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67、夏宴（3）

　　夏宴第一日的夜宴已罢，顾北笙却已守了凌霜一整天，待得夜里景铄他们三人来探望离去，孟长风去煎药，便剩他一人守在榻前。
　　只见凌霜的眼睛微颤，缓缓睁开。
　　顾北笙猛地坐起，唤道：“霜儿，可好些了？”
　　凌霜点头，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微笑。
　　顾北笙将她扶起，靠坐在榻上，便道：“白日里五师兄已经替你诊过，说你就是太劳累了，这几日便不要出门了，好好休息吧，师兄陪着你可好？”
　　凌霜点头，应了声。
　　见她已经好些了，便想询问她那香炉的来源，却听得凌霜先道：“师兄，今日聚仙花一事…”
　　顾北笙担心她在自责，便安慰道：“无事，聚仙花已升上九天，祭祀并没有差错。”
　　凌霜却摇头，沉默片刻才道：“师兄，其实今日抛洒聚仙花的时候，我并没有失误，只是…那花明明送了上去，却又落了下来。我担心…莫不是天神不愿接受这花。”
　　顾北笙微怔，暗道她定是太过自责才或说此话，便揽着她在怀中，柔声道：“霜儿，莫要多心，你看最后花不是照样上去了？”
　　“不…”凌霜摇头，“那是其他四阁阁主的仙力送上去的，天神恐怕真的不想接受我的花。”
　　顾北笙正要劝她，却听得她咬着唇低声道：“莫不是，我真做了什么触怒天神或欺瞒天神的事？”
　　顾北笙听得她这番言语，心中不免惊骇，这话虽有些夸张，却总觉得不无道理，因为他这个身份确实是假的，而且瞒天过海瞒了这么多人，莫不是真的会遭天谴？只是。若真是如此，这一罪责也该落在自己身上，为何让霜儿替罪。
　　他百思不解，便劝道：“看你，整日疑神疑鬼的，才会这般疲惫，祭祀之事不要多想，好好休息才是。”
　　凌霜虽点头答应，神色中却仍旧带着忧虑。正是此刻，突然听得一阵敲门声。
　　凌霜道：“何人？”
　　外头人答：“师父，是长风，药已煎好，给您送来了。”
　　顾北笙起身去开门，一见孟长风，心头一颤，似是想起什么。
　　孟长风见他那神色充满疑虑，不解道：“师兄，你怎么了？”
　　顾北笙摇头，给他让道，见孟长风入室，他才想到，今日跟着霜儿上神台的是景铄和他，景铄不用怀疑，是自己的徒儿知根知底，只是他…
　　顾北笙又想起那日在经楼撕下的书页，上面的图案与孟长风的佩玉上的图案甚是相似，这一年每思虑起此事总觉得不安，一来没有合适的时机取那枚玉来比对，二来若真的一模一样又能说明什么，兴许这玉原就不是他的，只是偶得。
　　然而今日祭祀之事，来得如此离奇，若真如与霜儿所言，是欺瞒了天神或者做了什么触犯天神的事才会如此，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孟长风他便真的就是…
　　那句“蚩族之人”他一直不愿想。
　　然而却又不得不怀疑。
　　入了卧室看见孟长风正将药递给凌霜，顾北笙突然阻道：“等等！”
　　凌霜抬头，不解：“怎么了？”
　　顾北笙上前，将药夺回，自己先饮了一口。
　　孟长风似是看出什么，面带愧色，低声道：“师兄，你莫不是怀疑我下毒？”
　　顾北笙听得他此言，抬起头掩饰着笑道：“你自然不会下毒，但是我担心别有用心之人。”
　　孟长风面色难堪，起身朝凌霜行了一起，道：“师父，长风先行告退。”
　　凌霜已看出他的心思，便道：“也好，今日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孟长风应了一声便退出屋去。
　　待得他已离去，顾北笙才将药递与凌霜，道：“霜儿，这药无事，快喝吧。”
　　凌霜却不接，而是蹙眉道：“师兄，你为何这般对长风？”
　　顾北笙沉默片刻，才道：“没什么，多个心眼总归是好的？”
　　“可是长风他不像是会…”
　　“你不知，长风他…”话未尽顾北笙突然收声。
　　凌霜瞧见他神色中疑虑万分，似是心中有话掩饰不说，便问道：“他怎么了？”
　　顾北笙原想将那日所见之事说与凌霜，但是怕她担心，而且这一切本就是猜测并无实证，若是说破，不知会不会对霜儿不利，思索片刻，才道：“他这家伙没头没脑和你一样，做事又不太靠谱，我这才多个心眼，你倒是怨起我了。”
　　凌霜听得出他言语中暗加掩饰，心中颇有不安，便又问道：“师兄，照你这么说，莫不是有人要加害我？”
　　顾北笙将药放在案上，取来那只香炉，递与凌霜，道：“这是什么？”
　　凌霜不解，细看一番，才道：“这…不是屋子里的东西。”
　　“不错。”顾北笙将香炉取回，扭开铜盖，将里面的那枚干透了的叶片取出，对凌霜道：“可知这又是什么？”
　　凌霜细瞧一二，却仍是摇头不解。
　　“这是瑜山产的醉仙草。”顾北笙道。
　　凌霜听罢，双目忽瞪，再瞧了一眼，疑道：“师兄，你的意思是，是瑜山的弟子…”
　　顾北笙摇头，又道：“昨日或者前几日，可曾有瑜山弟子来过？”
　　凌霜抿着唇，思索片刻，才道：“确实是有瑜山的弟子来过，不过都是你我以前的一些朋友，可是未曾入屋，只是在青阁前院匆匆见了一面，算是问候一番。”
　　顾北笙听罢，只觉若是如此，那香炉莫不是被其他人放进来的，便道：“除了瑜山弟子，可还有何人来过？”
　　凌霜道：“那便是其他阁调来帮忙的弟子，但只在前院干活，清漪院他们是进不来的。”
　　“这便奇了？”顾北笙喃喃道。
　　许久，只见凌霜双眸微闪，忽然道：“若是入院子的，便只有二师兄了。前日他刚回来，就来清漪院瞧我，他虽入屋却也只是在厅里和我说了会儿话，没坐多久便走了。”
　　顾北笙却笑道：“二师兄明知道你不喜欢点香，怎会给你带香炉。”
　　凌霜点头，道：“也是，可真不知这香炉是如何进来的？”
　　一番商讨之下无果，顾北笙便也不再多想，将香炉收回袖中，端了药对凌霜道：“此事先别多想了，快喝药。”
　　凌霜点头，端着药正要送到嘴边，却突然抿唇一笑，又塞回顾北笙手中，道：“你喂我！”
　　顾北笙看着她，哭笑不得道：“你多大了，还要喂？”
　　凌霜嘟起嘴，乞了几句，顾北笙没辙，只得拾起案上的勺子给她喂药，嘴上虽不情愿，其实心里却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