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32、月试

　　顾北笙走出清漪院时，天还是暗沉无光。他避开正道，从侧路的杂草丛堆穿过，抵达迷津院的西侧，然后翻墙而过。怎知一个不留神，踩到石头，这一磕，脚腕被扭，他只觉痛得难受，便坐下检查伤势。心道自己也算是光明磊落之人，怎的落到如此地步，而且又不是干什么不正经的事，明明是和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也要偷偷摸摸，简直是人生悲剧。
　　他正揉搓着脚腕，怎知听到开门声，闻声望去，竟是孟长风从屋内走出。
　　糟了！这才什么时辰，这小子怎么就醒了？不对，如果他昨晚一夜未眠发现自己没有回来，岂不是…
　　他立即起身，找了个树荫藏起来，怎知孟长风已经发现他。
　　“师兄——”孟长风朝他走去，“你…怎会在这里？”
　　没办法了，只好见招拆招罢。顾北笙苦笑，道：“哟，长风，你这是…”
　　孟长风道：“后日便是六阁弟子比试，长风自知自己资质不好，又不想给师父丢脸，所以只有趁早起来多练一会儿。”
　　顾北笙正盘算着编个什么理由，怎料孟长风又道：“师兄，你起得这么早，莫非也是要练剑？”
　　顾北笙一听，随即顺着他的话应道：“不错，做师兄的怎能偷懒。”
　　“如此正好，师兄，不如我们来切磋一下，昨日请教师父的，还没来得及温习，还得烦请师兄指点一二。”
　　顾北笙见他没有发现端倪，遂松了口气，道：“长风，我的脚方才扭了，眼下切磋就免了，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
　　孟长风一听，遂弃了剑，上前将他扶起，“师兄怎不早说，先回房去，我来瞧瞧你的伤。”
　　顾北笙面对如此突然之举，竟措手不及。也不待他同意，孟长风两步并三部已将他扶到屋内，查看伤势，又取了那日木箐箐留的伤药给他涂抹，一会功夫之后，顾北笙已觉舒服许多，却见天色已亮，遂道：“长风，现下离早课还有一个时辰，不如你去练一会，我在旁指点。”
　　孟长风一听，双目泛光，应了一声，二人遂出屋练剑。

　　六阁比试之日已到，问道殿修武场内沧嶷弟子云集。六阁比试分为月试与年试，月试每月十五日举行，规模尚小，多数是新入门、新拜师的弟子之间的切磋。年试则是一年一度沧嶷大规模的切磋比试，这也是检验所有弟子修习成果的时刻，太商以下的弟子皆要参与，少则五日，长则十日，于每年秋季举行。
　　此次比试虽是月试，却也阵势不小，甚至也有少商的弟子前来参与或观战。
　　比试分为两场，第一场是弟子与子弟之间的比试，以抽签决定对手。第二场则由弟子与受剑仙尊比试。比试无关输赢，旨在于相互切磋指教，难得的学习机会，是以大多数弟子就算不参与，也在一旁观战。
　　抽签已毕，顾北笙和孟长风此刻正在修武场西侧备战。因玄阁弟子就只他二人，故而两人皆要上阵比试。顾北笙拣了一把剑，将几套初级的剑法使了一遍，当作热身，便收了剑去瞧孟长风。对于他来说，任何剑式都烂熟于心，如此上阵全然无碍，只不过孟长风那家伙，却让人头痛。
　　只见他将“苍山无尽”之式反复拆练了数遍，终不得其解，顾北笙见状，心道这小子定是紧张过度才会如此，放在平时，这般简单的招式，他还是过得去的。遂上前安慰几句顺便又取剑指点一番。
　　他本就有三个徒儿，指导孟长风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孟长风却越发紧张，以至于竟连剑也握不稳。
　　顾北笙轻叹一声，道：“长风，这不过是普通的切磋，何必如此。”
　　孟长风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师兄所言极是，只是长风一想到是代表玄阁出战，便…”
　　“师父不会怪你的。”顾北笙一脸苦笑，“若是你因为紧张失了手，师父才会怪罪你。”
　　孟长风听了此言，却似乎放松了许多，“多谢师兄。”
　　顾北笙摆了摆手，只听场上一阵欢呼，他闻声望去，比试台上江沅执剑翻腕，扫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将对方的剑击落在地，那剑式干净利落，毫不犹豫。顾北笙很是满意，心道这小子的剑越发成熟了，果然是霜儿调教得好。
　　只听一声钟响，台上主持的弟子宣道：“下一场，新人弟子武晋对战玄阁孟长风。
　　此言一出，台下竟是一阵嘈杂。凌霜收徒这件事便是近来热议的话题，众弟子在修行之余皆私下有议，大多讨论的都是凌仙尊收徒的原因，这一来二去，各种答案纷纭离谱，顾北笙早已听闻，只是一笑而过，并未太在意，他只道那些传得疯言疯语的大多是想拜凌霜为师却不成而心生妒忌之徒，每每听到此种谈论，心中便觉，拜自己妻子为师也未尝不是捡了个便宜，多少人想拜还拜不了。
　　孟长风显然是听到了什么碎言，原本平静的心又跳动不安，顾北笙按着他的手，轻声道：“专注你的剑，其他的莫要多想。”
　　孟长风点头，深吸一口气便朝比试台走去。
　　台上武晋已等候多时，他瞧见孟长风的步伐拘谨，一脸凝重，心中暗自窃喜。武晋是入门一年的弟子，又因自己在同辈弟子中算是出众的，面对孟长风这样的新人自是不屑一顾，只是见似他这般资质平平者竟能直接拜入玄阁，便很是不悦，上来便道：“哟，这位不是凌仙尊门下弟子么。既能拜入凌仙尊门下，想必定是资质不凡，武某不才，还请不吝赐教。”
　　“不敢不敢…”孟长风听得此言，一阵心虚，连连谦虚，怎知对方已仗剑而来。
　　他尚未摆好阵势，怎知那人剑锋已在眼前，他只好侧身避开。
　　武晋见状，笑道：“凌仙尊的徒儿怎的竟是个怂包。”
　　他这一言罢，台下几个弟子跟着附和。
　　孟长风经刚才一招，心已慌乱不堪，又听得他人这般嘲笑，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未得思考，武晋又持剑袭来。孟长风立即举剑迎击。
　　“砰砰”数响，二人对战开来。孟长风虽然悟性差，好在练剑勤奋，故而剑法皆能熟记在心，遂在对战之时尚且能自保，只是对方攻势太猛，如若再不反击，必败无疑。
　　一轮拆解之后，二人各自退开，武晋也明显感到孟长风的防守不易破，遂需要思考片刻。
　　须臾之间，孟长风忽然双目泛光，提起剑便朝武晋奔去。
　　武晋只道这孟长风怎地像换了个人似的，这般迅速。他折身一扫，将孟长风的剑抵了回去。
　　孟长风随即使出一道“苍山无尽”，正是方才反复拆解不得要领的剑式，却不知为何，在此激战之时竟豁然开朗。
　　武晋却是费解，怎知这简单的“苍山无尽”竟无从应对，他遂使出一招“穿云霹雳”。
　　孟长风自然是尚未习得这“穿云霹雳”，本以顺手的剑式，竟也错乱不堪。
　　武晋心知他定是乱了阵脚，一眼便瞧见他右臂下的破绽，随即剑锋轻挑，孟长风反手一个回避，才发现那竟是虚招，实则在左，然此刻左侧已无防守。
　　武晋一个冷笑，只拿剑身轻点，孟长风只觉被一股来势极强的力道猛地推了一把，一个猝不及防，重重跌在地上。
　　武晋收剑，笑道：“孟师弟，承让了。”
　　孟长风捂着左臂，缓缓起身，行了一礼道：“武师兄客气了。”说罢，只觉得甚是不甘却又恨自己无能，竟灰溜溜下了比试台。
　　只听得另一边朝着武晋喝彩的声音竟一声盖过一声，孟长风真想找个地缝钻了进去，却不知何时顾北笙已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