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淼淼》竹希

5、四、军训二三事 “大家

　　“大家的目标基本上我都看过了，很多同学对自己的认识还是比较清楚的。不过第一次定目标嘛，没经验也是没关系的，可以再仔细想想。”刘良站在讲台上，“行了，开学第一天，主要是大家熟悉一下彼此，待会儿北边两排男生跟我去领一下军训服，领完各自军训服就可以试试是否合身，不合身的、需要换的五点前去学校操场旁边的服务室换，不需要换的就可以回家回宿舍了，明天一早操场北门集合，开始军训，为期十天，今天早点休息。”
　　刘良说完往教室门口走，示意被安排到拿军训服的同学跟他走。安露露见苏淼没有任何行动，推了推他，“你怎么不动啊？不是让你们去领军训服吗？”
　　苏淼被她问得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去？”
　　“老师不是说，北排男生……”安露露转头看到她左边靠墙的两列男生正往外走，瞬间明白自己搞错了南北。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呆，连南北都分不清。”苏淼被她再次逗乐了。
　　安露露在他的笑声里，再次闹了个大红脸。她本来就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到了个新地方，更是有些迷糊。
　　军训服很快就被领了回来，正式开学前，平和中学就安排了一次体检，并询问了每个人的衣服尺码，以方便学校订做军训服和校服。
　　安露露领了自己的军训服，跟着白雨她们回了宿舍。简单试了一下衣服和鞋子，打算把贴身的军训短袖洗一下，平和中学不愧是市重点，连军训服的质量都很好。
　　“你们有带那啥吗？”陈果果突然在宿舍里喊了一句。
　　“啊，哪啥？”安露露去阳台挂衣服，顺便回了她。
　　她第一次自己洗衣服，按着她妈之前叮嘱她的，要多洗两遍，也不知道洗没洗的干净。不过新衣服嘛，随便洗洗应该就可以了。
　　“哎，就那啥啊，垫在鞋里，明天军训用。”陈果果用手比划着，安露露也没有听明白她说什么。
　　“你说鞋垫吗？”
　　“不是，是卫生棉，鞋垫上面再垫一层卫生棉。”陈果果看她真的没听明白，“这是我表哥告诉我的，他们之前军训都会用的。”
　　“啊？”安露露有点懵，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事。
　　“有用吗？”程明秀也是第一次听说。
　　“我表哥说是有用的，因为这种军训鞋特别硬，站军姿很累的。”陈果果说着拿起了军训鞋。
　　“男生也会用吗？”安露露觉得有些尴尬，她是今年暑假刚开始来例假，对这些东西还很害羞，都不肯自己去买这些东西，还是她妈特意给她塞了几包，一听要垫在鞋里，更觉得不好意思。
　　“嗯，应该是吧。”陈果果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毕竟我表哥告诉我的。”
　　安露露不知道为什么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苏淼鞋里垫卫生棉的场景，脸红了。
　　第二天一早，操场集合时，苏淼发现安露露一直盯着他的鞋看，也盯着自己的鞋看了一会儿，难道他的鞋跟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他们军训男女生并没有分开，一个班一个方阵，只不过男生站军姿、踢正步等训练比女生时间稍长一些。
　　负责他们班的教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个不高，很瘦，但是看得出来由于多年的训练，很精壮。他的眼睛很小，有些像三角形，两条眉毛向下撇，一皱眉眼睛和眉毛仿佛合在一起，配上嘴巴，活生生一个“囧”字。刚见到教官时，安露露就听到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个‘囧’字？”惹得她轻轻笑了起来。
　　隔壁班的教官则是个稍微年长的士兵，听说是这批教官的班长，眉毛皱起来，看着很严肃，不好接近。
　　安露露对待这次军训很认真，她只在电视上看过别人穿军装的样子，又精神又帅气，因此也想试试穿军装。即便她被教官安排在了第二排的最边上，也依旧认真的训练，不肯偷一点懒。
　　不过第一天晚上，回到宿舍，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陈果果让她们在鞋子里再垫一层卫生棉了，一天军训下来，脚疼鞋硬，她差点不会走路。
　　而那些教官完全没有因为他们是第一次军训就手软，反倒是严肃的很。站军姿时偷懒一分钟也不行。
　　导致第二天，安露露她们整个宿舍，八个人，也不管害不害羞，都在鞋里垫上了卫生棉。
　　军训的日子过得很平静，站军姿、跑步、走正步……晚上两个班一起拉歌，或者听教官跟他们讲讲军队的事情。
　　到第五天的下午，还是出了一点小状况。
　　本来已经到了九月中旬，那天天气突然又热了起来，仅仅半小时的军姿就让安露露觉得自己像是被水洗了似得，鞋里都是汗，有些滑腻。
　　休息了几分钟又开始踢正步训练，一排一排的来回走，一遍又一遍。
　　走最后一遍的时候，安露露觉得右脚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踢了出来，但为了跟上大家的步伐，她也没顾得上仔细看。
　　直到她们这排走完，安露露果然发现自己早上垫的卫生棉，划出来了一半，白花花的棉布，特别明显。教官没说休息，让走完的认真看着别的排走，她也不敢有多大动静，只得偷弯着腰红着脸使劲地往里塞，还时不时撇两眼身边，怕周围人发现。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越惹人注意。
　　站在最后一排，等待踢正步的苏淼隔着老远就注意到了他同桌的动作，只觉得她做个小动作都这么明显，生怕别人看不见。不过他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军训鞋不舒服。
　　休息的时候，苏淼没忍住，走到了安露露身边，“鞋不合脚？第一天怎么没去换？”
　　安露露听到这话，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本来被晒得通红的脸都要烧了起来，有些心虚的回到，“没啊……”
　　“那我刚才看见你……”
　　“没，没什么，你看错了！”安露露慌乱留下这句话，拉着白雨就跑，弄得苏淼有些莫名其妙。他只是想提醒她，如果鞋不舒服，现在跟老师申请，也是可以再拿钱买一双的。
　　从那天起，哪怕鞋再硬，安露露都不敢再垫卫生棉。
　　军训一周后的下午，刚站完半小时军姿，学校喇叭通知大家召开军训大会。除了校长讲话，还要学习一些急救知识。
　　校长讲话无非是军训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以及军训结束前的阅兵式。
　　有关阅兵式，教官之前跟他们讲过几次，需要整个方队一起踢正步，有一个人不整齐，都会看的很明显。因此这几天也是一排又一排的被拎出来，一遍又一遍的踢正步。这不仅关乎到每个班的军训成果，也关乎到教官的训练成果，每个教官似乎都挺重视。更何况阅兵式结束后就可以回家休息两天，连带着他们这些学生也隐隐有些兴奋。
　　军训大会结束后，教官重新安排了队伍，挑了两个个头差不多，踢正步又比较好看的标兵，其中一个就是苏淼。又把安露露和一个个头偏矮的男生单独挑了出来，安排到了最后一排。
　　安露露没想到自己会和另一个男生单独成排。被点到时，她感觉到不少人回头看她，那一瞬间她强忍着想哭的冲动，默默移动到了最后一排。她大概猜到了，教官是嫌弃她的身材影响了队容。
　　尽管她努力地做好每次训练，可每当她和那个男生单独踢正步的时候，仍忍不住地觉得难堪。
　　终于到了休息时间，安露露坐在树荫下，把头埋进了膝盖里，阳光晒得耳朵通红。两个方针的教练就站在不远处，她听到负责隔壁班的教练问她们教练：“你把这一男一女的奇葩组合单独拎出来，不会是你选的你们班的标兵吧？”
　　“怎么可能？那边那两个才是标兵。他们俩，还没想好安排到哪里，正好多出两个人，我在考虑阅兵式还让不让她们上。”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安露露没听到，强忍着的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尽管没有抬头，她也能想象到教官指着两个标兵时的骄傲模样与不知道把她安排到哪里的为难。
　　或许还有些调笑与不屑吧，安露露想，反正他们这奇葩的两人组合，是可有可无、甚至是搞笑丢人的存在。
　　直到再次集合，她看着教官脸上的“囧”字笑容，听着周围对再次站军姿的抱怨，仍有些失落，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想笑的欲望。
　　可能老天爷也感受到了她的坏心情，晚上下起了小雨，原本在操场上的拉歌被安排在了班里。站在走廊上，可以听到到处回响着的激昂的军歌。
　　安露露趴在桌子上，透过窗户，听着其他班开始唱《军中绿花》时，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瞬间崩溃了。
　　苏淼刚坐到自己位置上，看着旁边的同桌，肩膀一颤一颤的，想到下午训练时看到的，多少也猜到了，但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同桌好像有些敏感啊。他想了想，用胳膊拱了拱她，“小胖妞，你哭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特别丑。”
　　安露露听到“小胖妞”，有些失控，哭得更加厉害，也更加委屈了。她想，这个人真是太恶劣了，这个时候了，还在捉弄她。作为被选出来的标兵，优秀代表，他怎么可能理解她这种一直期待军训，但却可能没办法参加阅兵式，甚至被单拎出来嘲笑的人的心情。胖是原罪吗，她就是这种身材，她有什么办法。
　　苏淼见她不仅没停，肩膀反倒抖得更厉害了，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递给了她一包纸，“喂，别哭了吧，王教官看到了。”
　　听到这话，尽管安露露依旧没有搭理他，也没有接过他递来的纸，但苏淼看到她的肩膀好像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他想，果真是个敏感又在意面子的人啊。
　　今晚的班级拉歌，他们教官好像临时有事被叫走了，隔壁教官一起负责两个班，让他们想想唱什么歌，合唱几遍。安露露抬起头时，正好和这个平常看起来很凶的教官对上了视线。教官皱了皱眉，看向了别处。安露露眼角还挂着泪，看到他凶巴巴的样子以及下午听到的话，觉得自己又想哭了。
　　最后两天的军训依旧照常进行，安露露也依旧被单拎出来，放在最后一排训练。她渐渐的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在意了。许是习惯了，也或许是直到阅兵式那天，教官也没有说不让他俩参加吧。