才道：“三师兄只是皮外伤，已无大碍，眼下回随意居休息了。”
　　言罢，却听得另一头叶寄寒淡淡道：“二师兄何时这么关心三师兄了？”
　　杜浔听得此话，忽然冷笑一声，道：“我虽然与无川失和多年，但是作为师兄，关心一下总该没什么错吧？”
　　言罢，气氛忽然僵滞，三人皆沉默不语。
　　颜白见状，便打趣道：“咱们难得一聚，何必如此？”
　　此话一出，后方也传来一声应和：“五弟所言极是！”
　　三人回头，只见玉清飏已站在席座后方，他脸上笑容温和，望着三人，摊开手打趣道：“怎的，也没有给我留个位置？”
　　颜白与叶寄寒相视而笑，侧身留出一个位置，玉清飏移步坐下，望着赛场，缓缓道：“说起来，好久没有看小师妹打这玲珑球了。”
　　叶寄寒应道：“是啊，飞觞不在之后，小师妹恐怕连那球棒也没碰过呢。”
　　颜白听罢，忽然双眉微蹙，盯着赛场，幽幽道：“七妹那个徒儿是什么来头？整日形影不离。”
　　叶寄寒道：“听小师妹说，是一品客栈的店小二，小师妹见他资质不错，而且还替她挡了一击，所以收他为徒的。”
　　“哦？”杜浔听罢，带着玩味的笑，道：“区区一个跑腿的，竟得小师妹如此器重？连灵犀之术都传授给他？”
　　“二师兄，此言何意？”叶寄寒不解道。
　　杜浔缄默，只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却是玉清飏面带温煦之笑，言道：“小师妹寡居数年，一直闷闷不乐，鲜有言笑，如今能遇到一个解开她心结之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对吧，二弟？”
　　杜浔面上的神秘有增无减，他望着赛场，忽然冷笑道：“大师兄，其实你们心中已有计数，为何嘴上却始终不肯承认…”
　　他这一言甚是离奇，三人皆是不解，却又像是明了一样。
　　沉默片刻，杜浔幽幽道：“那个顾北笙…呵…你们就从没怀疑过？”

　　楚柔荑冲入沧嶷阵营中，朝最前方传手使了个眼神，只见玲珑球被从中截断，落入楚柔荑手中，她轻喝一声：“大师姐！”
　　丁颜匆忙回头，朝球一击，那玲珑球轻松便入窟。
　　星驰见状，愤愤哼了一声。
　　顾北笙见他那气不过的样子，忽然笑道：“不急，他们还差一分才追上来。”
　　方延和祁襄此刻已赶上前，朝着顾北笙嘀咕几句，片刻便点头离去，却是星驰一脸不满，嘟囔道：“瑜山的防守和击球明明很弱，却靠着配球赚了这么多分。”
　　“虽是如此，但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顾北笙回道。
　　星驰听罢，突然目中泛光，道：“这么说，只要我们的防守坚持下去，他们必会被拖垮？”
　　顾北笙点头，道：“算是这么回事吧。”
　　星驰听罢，却瞥着嘴，道：“顾师弟，你虽说得头头是道，只是你使这灵犀之术也未必高明到哪，有几次可都被那楚掌门识破了。”
　　顾北笙回了他一笑，便不再言语。
　　心道，当然不能太高明了，不然不就露陷嘛！
　　待得站好位，顾北笙抬眼看见凌霜的背影，那握着球棒直挺挺充满自信的背影，一晃眼竟想起从前两人一起配合的时光，每次她击球后回首一笑的样子，最是好看。
　　想起方才在树林里她说的那句“又可以和师兄一起打玲珑球了”，心中便又是一阵翻涌。
　　正是此刻，只见凌霜突然回首，朝着他做了个暗号。
　　他双眉微蹙，心道不妙。
　　“借击球”这招太过凶险。
　　击手所击入玲珑窟之球必得是经由配手传出之球方才可以计分，若非配手所传之球，便是入窟也作无效。一场比赛下来多是本方配手给本方击手配球，但是仍有一种可能，对方配手所配之球，如若能截下击入玲珑窟，一样可计分。
　　顾北笙自然知道，这截抢借击球之技法，正是他与凌霜所创的灵犀之术其一，只是眼下面对像楚柔荑这般既聪明又实力强的配手，若想从她手上借球，恐怕…
　　来不及多想，只见楚柔荑已将球击出。
　　那球虽为被丁颜击中，却稳稳圈入瑜山阵营。方延最先冲入西半场，一番周旋之下，加之祁襄助力，球已被截回，祁襄将球回传，星驰接下，正传至顾北笙，中途却被楚柔荑截回，她将手一拨，球直击向丁颜，丁颜只觉得那球出乎意料，不待反应，便见凌霜已挡在她身前，挥棒而去，却是角度不准，“砰-”地一声，球竟落回楚柔荑手上，她见凌霜已挡在丁颜身前，自是不能立即传回给她，只得迂回一道，传给本方的传手，再传一圈，球回到丁颜身前，丁颜颤巍巍将棒一挥，那球竟未击入玲珑窟，而是打在窟壁之上，生生弹了回来，楚柔荑速度甚快，一见之下立即将球夺下，再传丁颜，却不料，那球才越至一半，凌霜已倾身潜至，举棒拦球，那球触得木棒，正巧速度又快，这一反弹，加之角度正好，东半场空荡无人，那球就安全无阻地落入玲珑窟。
　　场上又是一番喧哗。
　　皆道：这硬抢来的借击球，好生惊险。
　　凌霜转目朝楚柔荑行了一礼，道：“楚掌门，承让了！”
　　楚柔荑自嘲一番，便也回了一礼，道：“凌仙尊的实力果真不凡。”
　　却是丁颜跑来，一脸不甘，冷笑道：“不过是凑巧击进去了，有甚厉害的？”
　　“可有些人明明送来的球也击不进去。”
　　顾北笙朝丁颜冷嘲一句，又道：“不如等会儿我也让丁前辈一球，如何？”
　　丁颜自然是说不得，便哼了一声离去。
　　眼见半个时辰将至，如今瑜山虽追赶在即，但依其赛者实力参差，若要在最后反击，显然不太可能，顾北笙思索只消坚持个一两局便得胜出。
　　这局开球，连暗号也不打，只与凌霜对视一眼，她便也明白，便将球抛出，那一球便是为给凌霜击出开局球而配的，就在顾北笙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怎料那丁颜竟然冲入东半场，截下这一球。
　　出乎意料，却也意料之中，球虽截下，却没击入窟。
　　就在众人以为此局已罢，不想球竟未落地，未落地，此局便没结束，那球正是被楚柔荑接到，她朝丁颜做了个手势，瞬间将球抛出，丁颜挥棒，打算二次击球，只听“砰”响，那球竟朝反方向击去，丁颜大骇，连她自己也想不通这球怎的往自己后方跑了。
　　这一跑瑜山自是失了先机。却不想，球不偏不倚，正是朝着凌霜的后脑飞去，凌霜此刻背对众人，正飞奔回位，自是没料到后方凶险。
　　顾北笙早已看到，然与凌霜的距离甚远，来不及多想，猛地越起身，朝凌霜奔去。
　　一声闷响，球在顾北笙掌中碎裂。
　　这一切来得突然，顾北笙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只听得凌霜在他身后，捂着唇，盯着他的手，缓缓道：“你，这是用仙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