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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断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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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试的切磋已经结束。
虽是初夏,白日的时间已渐渐拉长,待得晚饭已罢,天边还亮,孟长风说要去经楼补他的《四方春秋》,顾北笙一个人在屋里闲得无趣,遂又盘膝坐在榻上,继续修习内功。
待得一个时辰后,他收了气息,却又想起凌霜来,不知为何,虽然她此次下山不过是去封印之阵走一遭,但是见不着她的人便总觉得心有不安,起身看天色尚早,遂往清漪院走去。
幸得青阁本就人少,一路上也没见着一个人,他推门便入。
院内依旧是空空荡荡,只是自打凌霜住了回来,便有了温度。再不是那日他所见的那般冷清。
推开房门,步至到案边点了一盏灯坐在案前,只当是睹物思人罢了,一边盘算凌霜离去多少日一边盼着她早些归来,从前分开竟都没有这般牵挂。
顾北笙无意中看到案旁那把素琴,伸手轻抚而过,只觉琴上细纹又添了数条。随即,一闪而过的错觉,仿佛自己回到多年前。
有一日凌霜突然抱着琴来找顾飞觞,央求他教琴。只是那时她身子还没长开,小小的人抱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琴的样子甚是可爱。
顾飞觞那日因在剑术上与师父独孤天有分歧,顶撞了几句最后被师父罚抄《沧嶷剑览》全卷。已近子时,阁楼里的灯尚未熄灭,顾飞觞早已抄录完毕,只是和师父斗气尚未释怀,一个人坐在书阁里不愿出来。
凌霜便是这个时候抱着琴而来。顾飞觞看着她那小小的身影既怜惜又想笑,白日里的堵的气竟也烟消云散。
凌霜说想学琴,顾飞觞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两人在阁楼里呆了整整一夜,前半夜弹琴,后半夜两人困得再也撑不住了,便靠在一起相偎而睡。
只是凌霜虽然修武有天赋,却向来不通音韵,纵是再怎么学,也不尽人意。以至于婚后顾飞觞总开她的玩笑,凌霜虽气的脸红,却还是不肯放弃。
那日夫妻二人在闲居屋内,凌霜兴致一来,便取了顾飞觞的素琴来弹。一曲弹罢,她问道:“师兄觉得此曲弹得如何?”
顾飞觞从竹椅上坐起,笑道:“霜儿还是丹青更胜一筹,弹琴这事,恐怕这辈子都难再有所成。”
凌霜嘟着嘴哼了一声,又继续抚弦而奏,顾飞觞听得甚感无奈,只得认错顺带连夸了几句,此事方才过去。
他想起过往之事,不禁一笑,心道,也不知这些年霜儿琴技可有进步了,是不是还似当年那般…那般不堪入耳。
想到此,手已停在弦上,不自觉便弹起。
琴丝震荡,琴声深柔细腻,只觉连四下里的光线和气息都变得柔缓。
怎知这般绵软的调子竟不能长久,下一指轻挑,琴弦竟生生断了。
“啪”的一声,打断顾北笙的思绪。他低头,指落四弦处已段作两截。
这琴好端端地怎的琴弦就断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顾北笙百思不得其解。
正是此刻,只听外头传来几声狼叫。顾北笙闻声出去,远远望见清漪院外站着一个人,木箐箐。
顾北笙走出清漪院,便见木箐箐一脸焦急迎了上来。
他道:“木姑娘,夜里来访,所谓何事?”
木箐箐见了他,上前便抓着他的手,急道:“顾大哥,不好了,孟…孟大哥他…他出事了。”
顾北笙一听,迟疑片刻,便笑道:“他?他能出什么事,他一个大活人,堂堂玄阁弟子,谁敢对他做什么。”
木箐箐摇头,解释道:“他…他去了小氓峰后面。”
顾北笙一听,收了方才的笑,心道,那个地方是沧嶷的禁地,那小子那道不知道吗,没事跑去那里做什么。遂正色道:“他为何跑那里去那里了?”
“是…说是去寻什么东西。”
顾北笙更是不解,又道:“木姑娘,莫要着急,把你所知的说与我听听。”
木箐箐点了点头,道:“晚饭后我陪师父去拜见玉掌门,我在一旁听他俩聊着无趣,便自己出去散步了。后来在道上见着三四个弟子在暗处闲谈,起先听不明白他们说什么,可后来我听他们提到了玄阁弟子,我想,他们说的莫不是你和孟大哥。
待我细听下去,才知原来是他们嫉妒你们二人,觉得自己苦练数年还不如你们二人,一入门便能拜师,而且拜在凌仙尊门下。若是高手也罢,看了月试才知是两个脓包。接着便听他们提起了孟大哥,说是使了个什么计,把他骗到了禁地。他们还说,禁地不过是关了几个妖物,若孟大哥他当真厉害,便可自己走回来。我听他们这般说,心中虽气,却是担心孟大哥,所以立刻赶来找你。”
顾北笙听罢,心道,依孟长风的智商和性子,不会这般冲动,况且什么东西能让他以身犯险,想来不过是那几个弟子逞逞嘴能。可现下,仍不见孟长风回来,却也不得不让人心疑。他思量片刻,对木箐箐道:“我去小氓峰瞧瞧,若无此事便罢,若真是如此…”
“你…当真要去禁地?那里…”木箐箐此刻一脸担忧,竟不知自己正抓着顾北笙的手臂。
顾北笙安慰道:“无事,我只是去瞧瞧。”思量片刻,他又对木箐箐道:“如若过了子时我还未回来,你便去告知掌门罢。”
木箐箐点头应了一声,见顾北笙正要离去,她匆忙又道了一句:“顾大哥,你…你可要小心啊。”
顾北笙回头,应了一声,便朝小氓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